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魔气之伤 一点儿都不禁逗。
气氛忽然间变得诡异起来。
沈念白看着慕青衍鬼使神差又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忙道:“你是我师兄,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上次不都说开了嘛,今日这是干什么?”
然而慕青衍喝了酒却开始不依不饶:“既然你喜欢我, 那为什么对我没有对谢寻钰好?退婚之前你我本无情,可是……可是退婚后……”
他说着说着忽然间卡住了,眼神落在手中的花灯上,神色有些涣散。
可是什么, 可是在和人家退完婚后, 和她接触了一段时间,从刚开始的对她毫不在意变得在意起来了吗?
这份在意又算什么?
还是说, 因为人家找了新的男子,他觉得心有不甘才老心中郁郁吗?
可退婚之事本就是他先提出的, 沈念白一个姑娘家,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没有对他发什么脾气, 从始至终明明一直是他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是, 父亲那一关他过不了, 所以他心中有气, 而且他的修为长期停滞在金丹后期, 如若再不突破, 那便只有会龙族挨罚, 被关起来被丢弃的份。
他到底是乱了。
而此时沈念白身侧的白衣少年早已经冷了脸,他沉沉呼了一口气, 眼皮轻掀间凝眉看着慕青衍,一种如料峭冰川般的冰寒之意从他眼中丝丝缕缕渗出。
慕青衍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时机态度完全不妥当, 凌天宗的宗主亲传,龙族的太子,怎能借酒胡言乱语。
上头的酒意被河上清风吹得清醒一些,慕青衍睫毛轻轻抖动,而后赶忙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沈念白,他不再言语,而是站起身来,阴沉地离开了河岸。
沈念白哑然,她看着那个漆黑的背影眯了眯眼。
钟愿排队的地方离他们有一丈的距离,等到人群渐渐稀少,便拿着花灯来了他们这边。
瞧着慕青衍离开,她轻声问道:“慕师弟这是?”
沈念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个浅绿色的荷花花灯,而后嘴角艰难向上弯了弯道
:“师姐,师兄醉了,说要回客栈醒酒。”
钟愿在她身侧蹲下身,长眸微阖,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中,轻轻朝远处一推。
那盏蓝蝶花灯随着流水渐渐漂远,灯身后浮起水纹来,钟愿瞧着那花灯,不知不觉中想到什么呼吸停滞了片刻。
沈念白侧眸瞧了一眼钟愿,自然猜出来几分她的心思,于是开了开玩笑。
“师姐这是为钟意之人许的愿吗?”
钟愿嘴角微绷,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沈念白心中了然,她这冷脸大师姐总是情绪不外露,藏着许许多多的心事,不过她自然知晓问一次即可,既见她不回答,再问多了师姐该要不开心了。
她不再追问,将慕青衍硬塞给她的花灯拿起来,而后想到了什么,这才转头看了看左侧的谢寻钰。
只见少年眉目冷峻,月色之下,整个人仿佛渡了一层冰霜似的。
意识到她在看他,少年微微躬身,将自己手中的花灯放入了水中,而后轻轻往外一推,指尖沾水,如同透润粉玉。
看见谢寻钰手中空了,她灵机一动,一把拉起谢寻钰的手,将慕青衍给他的花灯塞到了他手里。
“既然谢公子已经许完愿了,不如用灵力帮我写几句祈语?”
谢寻钰忽然眉心微拧,虽然神色带着几分慵懒倦怠,但还是拿着沈念白给他的花灯,明显有些不开心。
沈念白察言观色,朝着谢寻钰小鸡踱步挪了挪,而后用身子微微蹭了蹭他,偏着脑袋去瞧他。
“谢公子,你不开心吗?”
谢寻钰侧眸不去看她。
沈念白又挨着他蹭了蹭:“那你就帮我写,愿谢寻钰永远开心,永远平安,如何?”
谢寻钰拿着花灯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神色凝滞间将花灯重新塞给了沈念白。
少年声音冷冷的:“他送你的,为何要许我的愿。”
说完,谢寻钰便站起身来,离开了岸边。
沈念白眼睛瞪大瞧着渐渐远去的谢寻钰,心中真的是三分生气,三分讶然,还带着四分的无奈。
平日里对她温润如玉,现在怎么计较起许愿之事了?
