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龙族求亲 就是因为要和他成婚吗?……
忘忆丹可以受灵力驱使, 忘记自己深爱的人,这是最好的用处。
但是沈念白想,既然谢寻钰拜了晏胥为师, 那在忘记她之后,还是可以当回凌天宗弟子, 又或者他有别的想法,可以等他醒来自己选择,所以她便带谢寻钰回了宗门。
在将玉龙莲交给薛淮之后,收到传音的钟愿便从魔域赶了回来。
虽然晏胥目前并不是凌天宗的宗主, 但是宗内的很多事物还是由钟愿经手的。
她人可靠, 办事又谨慎熟练,依旧是凌天宗事务的中流砥柱。
于是在沈念白的恳求之下, 钟愿为谢寻钰安排了一处弟子居所。
凌天宗弟子居住的地方唤作水榭居,东西两侧的雅居由慕青衍和钟愿所住, 钟愿便将空闲出来的南居安排给了谢寻钰。
南居清雅, 居内陈设简易却样样齐全, 沈念白想也挺适合他的, 于是在看完谢寻钰最后一眼后, 她便出了南居。
她一路行走在凌天宗内的小道之上, 心中五味杂陈。
晏胥坐下只有四个弟子, 而知晓她同谢寻钰关系的也就是他们几个, 她与钟愿说了事情的原委, 钟愿虽然表示很惊讶和惋惜,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也愿意保守秘密,不在谢寻钰面前提起这些。
师尊本就不是关心这些的人,现下又受伤过重, 沈念白并不担心。
而慕青衍自从在灵源大战后受了伤,便回了冥渊海。
刚好,沈念白最终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慕辰在和晏胥的大战中不仅断了尾巴,连手中集齐了生命本源的那颗眼珠子也被震碎,于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这龙王的位子便坐不住了。
天官之位瓦解,这些年来慕辰一直想要的那个地位,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他手段用尽,还是一无所有。
青龙一族修为存在上限,千百年来无人登临问鼎,在这执念之下,慕辰彻彻底底疯魔了,他残杀族人,被大战后回龙族的慕青衍给关进了冥渊海底的牢狱中。
龙王再次易位。
沈念白没有来过冥渊海,她乘着钟愿送给她的灵舟飞了两日,终于到了冥渊海,这个谢寻钰幼时生活过的地方。
苍茫的天际线掩入群山的尽头,一片幽然的海域平铺开来,海风刮过,吹起少女的发丝,沈念白站在冥渊海的岸边,锦鞋踩在海边的沙砾中,沙子微微下陷,沈念白低眸瞧了瞧。
贝壳被海浪裹挟至脚边,她嘴角微动,微微闭眸后长呼了一口气。
也是时候结束了。
她敲了敲脑海中的系统问道:“系统,任务对婚事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清楚。”
脑海中许久不出现的系统冒出了红色的星星,仿佛在庆祝她的任务即将完成似的。
【恭喜宿主即将完成任务,婚事需按照冥渊海的传统进行,结婚契,行拜礼,广邀亲朋相祝,请九天灵兽作婚伴,入洞房后便可死遁回家了。】
沈念白轻咳一声:“那个入洞房没有硬性要求吧。”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和龙族太子喝完合卺灵酒便算过。】
她长呼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干一些太过分的事情。
但她怎么和慕青衍说这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
*
冥渊海牢狱。
海沟之中嘶吼声此起彼伏,无数关在牢狱中的海域恶鬼受了刑罚痛叫着,一袭黑袍的男子脚步轻缓从血红长道上走过,缓缓停在了在一处牢狱门前。
少年面容阴沉似浓雾,镂空玉冠映着幽光,邪气浓重。
他面前的牢狱之内照着微微红光,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竖着一处铁架,铁架之上绑着一披头散发的男子。
男子只有一只眼睛完好,而另外一只则被生生挖走,留下恐怖骇人的空洞,他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住,单眸赤红,发狂了似的瞧着门外的人。
“父王,你疯了。”
慕青衍冷冷瞧着那张熟悉又高傲的面容,嘴角竟然勾起了几分笑意。
“你——大逆不道!”
