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与拳风一同逼近,玄芜当即便能确定,此人必然兼修了练体,还将练体修到了极致!否则在这恐怖的落雷之下,她的血骨都将荡然无存,又怎么可能以身抟雷!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巫氏,巫氏之人难不成都这么扎手么!
这种携着雷光,且一看便知练体程度不低的拳头,哪怕玄芜是金丹修士,一时之间竟也不敢硬接,察觉到了那些筑基期的黑袍修士面对巫氏双子时,那种几欲吐血的感觉。
他只能先退半步,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后引之势,在功法与体内灵力牵引的配合之下,才没让那骨节分明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黑发修士身抟的雷光也被引出大半,落在他身后倒伏的树木中。
只是转瞬之间,那雷光穿过的路径之上,一片飞灰,参天树木消失不见,绵延数十里,竟都是被雷击过后的焦土之色!
……这能是筑基期的战力??
大部分雷击都被引开,只有剩下的少部分雷光落在玄芜身上,也让他动作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瞬间。
玄芜能确定。
和只是做做任务,抓几个人回去的他不同,此人是带着杀意来的。
滔天的、几乎能凝为实质的、纯粹的杀意。
纯粹到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她到底是要为家中子弟报仇,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人而已!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确信这是一个打起来不要命的疯子,就算将体魄练得再登峰造极,他也不信这诡异的冰雷能完全不损血肉之躯,尤其是牵动这种规模的能量与雷击,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如果全打在他身上,哪怕他穿着防护内甲也必然受伤,此人必定坚持不了太久,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然而他抬眼看去时,却没在那双琉璃一样的眼里,看到任何的痛苦之色。
她的视线不带丝毫感情地落在他的身上,眼睛睁开到几乎暴露整个虹膜的大小,于是那双眼睛便宛若将他整个人看透扫描,带着一种令人感到悚然的锁定感,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
越是这样,玄芜就越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从未在修真界中遇到过这样的敌人,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此人的神情,和她的战斗方式所显露出的滔天杀意……割裂得太严重了。
这种非人般的错乱感,便是混乱心神的根源。
玄芜只觉得她是催动了什么秘法,连忙定神,在这种精密的注视之中,他本能地有一种无法走脱的直觉,双手快速地结了个印,他的身后便出现数十把尖刀,飞快朝她刺去。
在雷光护持之下,黑发修士的速度似乎比一般的筑基期修士要快得多,但只是速度快还不一定避开他这飞刃,可她的身法同样精妙,两者相合,他的飞刃竟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玄芜已经开始急了,双手张开,一面漆黑的铜镜出现在身前,他伸手在铜镜上一拍,自镜中竟钻出数十个尖啸着的漆黑灵体,一边发出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叫,一边朝巫真冲去。
任谁见这恶灵,怕是都要道一句煞气冲天,不知掌控它们的修士是用何种阴邪之法炼成。
但是……比煞气?
巫真右手张开,漆黑的巨镰出现在她掌心。
忘记提了。
在读档之前,杀穿了战乱东洲的那几年里,她获得了几项不太善线的成就。
【成就:万人斩】
【万人斩:击杀npc数量达到一万人。】
【成就:修罗道】
【修罗道:身化修罗,以杀证道。】
众所周知,游戏成就,是不会随着回档而消失的。
制作这款游戏的游戏公司也明确暗示过,有部分成就在得到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游戏效果。
更何况。
此前练体的时候,她获得的,可不止是【抟雷】这一个词条。
【词条:命中带煞】
【命中带煞:黑心黑骨,煞气缠身!】
玄芜并不知晓,巫真曾在万年前留下的玄煞诛妖剑阵中无数次淬体,甚至直到煞意入体,他对这恶鬼镜十分自信,镜中所封十二只恶鬼,皆是他精挑细选,用不同手段感受了不同程度的巨大痛苦所化,可称法宝,在同境界修士之中几乎无往不利,哪怕是境界高于他的金丹修士,见到此镜也当变色。
哪怕使用这种法器有反噬的可能,以防夜长梦多,玄芜也毫不犹豫地将其祭了出去,不管此人有何底牌,只要在她使出来之前将她按死,她也只能成为他镜中亡魂的养分!
玄芜等待着煞气干扰她的灵气运行,恶灵一拥而上将她撕碎的一幕,那漆黑的煞气都已经沾染到了她的身上,然而他所料想的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在这十二只尖啸恶灵散发出的煞气之中,此人却像是根本没有任何不适,神色平静到可怕,而下一秒的场景,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些要扑咬黑发修士的恶灵,在来到她身旁之后,竟像是察觉到什么,连尖啸声都卡壳了一瞬,随后落荒而逃,争前恐后地要回镜中。
“什……?”
玄芜愕然,再一看去,表情瞬间僵硬。
只见那人原本琉璃般的双眼,此时,已经如墨一般的黑。
那种深不见底的漆黑,甚至有填满整个眼眶的迹象,此时此刻,这个修士比他镜中饲养的怨灵,更像一只恶鬼。
在她的身上。
浓重的,几乎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的滔天煞气,不断外溢。
遮天蔽日。
几乎要盖过了她血肉之中,涌动的冰蓝色雷光。
玄芜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如此深厚浓重,竟然能与活人融为一体的煞气……
她到底……是杀了多少人。
巫氏双子是云见宗亲传,他们背后的家族难道不应该更偏向正道吗?这个家族的家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好歹也在邪修之中一路走到现在,以他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最少也曾杀过万人!
