“你们快看这里!”
姜小满与图娜同时转头望去。
颜浚背着凌司辰,已走到一侧的一扇石门前。那石门破损严重,上头赫然撞开一道破口,想必也是两只巨鸾激斗之际撞破的,原先严密的结界竟也已荡然无存。
“这里头,应当能暂且落脚吧!”颜浚又伸长脖子往里瞅了瞅,“看着里面似乎很宽敞呢!”
姜小满上前不迟疑,掌中灵力聚集,轰地一声就将石门震开。
往里再一看,果见外头铺设的咒阵纹路没有延伸到此地,内里宽阔幽静,确是个躲避雾障的好地方。
不仅如此,里面甚至比想象中更好。
宽敞的殿室中摆着许多陈旧的雕版,隔成了一处处小间,看起来似是昔日宫人聚谈或议事的场所。
四面方正的石壁高耸厚实,彩漆早已剥落殆尽,只余暗黄纹理,地上却不知为何铺着一层细细的白沙,踩踏起来沙沙作响,倒格外松软舒服。
姜小满手指轻弹,点燃了四周的火把。
跳动的火光霎时将屋内映得亮堂,驱散了些许阴冷。
她很快寻了一个干净些的隔间,示意颜浚将凌司辰放下来。
颜浚自告奋勇:“姐姐,我来吧。我在凌家主修的是协应术法,疗伤术其实学得不错的。”
说罢,便解开凌司辰的衣襟,先是小心翼翼察看肩头的伤口,随后双手掐诀,术光盈盈攀爬,沿着伤处纹理游走。
原本狰狞的伤痕缓慢愈合,惨白的肌肤也恢复如初。
片刻之后,颜浚松了一口气,“宗主体质异于常人,外伤大多愈合了,灵脉、丹田也都未受损,但……”
他皱起眉头,神色凝重,
“奇怪了,照理说只是这肩上这点伤,不至于还昏迷不醒啊?”
姜小满目光紧盯着凌司辰苍白的面容,眼神逐渐黯淡,心口泛起阵阵酸楚。
她低声喃喃:“会不会……是因为心灵上遭受了太大的打击,所以才醒不过来?”
颜浚也难过,抬头看她一眼,“倒也有可能。不过我总觉得宗主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我还是更倾向于,他身上或许有咱们看不见的伤口。”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给他扒光了检查一下?”
顿了顿,又道:“你们……回避一下?”
图娜在一边耸了耸肩,站起身。
姜小满则怔了一瞬,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颜浚见状,低声再补一句:“姐姐若想留下,也是可以的。”
姜小满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慌忙摆手:“不、不用了!你、你赶紧给他检查吧,我先出去。”
她连忙起身,随图娜一同走出了隔间。
二人出了屋子,外头站了一阵,沉默片刻。
倒是图娜忍不住轻笑出声,侧眼睨她一眼:
“怎么,连自己男人的身子都不好意思看?还真没想到你这么羞涩啊。”
姜小满耳根一直烧着没散,却也不示弱地嘟哝:
“我、我要看也不会趁人之危。倒是你,我是怕被你看去了,才出来盯着你的。”
图娜登时噗嗤笑了,饶有兴致地打量姜小满好几眼:“你们仙门姑娘啊,口是心非都这么可爱的吗?”
忽地她眼神又一眯,凑近了些,“那我给你看库尔台的,你看吗?”
姜小满“噫”了一下,嫌弃地撇嘴:“我才不看。”
“那不是一样的嘛。”图娜侃道。
姜小满懒得搭理,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能一样吗?
凌司辰无论容貌还是身形,可都比那个库尔台好看太多了。
话虽没说出来,她却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这一番调笑,就算并无实质意义,却多少让一直拧紧的心绪莫名轻松了些。
姜小满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里头传来颜浚的喊声,她们二人才重新进去。
可踏进屋内的一刹,姜小满脸上刚刚放松的神色,便又被沉重的阴云笼罩了。
只见凌司辰昏昏靠在墙边,衣襟穿得凌乱,腰甲也还没缚好。
颜浚却面容凝重,蹲坐在地上,手指在细沙中勾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图娜瞥了一眼那符号,登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压制了神情。
姜小满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只焦急问:“怎么样了?”
