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衣袖下,忽然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宁竹眼睫微颤,偏头看向谢寒卿。
小仙君剔透的眼瞳认真地看着她,一言未发,但却有无声的力量从两人交叠的指尖传递过来。
宁竹慢慢弯起眼角,冲他一笑。
姜思无将几枚符箓分给他们:“带着这个,哪怕进归墟之后我们失散了,也可以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宁竹接过来,妥帖地放到自己的乾坤袋中。
白暮率先跳了进去。
姜汐年刚走上来:“表兄.……”
谢寒卿却已经抓着宁竹的手跳进了归墟。
姜汐年气得跺脚,咬牙切齿跟在他们身后跳了进去。
姜思无摇了下头,也跟着进入了归墟。
宁竹感觉到脚下一空,拉住她的手消失不见了。
宁竹心里一惊,下意识去摸乾坤袋,手抚上腰侧,却什么也没有。
她瞳孔一缩,低下头。
她穿的根本不是天机山的弟子服,而是一条到膝盖之上的短款百褶裙。
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棒,宁竹抬头,心跳骤然快起来。
眼前是一座普通的单元楼,她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站在电梯门口。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在飞速跳跃着,叮的一声,金属质感的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有点惊讶:“小宁,你们补习结束了?”
宁竹抓着书包带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她忽然扑上去抱住了老人:“奶奶!!”
老人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疼坏了:“小宁,有人欺负你了吗?”
老太太声音乍然洪亮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乖孙!”
宁竹抱着她呜呜哭了起来。
路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老太太又是哄又是劝,拉着宁竹的手上了电梯:“乖孙,咱们先回家啊。”
宁竹紧紧挨在她身边,肿着通红的眼睛:“奶奶,我们家住几楼?我来按电梯。”
老太太奇了怪了,腾出一只手贴在她的额头:“傻丫头,生病了吗?”
宁竹破涕为笑。
“六楼,按六。”
宁竹抬手朝着那个按键按下去。
指尖传来按钮的金属质感,如此真实。
宁竹在按钮边缘摩挲了下,又牢牢牵住了奶奶的手。
她知道这是幻境。
奶奶早已经死了,她还困在修真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只是这幻境太真实。
……就让她任性一下,让她多和奶奶待一会儿吧。
祖孙两人紧紧拉着手,走到了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前。
门前贴了一个福字,两边还有用毛笔字写成的对联。
宁竹一眼便瞧出来是爷爷的字。
宁竹走上去,不舍地摩挲了一下对联上的字。
老太太开始敲门:“燕儿,开门!”
宁竹僵在原地。
……奶奶是在喊谁的名字?
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来了!”
“妈您怎么那么快……”
门打开了。
女人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但依然温婉漂亮。
宁竹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到了女人怀中:“妈!!”
女人被她撞击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她诶了一声,抱住宁竹:“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有人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小宁已经回来了?”
男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长相很儒雅。
客厅里又走出来一个背着手的老头:“小宁这是怎么了?”
宁竹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爸妈,爷爷奶奶,他们全都在。
问不出自家宝贝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一家人围在宁竹身边,这个给她夹菜,那个给她盛汤。
一顿饭宁竹边吃边掉眼泪。
宁竹的爷爷是个脾气冲的小老头,气得摔碗摔筷子,扬言要把欺负他乖孙的人痛揍一顿。
宁竹嘴巴里还嚼着爸爸烧的红烧肉,咸香弹牙,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一边大口大口吞咽,一边说:“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们了。”
妈妈在旁边帮她顺背:“你这孩子,吃慢一些。”
宁竹又咬住一只包子,软甜细腻的豆沙馅,是奶奶最拿手的味道。
她边吃边哭,心里骂道:都怪这个破幻境,太逼真了。
她已经多少年没吃到过这些味道了。
吃完晚饭,妈妈和奶奶在厨房里洗碗。
宁竹扒在门框上看他们。
宁竹爸爸忽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宁,你过来一下。”
宁竹依依不舍地跟着爸爸走到了阳台。
宁竹爸爸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我刚刚已经打电话跟补习班老师说了,之后的补习你不去了。”
“乖宝,学习压力大跟爸爸妈妈说,补习班不想上就不上了,以你的成绩考上一个本科还是没问题的,咱们努力过就行。”
“爸妈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的,小宁,对不起。”
宁竹却忽然抱住了他,她匍匐在他肩头,似乎要将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净。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很晚。
宁竹黏着他们,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幻境太过逼真,分明爸爸妈妈死在了她七岁的时候,在幻境中,一切却像平行世界般延续了下去。
爸爸升职了,前几年身体不太好老咳嗽,于是把烟给戒了。
妈妈已经快要退休了,他们已经规划好退休之后要出国旅游。
爷爷奶奶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这几年眼花的情况越发严重,“宁竹”逼着他们每天都吃蓝莓呢。
夜色渐渐暗下来,指针已经指到了十点半的位置。
老人熬不了夜,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宁竹最后抱了抱两位老人,轻声说:“爷爷奶奶,你们去睡觉吧。”
督促着爷爷吃下降压药,给两个老人掖好了被角,宁竹轻轻带上了房门。
爸爸妈妈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宁竹妈妈主动走上来抱住她:“好孩子,快去睡觉吧,睡一觉,明天起来什么都会好。”
宁竹努力压制住哽咽:“……嗯,睡一觉,什么都会好。”
爸妈关上房门的声音响起。
宁竹摊开手心,一枚浅蓝色的石头出现在掌心,宁竹点了点石头,扇动着翅膀的小鸟飞了起来,围着她绕了一圈。
清灵鹫,是谢寒卿送她的法器,可以护住神识。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里是幻境。
宁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时钟滴滴答答,不知不觉中便已经走到了十一点。
宁竹打开了房门,摸黑走到了客厅的位置,从抽屉里取出打火机,点燃了窗帘。
窗帘是易燃材质,很快屋子里便火光熊熊。
宁竹妈妈最先觉察到异常。
她冲出房间门,扑到宁竹的
房间:“小宁!!”
宁竹就站在客厅里,泪流满面看着她。
宁竹妈妈发现宁竹不在房间,几乎要发疯了:“小宁!你在哪里!”
爸爸和爷爷奶奶也陆续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