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笑盈盈看着他,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柔。
谢寒卿接过虾酥,送入口中。
腥味在舌尖绽开,谢寒卿面无表情将虾酥咽了下去。
“好吃吗?”
“嗯。”
“那再来一块?”
谢寒卿垂眸,接过那条虾酥。
姜沁月离开梦京时,他只出生了十几天。
又怎么会知道,这么爱吃海物的她,会诞下一个从来不碰海物的孩子。
他本以为姜沁月是姜思无的幻觉。
但在看到谢平阳的那一刻,谢寒卿就知道,自己错了。
谢平阳被囚于地牢二十载,除了谢家几个掌权者,没有人见过他,又如何能成为旁人的幻觉出现在此处?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归墟。
谢凌风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谢寒卿冷淡剔透的眼瞳看向谢平阳和姜沁月。
可这两个人,和其他幻觉一模一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谢寒卿还没有回来。
宁竹有点坐不住了。
见她频频起身往外张望,江似啧了一声:“他离不了你太远,肯定还在这附近。”
宁竹闷闷坐回去:“我知道,但就是有点担心。”
江似不知何时把脸凑了过来,少年眼瞳极黑,带着点儿蛊惑的意味:“担心么?担心的话就让我去看看?”
宁竹摇头:“谢师兄没让我们跟上去,就不要去打扰他。”
江似退回去,舒舒服服靠在榻上:“宁竹,你不觉得那个蓝衣服的男人有点眼熟么?”
宁竹一回想,还真的有点眼熟。
江似仿佛漫不经心般说:“……和谢师兄有点像呢。”
宁竹先是一愣,联想到谢寒卿的反应,忽然毛骨悚然。
她曾不小心闯入过谢寒卿的记忆。
当时小谢寒卿被罚跪在台阶上,谢凌风险些失手杀了他。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宁竹才知道谢凌风不是谢寒卿的生父,谢寒卿的生父另有其人。
宁竹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那个跟谢寒卿有几分相似的人……不会就是被谢家囚于暗牢二十载的谢平阳吧!
宁竹猛然起身:“我出去看看!”
她推开门,脚步匆匆冲了出去。
江似眯了眯眼,也起身跟了出去。
宁竹一路冲到晖灵台门口,忽然撞上一个人。
姜思无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肩:“宁师妹?怎么了?”
宁竹立刻问:“姜师兄,你有没有看见谢师兄?”
姜思无指指那边的瑶光台:“寒卿跟姑姑姑父在一起呢。”
宁竹提起裙摆便冲了过去。
她跑得太快,扶着拱门停下来时,大口大口喘着气。
庭院里的三人同时抬头看来。
宁竹一愣。
桌案上放着酒,三人的面色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谢寒卿看见她的那一瞬,眉眼变得柔和:“宁师妹。”
姜沁月好奇地打量着宁竹,面上也是和善的笑意。
而旁边的蓝衣男人,也就是谢平阳,微微冲着宁竹颔了下首。
宁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谢寒卿起身,他朝着宁竹走过来:“宁宁,这是我父母。”
宁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人是谢平阳没错吧?
如果宁竹没记错,谢平阳被囚于地牢二十载,只有谢家掌权者才见过他。
而这一次,谢家掌权者根本没来归墟,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谢平阳,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幻觉!
她都能猜到的事,谢师兄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可是谢师兄为什么这般淡然?
他不觉得眼前有古怪吗?
宁竹狐疑地看向谢寒卿。
谢寒卿却牵起了宁竹的手,带着人走了过去:“爹,娘,这是宁竹。”
姜沁月笑盈盈站起身来,竟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拉起宁竹的手,套在她手腕上。
“好孩子,这是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宁竹就是再迟钝,此时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哪有给孩子的朋友送这样的见面礼?
宁竹下意识要将玉镯褪下来,谢寒卿却按住她的手。
宁竹愣了下,抬头看谢寒卿。
谢寒卿:“收下吧,宁宁。”
“不许收。”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江似大步跨进来,一把抓过宁竹的手,将玉镯从她手上褪下来,一把摔在地上。
玉镯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江似冷笑:“谢寒卿,宁竹舍命救你出幻境,如今你又要沉湎其中吗?”
姜沁月仿佛被眼前的变故惊到了,她眉头微蹙:“这位小友,你说的幻境是什么意思?”
江似眼尾猩红,盯着她一字一句说:“意思是,你们都是假的。”
空气微微波动,仿佛有清越龙吟贯穿长空!
谢平阳怒喝:“竖子无礼!”
江似瞳孔一缩,抓住宁竹直直往半空中一腾!
方才他所站的地方霎时被一道剑意贯穿!霸道凌厉的剑气却还不肯放过他,如同银蛇追击而上!
魔气翻涌,凝成一道屏障护在宁竹身前,将剑气击散。
江似足下踏着翻涌的黑云,掌心凝出一柄长剑,咬牙切齿道:“找死。”
谢平阳眉峰微竖,怒道:“你是魔修!”
他反手一挥,把姜沁月护在结界中,掌心慢慢涌出金光。
层云凝固,月色都黯淡,一柄通体流转着炽烈光芒的长剑出
现在他手中。
谢平阳提起长剑,挥剑一荡!
周遭霎时夷为平地,天摇地动,仿佛空气都要被撕裂!
但江似又岂是寻常人,他衣角无风自动,一双幽暗的眼死死盯着谢平阳,源源不断的魔气与谢平阳的剑意相缠。
金色与黑色交织,如同蛟龙缠斗,天际怒雷翻滚,惊动了许多人。
宁竹听到姜思无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怎么会有魔修?!”
白晚焦急的声音传来:“宁竹!宁竹还在上面!!”
“宁竹被魔修抓住了!”
谢平阳和江似还在打,周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宁竹躲在魔气凝成的屏障后,进退不得。
见白晚和姜思无竟然有要御剑上来的意思,她吓得连连摆手:“不是!你们误会了!别过来!!”
姜思无和白晚根本不听,眼见他们已经踏上飞剑要过来,宁竹吓得冲着江似大喊:“快停手!”
魔气和剑气会将他们搅碎!
可是谢平阳的剑意再度贯穿长空,发出清啸,将宁竹的声音掩盖。
姜思无和白晚踏上了飞剑。
宁竹眼眸瞪大。
就在这时,忽有另一道裹挟着金光的剑意横空而出,从背后袭来,贯穿了谢平阳的胸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怀卿剑飞旋着回到谢寒卿手中。
小仙君眉眼清冷,苍白的脸上溅了一点血。
姜沁月绝望的哭泣声响起:“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