她抿了抿唇,将花灯抱回怀中,刚转头就看到钟愿瞧着她,眸子略带疑虑。
沈念白转移话题:“那个师姐,我们继续。”
说着她便低头准备在花灯上写字,可灵力凝绕于指尖,在她即将写上去之时,沈念白顿了顿。
难不成她真要写刚才自己对谢寻钰说的那几句话吗?
沈念白犹豫片刻,咬唇看了眼身边陪着自己的钟愿道:“师姐,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钟愿微微摇了摇头。
沈念白正有些苦恼,只听钟愿轻声道:“师妹同谢公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钟愿本容颜冷淡,语气也很冷,但此刻对她说话却很温柔:“你们如今同刚来安南城时不同了。”
沈念白眼神忽然落在眼前的水中,声音低低道:“有吗?没有吧,我们一直都是那样啊,而且师姐也知道,谢寻钰他如今还不是凌天宗的弟子,我们出门在外缉魔,我总……总要多照顾他一些。”
钟愿忽然间轻笑了一声。
沈念白侧眸去看她。
女子睫毛纤长,侧脸轮廓依旧冷俊,不过那微微弯起的唇角却显得她十分的好看,如同冰雕玉琢的观音一般。
“师姐,你长得真好看。”
沈念白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似乎觉得自己夸得还不够,继续道:“笑起来也好看,犹如冬雪见日,芙蓉沾露。”
钟愿忽然间耳尖红了起来。
沈念白沉下心,而后抬起指尖边写边道:“那我就写,愿魔气尽消,万世安康,为所有人而许愿。”
她写完后,朝着向她看来的钟愿笑了笑,弯着唇将手中的花灯轻轻推了出去。
她提了提裙摆站起身来,“师姐,我们也回去吧,今晚是在安南城停留的最后一夜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一蓝一绿两个身影,在长街上走过。
“对了师姐,我有个问题,慕师兄今夜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钟愿轻声道:“三壶。”
“三壶!”
“师弟将酒都替我挡了。”
沈念白摇了摇头:“果真是个犟种,师姐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钟愿:“什么事?”
“龙族的人很奇怪。”
钟愿不解:“师妹这是何意?所指的是慕师弟?”
沈念白:“哦,我的意思是,慕师兄好像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钟愿:“那谢公子呢?”
沈念白没有想到钟愿会问她谢寻钰,思忖片刻道:“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呢,他人很好。”
“这又如何说?”
沈念白忽然走到了钟愿的身前,停住脚步后转过身来看着她,边往后退着便说道:“师姐,我告诉你个秘密啊。”
“什么秘密?”
沈念白浅浅一笑:“其实啊,谢寻钰是个闷葫芦,人长的那么好看,却一点儿都不禁逗。”
钟愿瞧着沈念白飘起的发带,少女眼神澄澈明亮,笑靥如花,她瞧着她的双眸忽然软了软,神色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怎么个……不禁逗?”
沈念白捕捉到了钟愿细微变化的神色,忽然间想起了她方才同谢寻钰在姻缘桥上的对话,说人家夜晚很凶什么的,还因为他们谁占了谁的便宜而争执,孩子气,她想着不自觉笑了起来。
“嗯,这个呢就是……”沈念白朝着钟愿面对面走了过去,微微踮脚轻声在她耳边轻声道:“就是,谢寻钰他太容易害羞了。”
钟愿一瞬瞳孔微缩:“你……你们?”