牢狱内的男子泣血嘶吼道。
门外的少年悄然冷目,他眉头朝下压着,牙关紧咬嗤道:“大逆不道?你以为我想当你的儿子吗?恶臭血脉诅咒加身,这辈子连问鼎都到不了,只能用燃血来提升修为,我真的,好想杀了你。”
那种曾经来源于少年心性的高傲,在知晓修为存在瓶颈的那刻起,便恨极了他这位父亲。
既然明知道青龙血脉的诅咒,为何还要生下那么多孩子。
为什么要祸害那么多人。
少年站直身子,微呼了一口冷气,他黑眸似冰道:“慕辰,你这辈子背叛主上,抛妻弃子,忘恩负义,恶事做尽,就应该永堕黄泉,不入轮回。”
“当年如果不是你在酒里下药,谢同光夫妇或许就不会死,是你亲手杀了那个你自以为深爱的女人。”
说到这,被锁链绑住的男子忽而发起狂来,独剩的那只眼睛闪过红光,全身都沸腾起黑气,他挣扎着想挣脱束缚,铁链碰撞声此起彼伏。
“阿鸳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她!是她选了别人!是她要和谢同光一起死的,要是她不去仙界,她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
门外的少年双眼阴郁,他舒尔转身不置一言。
而随着他转身的刹那,只见锁着慕辰的牢狱发出哐嘡一声,两侧的闸门突然打开,无数龇牙咧嘴的发疯恶鬼从其余牢狱中涌出,朝着被锁住的男人而去。
随着皮肉撕碎的声音,慕青衍一步步踏出了冥渊海的牢狱。
一路步行至冥渊海大殿,黑衣少年浑身的气息低沉至极,仿佛经过大战后,他那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仅存的那点少年心性与肆意,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打击下,变得晦暗至极。
他冷冷压着眉,微微抬起右手,只见一根血线从手腕蜿蜒朝上爬着,像是种在他血脉中恶毒的诅咒一般,让人恶心。
慕青衍眉宇间阴郁之气尽显,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疾步走来一名小侍。
“王上,大殿外有一女子求见,还……”小侍忽然卡了壳。
慕青衍侧眸瞧他一眼,给小侍吓得跪倒在地。
“还说要求娶冥渊海新主。”
少年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森森怒意压都压不住。
青龙一族修为有上限瓶颈也就算了,现在他刚任龙王之职,竟有人敢大言不惭,跑到冥渊海大殿前说要娶他,真是岂有此理!
他一挥衣袖,眉宇戾气横生,霎时便消失在原地,留下小侍瑟瑟发抖。
小侍额头冒汗,嘴角紧绷着,心中暗想:他们这位新上任的龙王虽然管理森严,对下属不错,但就是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些。
*
冥渊海大殿坐落在海底,曾经被灵火烧过一次,但后来慕辰上任后将整座大殿重新修缮,如今更显暗色,肃穆深沉。
沈念白是第一次来,她站在大殿外,想着自己的意图,又瞧着自己两手空空,反而觉得她有些不太正式。
但她又转念一想,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有没有聘礼,正不正式,他慕青衍都得配合自己。
她的修为如今恢复到了问鼎期,好说之后他不同意,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但是沈念白想,再怎么说,她曾经也和慕青衍同行过一段时间,她这位师兄,其实也算不上是坏人,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不然也不会多次把自己那夜明珠送给她。
人也就还行吧。
只是自从天阳城那场大战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正想着,只见面前的冥渊海大殿从里面打开来,一袭黑衣的少年眉宇阴沉,裹挟着凌厉寒风从内瞬移而出。
“是谁大言不惭,要求娶本王?”
寒风裹挟着罡风与灵流,若是修为低于慕青衍的,怕是当场能被这股力量给轰出几里远。
但他面对的是沈念白,如今世间问鼎修为者能有几人,慕青衍现在也不过元婴后期,虽然修为确实也很强,可比起沈念白来说还是逊色一些。
于是这罡风被沈念白挥手挡过,少女发尾的浅绿色发带被这凌厉长风带起,她轻呼一口气,无奈道:“慕师兄,好久不见,戾气怎么这么大啊。”
慕青衍瞧见来人是谁时,紧锁的眉头忽而松了松,他嘴角紧绷,一时间居然有些茫然。
求娶?沈念白求娶他?
定然是那小侍胡说八道,他要罚他去做苦力,可是他又转念一想,如若无事,她又怎么会来找自己?
