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安南城乱(二十) 故意撩拨,逗他……
紫嫣走后, 沈念白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铃声在耳边响起,她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故事很长, 也很悲伤,她不由得眼眶微红。
转身时, 谢寻钰正眉眼柔和看向她,如玉容颜上多了几分对自己的怜惜之意。
沈念白心下一动,朝着他瘪了瘪嘴:“谢寻钰,我好难过啊。”
不知为何, 沈念白觉得在他面前, 她可以无比放松地做自己,她总觉得谢寻钰这种温柔随和的人, 会像一片柔软的云朵般包裹住她,接住她的情绪, 抚慰她的幼小心灵, 于是便朝他表露了自己的情绪。
少年看到她的表情, 眉心明显动了一下, 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朝她走近。
其实沈念白不想哭的, 但是这几天来压抑的情绪一瞬间就上头了。
她短短的几日里, 被人割了脖子濒临死亡, 见识过谢寻钰受重伤, 被雷劈得残破不堪,差点没命, 听到了他父母双亡的故事,也听到了安南城紫嫣的故事,心头不自觉酸酸的。
一滴泪从眼眶中滑出, 少年赶忙抬起手,而这泪珠就正好打在他手背之上,很轻却又很沉重。
少年黑眸闪过一丝不忍,眼睫微颤,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念白吸了吸鼻子,而后抬起手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她眉头微皱:“谢寻钰,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小哭包啊,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这话说的直白,少年明显愣住,他耳尖微红。
她的言外之意是:他之前喜欢她?
少年明显眼神慌乱片刻。
他们之间拥抱过数次,贴近呼吸的次数更是数不清楚,而在昨天夜里,她还差点看到自己身后的龙尾,要是没有渡灵这件事,他的修为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那么他的发情期……
何况,在她昨夜睡着之时,他吻了……她的发。
她知晓了吗?所以今日才有此一问?
少年呼吸发颤。
可什么是喜欢呢,是他总会对她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会怕她受伤,怕她伤心难过,会怕她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又怕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会因为她夸奖慕青衍一句而将父亲留给自己的白龙玉佩赠予她,想要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也会因为他如今没有夜明珠和珍珠而心中暗自难过,一点点乱了分寸。
可他真的没有对她起过利用的心思吗?
利用为她注入血脉灵流的契机来增长自己的灵力,利用她在凌天宗的身份,帮助自己查找解决身上噬魂之咒的办法,还想着利用她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是不是能找到父王母后当年陨落的真相呢?
真的没有吗?他不敢说。
忽然间,少年眉头压了压,垂下了眼眸,他右手捂在她滴在自己左手手背的泪水之上。
他不敢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可沈念白自然不知道少年如今脑海中正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问出话后没有得到回应,她有些生气了,她需要哄和安慰。
沈念白蹙着眉,朝少年靠近一步,就这样抬着眸子瞧向她,长长的睫毛之上还有莹莹的泪水。
“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哭包?”
少女话语中带着几分嗔怒,见谢寻钰撇过脑袋不回答,沈念白咬唇又靠近一步,鼓起腮帮子捏紧了手中的兔子花灯的底座。
“谢寻钰。”
少年被叫,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她脸上,柔声道:“我……我在。”
沈念白:“结巴什么,我又不吃人,哪像你昨夜那样,凶猛成那个样子,拽我拽得可大劲儿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旁人的眼中完全就是闹别扭了的一对少年眷侣。
忽然间,二人身后传来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他们手中握着木色的姻缘牌,正准备在桥身上挂牌子呢,手中的铃铛在风中玲玲作响,不过在瞧见他们两个的模样之后,女子忽然抬袖捂嘴笑了笑,耳尖都红了。
她开玩笑般对着身边的少年道:“怎么在姻缘桥上吵架了呢?难不成是这位郎君惹得姑娘生气了,还不快哄哄,这么娇俏可爱的姑娘,可有的是人心悦之,少年郎可得抓紧了呦。”
不说不要紧,女子一说谢寻钰的心口仿佛在滚滚发烫,他全身不自觉中紧绷起来。
沈念白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了一些,可是想起刚才自己委屈巴巴想得到谢寻钰一个回应,他都不愿意的样子,一下心中的微微怒气又涌上来。
真是可恶,哼。
沈念白上前一步,朝着谢寻钰靠近,而后踮起脚尖,唇息落在了谢寻钰的耳垂之上,故意挑着尾音逗他。
“谢公子今日结巴,昨夜可实在是太凶了,抱得我好紧,而且让我抱你时那模样……漂亮极了。”
沈念白故意说这露骨的话,自己明明也紧张的要死,耳朵都红了,于是她说完就立马离开了少年的耳边,而后恶趣味般笑了笑。
她转身朝桥下走去,边走边对着另一侧的那位姑娘道:“这位姐姐生得好美,公子也生得俊俏,真是一对璧人,祝长长久久呀。”
听到沈念白的话,那姑娘白皙的面颊之上露出淡淡的红晕来,捂着脸朝少年胸膛靠了靠,两人都羞红了脸。
而桥的另一侧,白衣少年立于冷风中,神色恍然,少女的声音在耳畔久久不散,谢寻钰站在原地呼吸不稳,胸口明显起伏着。
他感受着心脉之上失去龙鳞的地方猛然跳动,于是努力压着不让自己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等沈念白都已经从桥上走下,看不见身影了,这才缓过神来。
刚才站在桥另一边的姑娘和公子挂好了铃铛,这才看向了谢寻钰的方向,声音压低了说道:“这位公子长相真是如仙如玉,可是怎么就如此害羞呢?还不快追上去啊。”
谢寻钰自然赶忙追上了沈念白,跟在她身后三尺之地,嘴角紧绷,不知道说些什么,怎么开口。
沈念白暗戳戳撩了人,故意将话说得直白,就是在惩罚谢寻钰不回应她,见撩拨了起了效果,本以为少年局促之下会说话,为自己辩驳几句,或者解释一下昨晚的情况,没想到还是个闷葫芦,沈念白走着走着嘴角微动,压了压眉头,突然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谢寻钰,你说,你会不会不喜欢我哭?”