沈念白站直身子赶忙找补道:“停停停,我说的害羞可不是那个意思啊,嗯……我的意思就是说他其实是个很好很单纯的人,好啦好啦,我和师姐讲讲凌烟楼副总管的故事吧。”
钟愿眉头轻动,嘴角微绷,颔首道:“师妹讲吧。”
……
翌日,四人坐上慕青衍的叶子舟在天黑之前就回到了凌天宗。
大魔已除,慕青衍带着缉魔令去了缉魔处进行大魔登记,并且将此行遇到的事情记录在册留案,而钟愿则一刻不停将这些天来宗内落下的事务补上。
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忙。
平日里,宗门没有什么大型的比试或者试炼,钟愿的事情便没有那么多,空出时间来皆在努力修炼,而他们当时从凌天宗出发去安南城时,刚好是伏魔崖试炼后不久,有很多东西还需要钟愿去记录归档,当然包括安排谢寻钰的拜师礼一事。
其实凌天宗弟子的拜师礼不必很隆重,但既然是晏胥收徒弟,钟愿自然会事事都盯着,确保万无一失,办的不失肃穆与庄重。
沈念白灵根修复了一些,如今修为也在凝体后期,相信等到下次渡灵后她便能到金丹了,于是心中多了几分开怀,不过对于宗内大事她之前从来没有问过,想帮忙也帮不上,便乖乖回了自己的听竹苑休憩。
而谢寻钰则自己去领了拜师当日要穿的弟子服。
其实沈念白本来想同他一起去的,但是谢寻钰此人自从安南城河岸边放完花灯后,便像是躲着她一般,也不时时刻刻跟着自己了,还不告诉她自己一个人悄悄去领弟子服。
要不是钟愿同她说,沈念白还不知道,想到这心口她便闷闷的。
沈念白鼓着腮帮子,心中对着不在她身旁的谢寻钰狠狠哼了一声,不过她现下没什么事,便气鼓鼓坐在桌前,将她所有的灵囊都拿出来,开始一心查看自己还剩下什么东西。
灵囊中的符咒基本全都用完了,慕青衍给她的珍珠倒是还剩下一些,还有谢寻钰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她捣鼓着从灵囊底部掏出几瓶丹药,最后拿出了一把长剑。
沈念白看到长剑时,视线忽然一顿。
记忆被拉回安南城外密林与清息大战那夜,她记得这把长剑在清息的幻境中曾为她挡下了一击,而这一挡也算是救了她的命,也正因为这一击,它的外壳裂了。
惭愧的是她一直说给剑取名字,到现在也没有下文。
这把剑是当时她从凌天宗的三品剑冢选出来的,剑冢内那么多把相似的剑,她完全就是打着这把长相奇特才选的,也没想着能有多厉害,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把剑能救她一命。
如今,沈念白看着这把微微发着蓝光的剑,压了压眉头。
她明显能感受到这剑身之上蕴含着浓烈的灵流,而且当日这剑壳裂开时,它发出的那声凤鸣犹在耳边,凄厉清冽。
一般来说,三品剑冢中的长剑对于修士都是比较基础的剑,用上好的玄铁锻造而成,但不能算得上顶尖。
可为什么她选的这把剑,剑身外会包裹一层外壳,内部还有乾坤?
再说修士的长剑能与主人通灵者甚少,能生出灵识的更是凤毛麟角,很多修士与长剑通灵不了,便在长剑上滴血,运用灵力与自身神识共通,俗称认主,但这样做也仅仅只是认主而已,剑无灵识,便只是兵器。
据她所知,钟愿与慕青衍作为凌天宗弟子辈的翘楚,手中长剑也只是认了主,可用灵力强行通灵,自身并没有灵识。
但是沈念白手中这把,却在危急关头自己出现救了她一命。
难不成这把剑有灵识?
她目前只能这样去猜测。
难道她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捡到什么绝世兵器了?