她不恨自己就算好了。
慕青衍喉头上下滚动,语气依旧冷淡:“师妹来冥渊海找我,有何事?”
沈念白瞧慕青衍态度已松,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个,我有件事比较复杂,你得请我进去,我慢慢和你说来,反正这事你帮也得帮我,不帮也得帮我,你要是帮我还好说,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我就用非常手段。”
被少女拉扯着重新进入大殿,慕青衍脸色黑了又黑,看着行为有些古怪的沈念白,心情复杂万分。
他期待与她见面,但见了面,却早已不同往日。
*
谢寻钰做了一个很深很沉的梦。
梦里他坠落在无尽的深渊之中,耳畔全是潺潺流水之声,而他却恍若被这个世界隔离了一般,还在朝下坠落着。
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身旁的光线越来越黑,五感渐渐消失,但他远远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同他说话。
“我们阿钰将来一定要做一心一意的人,不管是做事,还是对人,都要这样,知道吗?”
“阿钰啊,父王母后可能不会永远陪着你,但如果有一天遇到那个能陪着你的人,要好好对她,全心全意对她。”
“留你一个人孤苦在世,父王母后对不起你。”
人生恍若走马灯般,在水中一帧一帧浮现,谢寻钰控制着自己努力睁开眼。
可是就这一眼,他却瞧见了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少女身姿纤瘦。
她如同一片绿叶,虽从树上掉落,却依旧生机盎然。
好独特的存在。
可是她是谁呢?
她好像是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有些想不起她的脸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对你……同任何人都不一样。”
“阿钰,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愿意同你结为道侣。”
甜软的声音熟悉至极,惹得他心脉狂跳,全身沸腾。
记忆恍若白烟,一点点从脑海中散开,他想抓,却怎么抓都抓不住。
风一吹,就全都散了。
可是就在他遗忘的过程中,指尖之上忽而传来阵阵剧痛,血液连接之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刺痛着他,直连心脉,让他变得清醒。
不可以。
不可以忘记。
他永远也不会忘了她。
光线昏暗,南居中的少年忽而睁开了双眸,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流下,右手指尖已经愈合的伤疤又一次崩裂开来,血液滴在他雪白的衣袍之上,仿佛洇开了朵朵红梅。
少年长睫轻颤,眼尾殷红,一股强烈的难以诉说的苦涩与痛意涌入脑海之中,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谢寻钰紧紧攥住拳头,心口酸涩不已。
而在遥远的魔域秘境中,圣龙神殿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冰莲之下的石碑上突然出现了变化。
石碑角落的空白之处微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突破屏障,而就在极致的对抗之下,一抹银白色的灵力忽然在石碑之上散开来。
灵力恍若白烟,散开之后,两个血红透亮的名字出现其上,比所有记录在碑的名字都明显引目。
谢寻钰眸子沉着,他呼吸凝滞,视线落在周围陌生的环境时,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然而他刚从榻上起身,走至门口之时,便听到门外传来三两句交谈之声。
“听说了吗,晏宗主的亲传弟子,就是那个破了天怒的天才沈念白沈师妹,她和龙族太子复婚了。”
“啊?当时不是龙族长老来退婚,在宗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场面可太难看了,这都能复婚?”
“可能经过相处又觉得喜欢彼此了吧,我倒觉得他们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对了我方才说错了,慕师兄已经不是龙族太子了,人家上任龙王了。”
“可是……我记得沈师妹不是带回宗一个白衣少年嘛,现在应该叫谢师弟了,当初他们两人还一起住在听竹苑呢,难道是我的感觉错了,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能结为道侣呢。”
“哎别乱说,钟师姐不许我们乱传话。”
“好吧好吧,不过听说他们的婚宴就定在明日,龙族出手大方,这婚宴大操大办,请了许多人去呢,我们也可以去凑凑热闹,到时候可以瞧瞧这冥渊海到底有多大。”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
屋外的话音渐渐远去,屋内的白衣少年已然浑身冷气。
桌上的水杯因为散出的凌冽寒意疯狂发颤,在片刻后爆裂开来。
少年眉目阴沉,指尖的血液再次涌出,滴落在地面。
所以,让他忘记这一切,就是因为要和慕青衍成婚吗?
阿念,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小谢发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