沈念白本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但她就是莫名想试探谢寻钰的底线,于是又问了他一遍。
少年在离她三尺之地定住了脚步,睫毛轻颤,手指微蜷,而后半晌压低了声音轻柔说道:“喜欢……”
但话一出口,他便发现自己好像答错问题了,沈念白方才问的是“不会不喜欢我了吧”,而但现在问的是“会不会不喜欢我哭”。
两个问题是不一样的。
而他将方才的答案给说了出来,放在现在的问题里完全不妥,意识到答错了他忙找补道:“不是……我不喜欢……”
沈念白瞧着他这副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眼弯弯,刚才的难过忽然间一扫而空,她眼眸灵动,喃喃道:“谢寻钰,你是不是傻?”
少年愣神。
沈念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朝她嗔道:“笨蛋,我同你开玩笑的,走吧,我们去找师姐,等会儿去放花灯。”
谢寻钰被少女拽起了袖子朝前走着,她身材消瘦,腰身纤细,身后浅绿色的发带随风飞起,扫在他提着花灯的手腕上,轻柔丝痒,少年睫羽微颤。
他心口处的微烫还未消去,心却早就乱成了一团。
昨夜那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被关在仙界牢狱中百年,他从未与旁的女子接触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姑娘接触,怎么同他们对话。
但他只知道,幼时父王对母后很好,总是温声细语同母后说话,会在夜里偷偷亲吻母后的额头和发丝,会将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都赠予母后。
许多年来,属于龙族的发情期都被他很好的压制住了,但昨夜是个意外,他受了重伤,修为又极速二次降落,拔了龙鳞后全身的灵力散成了一团乱麻。
他没有压制住。
龙族的发情期一来便是一月之久,来势猛烈,更是沉沦其中无法自拔,只顾倾泻,他如若不尽快为她渡灵,压制住体内这股躁动的热流,神志不清之下,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可怖的事来。
而那时,看到自己显出龙尾沉迷欲海,看到被砍了龙角破碎不堪的他,她还会同他像往常一样交谈吗。
“在想什么?”
身前传来甜软的询问声。
谢寻钰的神思被拽回了正轨,他昨夜确实做的不妥,于是他轻声道:“对不起。”
沈念白拉着谢寻钰走了一路,快走到了城主设宴之处,谁知谢寻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抱歉的话。
她立马站住了脚步。
她听出来他是在为昨夜的事情道歉了,可她方才真的只是在同他开玩笑,而他认真了。
沈念白轻呼一口气无奈道:“谢公子啊,我方才真的同你开玩笑的,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我都哭了,你不替我擦眼泪,我生气了才那样说的。”
谢寻钰却眸色黯淡,一本正经道:“昨夜我确实行为不端,冒犯了姑娘,是我不对,以后会改的。”
沈念白瞧着这样俊俏的脸,真的是让她气都气不起来。
她对着他缓缓说道:“什么错不错,对不对的,昨夜本就是你我各取所需,我恢复灵根,你提升修为,哪有冒不冒犯一说,再说了你情我愿的,那我还可以说是我冒犯你了呢,你羞不羞,所以说真的不必这么在意。”
少年倏而眼眸情动,他黑眸中意味深沉复杂:“可是那时是我主动让你抱我的,是我先说的。”
沈念白压眉道:“那我也享受了不是吗?”