一想到这,她便坐直了身子,将长剑平放于自己腿上,双手轻轻抚上长剑的剑身,将自身的灵力轻轻蕴入剑内。
然而就在这时,沈念白忽然感受到她灵根深处那股热烈滚烫的感觉又出现了,她猛然收回了手。
心脏狂跳,她一只手捂在心口之上,努力控制住自己恍然的状态,然而她还未回过神来,一道灵光从身侧闪过。
沈念白的视线被吸引,她回眸去看,只见一旁桌子上搁置的玉牌亮了起来。
沈念白将长剑收好,缓缓呼吸,这才拿起了玉牌,只见那玉牌之上淡淡浮现出一行字来。
是钟愿发来的灵言。
【师尊重伤,速来箜玉阁。】
*
箜玉阁的榻上,晏胥身穿浅色内衬,脸色煞白。
他微微阖眸,眉心凝绕着一团黑气,落在榻边的手腕上有一道黑红色的长线,而那条黑红长线正在沿着他青色的血管向上攀爬,如同树根一般越散越开。
一身穿深绿长袍的男子正半跪榻边,手指轻轻搭上晏胥的手腕,额头冒汗,眉毛快拧成了麻花。
钟愿站在榻边,眉头紧锁,眼眶微红,紧咬着牙关,眼神落在晏胥那张堪称惨白的脸上,满目担心之色。
她落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成拳,有些着急道:“薛师叔,师尊这伤到底怎么样?”
那被称作凌天宗第一药师的薛淮收回了手,站起身子后朝着钟愿摇了摇头。
“宗主的经脉被魔气入侵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次应是被魔气大批凝聚直接攻击,导致之前一直被他压制在体内的魔气也开始泛滥,冲撞了灵根本源。”
钟愿喉头微动,紧握的拳微微颤了颤:“师尊修为在元婴期,怎么会这样……”
薛淮抬起手,一个通体雪白的药瓶便出现在了掌心之中,他对着钟愿沉声道:“钟师侄,这丹药可以暂时压制宗主体内的魔气,不过需要……”
钟愿立马接过那玉瓶,红了眼:“需要什么,薛师叔直说。”
薛淮压了压眉,忽然呼出一口气道:“需要有人将这些丹药用灵力炼化,而后加以自身血液催注到宗主体内,整整七日不能间断,将宗主体内被魔化的血液逼出,这样魔气才有可能被压制,让宗主重新恢复神智,否则一旦魔气彻底侵占宗主的身体,怕是真要入魔。”
钟愿心口一沉,整个人仿佛失了魂,呼吸都停了片刻。
而这时,沈念白刚好从大殿拐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看见站着的二人,钟愿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绿衣青年皆是神色冷峻,脸色十分不好,愁容满面。
沈念白一下便猜到晏胥的状态定然不好。
她赶忙上前去,走到了钟愿身旁,拉过她微微颤抖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师尊一定会没事的。”
她说着,视线落在榻上晏胥的脸上。
平日里肃穆庄严的一宗之主,如今却鬓边生白丝,脸色煞白,满身笼罩上浓重阴郁之气。
她心口一滞:“师姐,药师可有说如何能救师尊?”
钟愿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瓶,她本就肤色冷白,如今脸更是冷的有些发青。
薛淮瞧见钟愿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和沈念白重新解释了一下。
沈念白听完后忙道:“整整七日?谁有这么多血能放七日,这岂不是一命换一命,药师可还有别的法子,能不能在血液催注的过程中换人,也可以用我的血,不行的话,还有许多师兄师弟呢。”
然而薛淮却摇了摇头:“此法本就是秘术,铤而走险为之,血液融药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啊。”
钟愿眉宇阴郁:“我来,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沈念白转身蹙眉看向钟愿,只见她眼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之意。
钟愿忽然朝着晏胥走了一步,她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长睫轻眨,朝他弯了弯唇角。
手中握紧了那瓶丹药,眉头却随之松了松。
其实,在师尊带她回宗的那天,无论他说过让自己做什么,让自己去保护谁,他才是她心中永远的第一顺位。
薛淮看着钟愿的背影:“今夜便可,需在施术者与伤者周身布下灵阵,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沈念白一时心揪了起来,她握紧拳头,朝薛淮问道:“真的没有其他法子吗,师尊这样都是因为魔气入侵体内是吗?”
薛淮皱着眉,还是朝她摇了摇头:“自从百年前魔域镇压以来,内部的魔物并未消湮,而是更加凶残,他们将魔气汇聚起来,欲用蛮力突破玄天大阵,此间魔物早已同四百年前不一样了,凶煞之气太过伤身,进入修者体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
沈念白似乎听到了什么信息,她又问道:“药师所说,这魔物与四百年前不同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小谢吃醋啦[狗头][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