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如果遇到怪事,这些多为凡人的小型村镇,是没办法直接自行处理的,只能往周围较大的城镇里上报。
若这些城中的修士也处理不了,再由城中势力报给最近的宗门,等待宗门派出的仙师到来。
所以,往往等仙门的修士到来时,情况就已发展得十分严重了。
巫真甫一踏进事件区域,就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死气。
她往镇中看去,在她的视野中,这整个镇子就跟笼罩着恐怖游戏里的滤镜一样,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
玩家收回视线,走进镇中。
巫霜就跟在她的身后,偶有面色惨白如纸的镇民经过,总是会有些惊讶地看她们一眼,当然主要是看她身后的巫霜。
毕竟她年纪轻轻,却有一头雪白的长发,确实引人注目。
巫真照例在城镇地图中寻找客栈,然后便发现,镇里唯一的客栈停业了。
她看着紧锁的大门,考虑了一秒要不要直接诡术进去,但想了想后,她轻快地决定道:“不如去找镇民借宿好了。反正是要打听情报的。”
有点像在玩恐怖游戏rpg,玩家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随便挑了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听起来有些紧张的问话:“谁啊?”
“我们要去北应城,路过此地,天已黑了,客栈却没有开门,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一条缝,有一妇人在门后警惕地看向她们,巫真眨了下眼睛,抬手将兜帽放了下去。
妇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脸上,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
实在是她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什么奸恶之辈,很多人还是很相信面相一说的,尤其这里是修真界,风水面相等本就真正存在。
于是妇人一看到她的那张脸,就放下了大半的防备,认定她是在外游历的修道之人,再看巫霜,也不觉得那头白发有什么不好的寓意,反而觉得是某种神异的象征了。
妇人打开门放她们进去,巫真礼貌地道了声谢,看向附近地图。这一户人家里一共有五口人,上面一个老太太,下面还有两个孩子,按理来说应该比较热闹,院中却一片沉沉的死寂。
这时,一个男人从屋里出来,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又去看妇人。
妇人说道:“是两位借宿的小姑娘,今晚可以让孩子先跟我们挤一挤,给她们留一间房。毕竟外面……”
闻言,男人神色也有些动容,说道:“好罢。我再去检查一下院子和门窗。”
说着,他对她们点了下头,便走到大门前,用了好几个门栓和锁链,把大门结结实实地锁上了。
巫真:“外面?”
妇人忌惮地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们进屋说吧。”
往屋里进时,巫霜仍安静地跟在巫真身后,见此,妇人显然对巫真的身份产生了什么误解,余下的戒备便又散去了几分。
在屋内落座后,妇人道:“你们已经是今日来到镇上的第三批人了。”
巫真偏了下头。
妇人继续说道:“我听其他人说,是授月门和双极宗的仙师莅临,来为我们解决麻烦的。他们是今日午时一前一后来的,镇长招待了他们,也安排了住处,应该会在镇里停留几日。”
“是什么样的麻烦呢?”
烛光之下,在她陈述时,眉目仿若远山的少女眼帘微垂,神情很淡,宛若庙宇中那观音塑像,而当她话音落下,却像是塑像有了生命,抬起眼来,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
妇人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顺着往下说去:“麻烦……几个月前,镇子里就开始陆续有人失踪。开始时,我们还以为是山上出现了什么野兽,但并没有发现失踪的人家中有野兽出没的痕迹,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陷入恐慌,也无人再敢上山打猎了。”
“随后过了十几天,失踪的事还没查明原因,突然开始有人咳嗽。然后,咳嗽的人的身体就开始腐烂,整个过程大概七天左右,就会因全身溃烂而死……大夫完全找不到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镇长做主焚烧掉了那些人的尸体,但每有一个人因这怪病死去,就会出现下一个开始咳嗽的人。”
“此后,约莫又过了十几日,夜晚时,屋外开始传来有什么东西,摩挲着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说到这里,妇人的脸上明显浮现出恐惧之色。
“几天之前,镇北有汉子喝多了酒,听到声音觉得吵闹,在院里骂了两句,听声音不走,反而在门前不断徘徊,便开了门……”
“他附近有居民听到了,第二天就去查看情况,只看到他全家人的尸体都在屋里,脏腑被掏干净,只剩下一地的碎肉和血块……”
说到这里,她闭上嘴,俨然是不愿意再回忆了。
“这样啊。”
玩家若有所思。
对玩家来说,差不多了解一下背景就够用了。
总归镇上的镇民,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她进入村镇地图时并没有弹出“您已进入敌对区域”的提示,也暂时没有在附近发现红名。
她比较在意的是,授月门与双极宗前后脚来到镇里,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太巧了。
“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那些修士。”
巫霜闻言乖乖点头。
她的敛息决只修炼到入门,还是原地待命比较妥当,但如果来到安山镇的修士修为不高于巫真一个大境界,都是看不出她修为几何的,更别说在她隐匿时,察觉出她的存在了。
巫真神识很快锁定了几个修士的位置,在靠近后,小地图上也出现了npc的点位标识。
她悄然落在屋顶上方。
【事件】栏已经开始滚动。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怕不是简单的妖兽作乱。】