颜浚指着沙堆上的符号,眉头紧皱:
“别的伤倒还好,但宗主的手臂、腹部和腿上,都有这种形状的灼痕。我总觉得它影响了宗主体内的气息与脉象,可不管我怎么施术,竟一点也散不去,好生奇怪。”
姜小满紧紧盯着地上的符号,只觉脑中嗡然一响,心头一片无措。
颜浚抬头又问了一句:“姐姐,你认得吗?”
姜小满咬着唇,茫然摇头。
便在此时,忽听身旁一句:
“那是灵火缚的痕迹,仙界战神专用之术。”
却是图娜忽然轻飘飘地开口。
可话甫一出口,她似是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骤然一僵,连忙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颜浚却马上追问:“什么!?战、战神?战神为何要伤宗主?”
姜小满也蓦然转头,盯向图娜的眼神锐利而紧迫,“你怎会认得战神的术法?”
声音又沉了几分:
“先前的转移阵你也认得。你说你母亲是凌家修士,可普通修士怎会知道这么多蓬莱的东西?”
图娜眼神微颤,似有心事,却明显不愿再开口,只避开姜小满的逼视,侧过脸去。
颜浚见状更急,直接冲到她面前问:
“那、那这种术法究竟该怎么解掉啊!”
姜小满也逼问:
“图娜,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何破解?”
图娜却依旧冷着脸,固执地盯着一旁的墙壁,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说的。”
“喂,你这个混蛋,这个时候了——”
颜浚正要发作,却被姜小满伸手制止。
她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但她明白,此刻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图娜了。
姜小满抬手示意颜浚稍安勿躁,拳头却在身侧紧紧攥起,强压着耐心,放缓语气:
“图娜,我知道你恨透了仙门。”
“但你也看到了,和他动手的多半就是蓬莱的人。再加上你自己说的,他身上中的灵火缚乃是战神专用之术。试问,蓬莱的人将他伤成这样,你觉得,我们怎么可能还和蓬莱有瓜葛?”
图娜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隐有犹疑,仍有些不信地轻声道:
“可他,他为何还是宗主?”
姜小满叹了口气,
“凌家出了变故,除了他,没有人再站出来了。”
颜浚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图娜闻言神色更觉古怪,半信半疑:
“凌家不是有个斩太岁么?名头可响亮得很,连大漠都有传闻。怎么,那位斩太岁不能当宗主,非要让一个有魔物血统的人来当?”
颜浚脱口便欲道:“大公子他——”
“那人就是个混蛋。”姜小满蓦地冷声打断。
她胸口一股无名之火忽地升起,压都压不住,
“凌家出了变故,他倒好,直接背离宗门不顾不理,害得凌家一次又一次陷入劫难。这种人,指望他能做什么?”
其实,姜小满对凌北风的不满远不止这些。
自秋叶之事发生后,她心里总跳,总觉凌北风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不可掌控,说不定此次岩玦之死……
姜小满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下。
不可能的,凌北风没道理会战神的术法。
更何况,凌司辰那样敬仰着他的兄长,若真与凌北风有关,那对他而言,怕就是更沉重的双重打击了。
应该……不会这般残忍吧。
“可他毕竟身有魔血,”
图娜撇撇嘴,“还真难以想象,凌家居然能接受这样的宗主。我当是,魔族都被驯化得归顺蓬莱了呢。”
颜浚顿时气急:“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姜小满连忙伸手制止:“欸。”
她的神情倒是平静,耐心解释道:
“其实,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就像你从小生长在大漠,周围所有人都与仙门势如水火,但若有一日你忽然得知,自己竟是仙门血脉……即便如此,大漠的人,不也一样接受了你吗?”
“真正的亲情与牵绊,向来无关血脉,更无关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