就在二人为此争执之时,不远处赴宴堂的大门打开了。
只见钟愿和慕青衍二人一同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们身侧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青年,他容颜肃穆,长相端正,对着二人浅浅一礼,二人亦回之。
沈念白侧眸示意谢寻钰,少年了然,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了这个话题。
钟愿侧眸瞧见了她,便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沈念白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至于门前,她才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此次真是多谢各位仙长相助,这才使得安南城秩序重新恢复如常,贺岩在此再度谢过诸位。”
贺岩?沈念白听到这个名字时,多瞧了他两眼,男子约莫三十岁,神色间从容不破,身着青色长袍,周身浮上一股肃穆淡雅之风,让人觉得此人很会做事,很稳妥。
他们之前为除魔之事奔走时,沈念白就曾听说贺岩出身于玉玲贺家,而这个玉玲贺家她刚好在原著中看到过几行简介。
修仙者有了灵根便可以御剑生灵,无往不利,但这玉玲贺家皆是凡人,虽无灵根,却以剑术冠绝凡界,许多有灵脉的修士都无法企及。
而且贺家出了很多名人,要么是云游人间行侠仗义的游侠,要么是战场厮杀护得一国的将军,不乏剑术一道的修炼大家,包括眼前这位贺岩,也是一等一的手段凌厉,在官场如鱼得水。
慕青衍道:“此事乃是我们修士之责,不必多谢,今日大魔的一切情况皆已告知城主,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宗了。”
贺岩又是一礼:“前几日你们抓到的那七人,我已经派人查出眉目了,后续之事请各位放心,那些孩子,我会安排他们在城中学堂中读书,学会谋生的手段,将来报效家国。”
四人皆是对着贺岩一礼,离开宴会。
而从宴会出来后,沈念白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是从慕青衍身上传来的,她一向鼻子比较灵敏。
不过她瞧了瞧慕青衍的脸色,发现与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于是没说什么。
四人既然买了花灯,便准备去河边许愿放掉,不过在放花灯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写祈语。
长街之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上元灯节自然也有专人摆摊供写祈语,他们提着花灯走到了一处摊位前。
“各位小姐公子,想祈什么愿呢?”摊主热情问道。
沈念白拿着笔墨偷偷离远了一些:“祈愿当然得偷偷的了,怎么能让别人知晓,不然不灵了。”这不和过生日许愿望是一个道理吗。
当然沈念白没说出口,他们自然不知道。
谢寻钰侧眸瞧了一眼蹲在路边写祈语的沈念白,微微垂下眸子,看了看手中的莲花灯。
他微微抬手,指尖蕴出灵力,从莲花的花瓣上扫过,几行黑色的字便出现在上面,然而在他手离开的瞬间,那些黑色的字便消失不见。
沈念白许的愿望很简单:愿早日归家,余生幸福安康。
她写完便走到了谢寻钰身边:“你写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
沈念白猫着脑袋偷偷看了一眼谢寻钰的花灯,发现上面并没有仍何字,疑问道:“你这上面没有字啊,谢寻钰,你是不是骗我呢?嗯?”
少年柔声:“用灵力湮去了。”
沈念白抬眸瞧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还真偷摸许愿呢,于是喃喃道:“早知道我也用灵力写了,腿都蹲麻了。”
她毛笔用的很不顺手,写的字也很是丑陋,就算能给别人看,她也不好意思给别人看,她将兔子灯抱到怀里,抿了抿唇。
等他们都写好后,这才随着人群来到了河边。
身前排着许多人,他们手中纷纷拿着花灯,满脸笑意,等了大概一刻钟,终于到他们了。
沈念白提了提裙摆,在河边蹲下身子,谢寻钰就在他身旁蹲下,沈念白将自己的花灯放入水中,微微闭眼许了个愿,将花灯轻轻推了出去,这才偷偷看了看身旁的谢寻钰。
谁知这时,右边多了个黑色的身影,这人和谢寻钰刚好就这样将她夹在了中间。
慕青衍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他侧眸直勾勾看着她,而后轻轻喊了她一声。
“嗯,怎么了?”
沈念白转头去看他,只见少年发丝略微散乱,眉心的阴翳之色淡去,可能因为喝了酒,平日里桀骜的脸上如今多了几分柔和。
少年将自己没有许愿的花灯递到了她眼前,而后淡淡道:“那个,我没什么愿望,你用这盏灯再许一个,我帮你放出去。”
沈念白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慕青衍这厮是不是被酒气冲昏了脑子,嘴角抽了抽。
“你没祈愿啊?那你刚才写那么久写什么了?”
少年视线忽然落在沈念白身后的人身上,他压了压眉头,阴郁容颜之上又多了几分别扭,他声音冷冷道:“我刚才是装的。”
沈念白忽然笑了:“不是,写个祈语有什么好装的啊,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嘛,这么为难自己?”
然而黑衣少年却神色凝滞朝她靠近几分,剑眉带着股威压之色,淡淡的酒香一瞬扑面而来。
沈念白见状眨了眨眼,朝着谢寻钰的方向靠了靠,差点没他被逼得坐在地上,她圆眼轻动,神色有些发愣瞧着少年。
只听慕青衍声音微微发哑,他眸色一暗,轻声开口,居然让沈念白听出了几分委屈意味。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啊?”
沈念白:“……”
快要将手中花灯捏碎的谢寻钰:“……”
作者有话说:看你们两个谁戏多[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