而且还不是那种蝼蚁一般的凡人,是数万名,至少修出了一缕灵力的修士!
真是疯了吧,她才多少岁,又哪里来的这么多修士给她杀?!
玄芜惊骇之极时,满平山正以此生最快的遁速,按照灵珠被捏碎时感应到的位置,朝休虎林急遁而来。
他心急如焚,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惧会感知到弟子的陨落,直到他的神识终于能够先一步抵达并笼罩休虎林,找到了那个似乎正被一条大蛇护着的少年,才终于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也不再微不可查地颤抖。
又确认了此次出宗的弟子都还活着,他才有心情观察战局。
……
?
刚刚他所有心神都在小徒儿身上,一时间没看懂战局也不觉有什么,可如今他朝那交战的二人看去,却依旧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困惑。
他知道自己确实来迟一步,若不是有道友在危急之时伸出援手,他此时见到的,恐怕就是几名弟子的尸体了。
甚至可能连尸体,也见不到。
满平山有心帮那位道友,满腔感激之情、深切的后怕与升腾的怒火乱作一团,灵力几乎克制不住地外溢,同时也想要立刻为弟子报仇。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这打起来的两人……到底哪个,才是邪修?
-----------------------
作者有话说:六万营养液了,怎么又欠了三更(挠头)
更新时间阴间主要是因为我写这种剧情很吃情绪,会有点启动困难,也会卡文,找状态要很多时间(烟)
昨天晚上硬是写兴奋了失眠到四点
我会好好调整的!
第69章 ◎越级而战◎
满平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但他也没有隐藏自己到来的气息,因此当那个金丹修士脸色一变, 转身要逃时,满平山就意识到了,谁才是那个对他弟子动手的人。
他不可能允许对方就这样离开,手心一张,掌心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分化作无数金丝,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那金丹修士。
玄芜见此, 脸色不由剧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比起才在东洲修真界出道不久的巫氏双子,满平山的名号显然更为响亮,且他们要对付东洲正道,不可能对正道几个具有威胁性的修士一无所知, 早就将其仔细研究过一遍。
比起那个相当邪门,但只有筑基期的所谓的巫氏家主,步入金丹境多年的满平山, 显然更让玄芜精神紧绷。
他一边在心中暗骂, 怎的好好的计划中间杀出一头拦路虎, 导致硬是拖到云见宗来援,一边在身形急退间甩出本命法器。
那是数枚散发着邪气的漆黑骨钉, 细长骨钉齐齐与金网相撞, 发出刺耳的金石相击之音,一时之间, 虽然拦住了那围拢过来的金网,但玄芜还是喉间一腥,在本命法器受损的同时, 自身也受了内伤。
但作为能在邪修之中走到如今的金丹修士,他的本命法器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在相撞的同时,便忽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弥漫开的、阻断了神识与视野的烟霾,用来给自己留下遁走的时机。
玄芜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心想要先逃离此处,暂时不想与满平山此人起正面冲突。
更何况,他此时并不是全盛状态,若是往日,他还有信心与满平山过上两招,可在满平山来前,他已与那诡异的筑基修士交手数次,无论是鬼镜的驱动,还是对方散发出那恐怖的煞气之后他受到的反噬,都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想回到洞府之内将养上一段时日。
但满平山怎可能放他跑了,他面色冰冷,刚想驱动法器,就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停顿一瞬。
他能注意到,就在他与玄芜交手的这几息之间,那煞气缠身的筑基期道友,一直在用一种……不通人性的妖兽,试图模仿人类行动般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玄芜。
而现在,她停下了那种给人以悚然之感的观察。
她收起镰刀,脚下踏上几道雷光,宛如暴雨之中的飞雁那样在空中腾挪,转眼之间便升得更高,整个人腾空而起,在这一瞬,双手同时做出了一个张弓的姿势。
然后,在她后拉右臂的那一刻,一张冰蓝色的大弓,便在阴云之中倏然显露!
那闪烁的雷光映进她漆黑无光的眼底,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冰冷刺骨的冷色。
玄芜打定了主意要走,金丹修士的速度与筑基期修士完全是两个层级,按理来说此人应该根本无法捕捉到玄芜的身影,更遑论打中他了,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分毫未变,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弦,一记尖锐刺眼的雷光便骤然破开重重阻碍,带着破空之声,瞬间穿透了玄芜的心脏!
玄芜遁逃的身影猛然一晃,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过了自己胸膛,还带着噼里啪啦的雷电的箭矢,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噗地喷出一口混杂着碎块的血来。
他的五脏六腑,都已被这道惊人的落雷轰成碎片!
体内的灵力循环也在这一刻断裂,玄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砸去,重重地落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盯着天上雷云之中的那道身影,从喉咙里发出不住的“嗬-嗬”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死在一个筑基期修士的手里!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而神识完整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的满平山,双眼也不由微微睁大,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何其精准的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