【授月门内门弟子-付青:你是说……邪魔害人?】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对。我之前也接过调查任务,普通妖兽作乱表现出的特征绝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妖兽流窜到了附近,那就是邪魔。】
修真界有妖兽与妖魔之分,前者多指一步步往上修炼的妖修,虽然和人修常有冲突,但若一直走正统修炼途径,最终是能够炼化横骨,口吐人言,修出人形,渡劫飞升的。有部分门派还有御兽之法,将妖兽收为己用,以此来增加战力。
但妖魔则不同。
可以说,只要沾上“魔”这个字的,很难有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哪怕是人修堕魔都会性情大变,很少有能坚守本心的,哪怕有,也会因刚刚堕魔没有理智的那段时间,大开杀戒,沾了太多人血而越来越被心魔异化,更别说是诞生契机各有不同的妖魔了。
常拜之所以用“邪魔”而非“妖魔”,也是因为,他有些怀疑,这事背后可能也与邪修有关。
虽然一甲子前,东洲各派尤其是四宗联合剿灭了东洲境的所有邪修,从此东洲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但邪修这种东西,总是会不断悄然出现,卷土重来。
尤其是在他经历过兴游道小洞天的事后,他越发怀疑,邪修已经重新在东洲暗中兴风作浪了。
而且,这次任务,双极宗也派人来了。
双极宗向来不怎么理会凡人的求援,这一次却来得如此之快……
【授月门内门弟子-常拜:这件事怕不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师妹,立刻写信传于门中,我们需要援手。】
【授月门内门弟子-付青:好。】
此后事件栏就不再有对话刷新,巫真飞身来到另一处院内,神识扫过房中,将几人的面貌尽收眼底。
双极宗此次来了三名弟子,除了其中一名内门弟子是练气九层外,其他两个都只有练气五层。
他们头顶的标记是黄色。
虽然不是红名,但黄名在玩家看来也和红名没什么区别,按照她的经验,这种黄名只是在玩家路过他们时,他们不会直接动手罢了,但凡多停几秒,就会快速转化为鲜红的敌对目标。
或许是他们这次的目标,暂时并没有把玩家也包括在内的原因。
如果巫真没猜错,恐怕不只是这镇子的异常和双极宗有关,更是把授月门年轻弟子引到此地的一场局。
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只要一应推给邪魔作乱就好。如果双极宗本门的弟子也有牺牲,那赢得更大。
毕竟又不是只有其他宗门的人,可以被做成资材,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嫌多呢。
双极宗三人的对话倒没透露出什么信息,还挺谨慎的,仿佛真是要为镇民祓除邪祟似的。
巫真收回视线,回到借宿镇民的院中。
这时天已尽黑,镇里令人不适的那股气息愈发浓郁起来。
半个时辰后,镇中开始起雾了。
与此同时,镇民们所描述的那道诡异的徘徊声,也悄然出现,在雾中兀地响了起来。
常拜与付青对视一眼,皆飞身上到屋顶,取出法器,将灵力汇聚于双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之中,确实有一道蹒跚前行的黑影,身似人形,四肢却不合常理地肿大,一块一块的,像是拼接了什么东西一样。它的左腿处肿块尤其严重,以至于无法平衡身躯,才使它几乎将半条腿都拖在地上,镇民们听到的摩擦声,就是如此发出的。
二人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因气息驳杂,甚至难以判断其实力,只能隐约察觉,修为似乎并未超过筑基。
但他们毕竟是来执行宗门任务,再加上若不早日清理,这东西还要害人,常拜便抬手将一道法诀打入雾中,随着清正灵气的扩散,这一小片区域的浓雾一扫而空。
常拜这才看到那东西的全貌。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骇然的神色来。
因为这东西,不是什么伪装成人形的妖魔,还真是个人。
而且,还是一位修士!
哪怕他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破烂烂,经常接宗门任务在外游历的常拜也能看出来,那是烈阳道的人,衣摆处绣着曜日金纹。
烈阳道中的修士,多修习火属性灵力法门,门人也多脾气火爆,性格刚烈,门中所传的功法,多以亏损自身气血来精进修为之道,因此大部分弟子还都兼修练体,是一个修炼风格十分独特的门派,因此常拜印象深刻。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烈阳道的人。
而且,此人身上、脸上的血肉都出现了程度极深的腐烂症状,双眼处更是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再仔细看去,他手臂和腿上哪里是肿块,分明是婴儿的头!
这些头不知为何融进了他的血肉之中,脸上还带着半腐烂状态下已被固定的表情,各有不同,显然这并不是什么诡异功法外显所导致的异变,而是真的有人将活生生的婴孩,融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几乎是瞬间,常拜脑海中便冒出两个字。
邪修。
付青也想到了这一点,愕然道:“这……难不成是这烈阳道弟子暗中修习邪道功法,遭到了反噬?”
“……”常拜没有回应她,他所猜想的真相更为可怕。
他握紧手中剑,一步步靠近那转头盯着他的烈阳道弟子,试探性地问道:“道友可是出自西鸾谷烈阳道,可还记得自己因何出现在此处,又是为何变成这幅样子的?”
那活尸——常人到这种地步早该死了——没有回话,只是盯着他。
在常拜一步步越发靠近之后,那颗溃烂的头颅猛然向上抬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干瘪的躯体里挤了出来,散发出一阵腐烂的气息,常拜定睛一看,竟是只身上长满了眼瘤的肉虫!
他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识海被污染了个彻底。见那和虫身相连的人头上又长出两只枯瘦的利爪,尖啸着朝他扑来,他不再多言,提剑便刺了过去。
付青也从另一边落下,双手交叠成一个法印,一个通体散发着水蓝色光芒的圆型环刃,便切向那烈阳道修士的身躯。
然而,在高速旋转着的环刃即将切入那修士身躯的瞬间,那凝固的婴儿脸庞突然发生了变化,张开了嘴,竟是一口利齿尖牙,“锵”一声死死咬住了环刃。
付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