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无愣了下。
谢寒卿淡声说:“约摸千年前,时任家主的小儿子姜淮,便是一个天知者。”
“他预言了时任魔尊屠黎的出现。”
“但姜淮只活到七岁,便忽然生了一场急病,早早夭折。”
姜思无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谢寒卿从对宁竹的身份有所猜测开始,便一直在寻找天知者有关的信息。
他找到的离现在最近的天知者,便是这个姜家人。
谢寒卿继续说:“姜淮预言魔尊屠黎出现之时,只有五岁,黄口小儿所说之话,没有人当真。”
“两年后,姜淮去世,魔尊屠黎横空出现,给修真界造成了一场巨大的震荡。”
“姜家人才后知后觉,姜淮乃是个天知者。”
“只是此后数百年间,姜家都没再出现过天知者,这段历史便被一点点掩埋。”
姜思无开口:“寒卿,你想说什么?”
谢寒卿眼瞳微转:“表兄可知,天知者的后代,有一定几率也会成为天知者。”
“你我其实都与这个天知者有血缘关系。”
“但若论血脉相近,自然是不如姜淮的直系族人。”
“据我了解,姜淮只有一个姐姐,名为姜楠,后来继任姜家家主的乃是其他支的子弟,这些子弟与姜淮的血脉并不算近。”
“姜楠资质平平,远嫁到西陵,当时魔域实力空前强大,天下动荡,就是世家人也无力自保,更何况保护一个远嫁女,姜家很快便失去了姜楠的消息。”
“表兄,我需要你帮我找姜楠后人的下落。”
进入归墟前,他只查到姜楠的存在,再往后却没了头绪。
姜思无乃是姜家人,追查一个远嫁的族人,会比他容易些。
姜思无算是听懂了,寒卿这是把主意打到天知者身上了。
“好,出归墟后我立刻就着手帮你追查。”
“只是寒卿,天知者本就少之又少,这个姜楠的后人,也不一定是天知者。”
更何况修士的后代不一定是修士,如果姜楠的后代中有人是凡人,那就麻烦了,凡人与凡人的后代,出现修士的几率更小。
按照凡人不足百年的寿命来算,可能会有数十代人,追查起来并不容易。
谢寒卿自然知道姜思无的顾虑。
只是……他必须这么做。
谢寒卿没告诉姜思无的是,天知者的能力有强弱之分,姜淮能预测到魔尊出现这样的大事,能力定然不弱。
他的后代,即使没有人成为天知者,但血脉之中也很可能会蛰伏着这个能力。
而他刚好会一项古术。
溯宗之术。
只要找到姜楠的后人,他可以凭借他们与姜淮的血脉关系,让他们短暂获得先祖的能力。
预知大事或许很难,但……预测某一个人的未来,却有很大的几率实现。
如此,他便能看到宁竹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要回哪里去。
姜思无注意到谢寒卿眸中的郑重之色,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定会帮你找到姜楠的后人。”
毕竟寒卿鲜少开口求人,这一次,一定是有什么必须的理由。
谢寒卿颔首:“多谢表兄。”
另一边,宁竹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车。
她心里有事,辗转反侧依然无法入睡,索性打算下来走走。
江似靠在树上睡得正熟,宁竹轻手轻脚没打扰他。
当然宁竹也没敢走远,她穿过一旁的小树林,坐在矮崖边的一块岩石上。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宁竹吹着风,细细捋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上学的时候,宁竹就很喜欢在晚自习的课间站在走廊边吹风。
心静了,很多事情便能想得更明白。
宁竹不知道,江似就在她旁边静静陪着她,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叹气,时而点头。
江似屈起一条腿,手撑着下巴,偏头看着宁竹。
……真想钻进她的脑子里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不容易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捋顺了,宁竹起身,打算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忽有什么东西缠住宁竹腰侧的乾坤袋。
宁竹怕的就是乾坤袋不小心遗落,特地用了蛟丝带将乾坤袋牢牢捆在自己腰上,还下了还几个禁制在上面。
蛟丝带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如果不是宁竹主动摘下,这枚乾坤袋是万万不可能被人夺走的。
对方第一下没扯动,还不死心,竟然卷上了宁竹的腰,将人直直往矮崖下扯去!
宁竹懵了。
好在她反应极快,在跌下悬崖的那一瞬,便操纵着红丝攀上山崖上伸出的断枝,害怕树枝被掰断,她又手忙脚乱将
红丝缠在各种凸起的岩石上。
宁竹整个人往下滑落了一段,牢牢粘在了岩壁上,下面的人见扯不动她,又祭出更多蛛丝,试图将她扯下来。
原来是个蜘蛛精!!
蛛丝往宁竹身上越缠越紧,宁竹被勒得脸都红了,她腾出一只手,从乾坤袋里召出几件攻击法器,一股脑地往下面扔去!
矮崖下方站着一个生着六只眼的男人。
冷不丁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法器砸到脑袋,他刚想破口大骂,那法器忽然爆炸,将男人炸成了无数碎片。
然而下一刻,碎片化作无数只小蜘蛛,沿着崖壁飞快地爬了上去。
宁竹刚感觉束缚住她的蛛丝松了一些,便听到身后一片沙沙的声音传来。
她低头一看,险些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幽黑的火焰席卷而来。
江似从崖上跳下,搂住宁竹的腰,足尖微点,踏着被烧成灰烬的蜘蛛尸体,两人稳稳降落在地上。
周围一片焦糊的臭味,宁竹心有余悸,抬脚拨开蜘蛛的残躯,朝着自己丢下去的攻击法器抛了一个清洁诀,将法器收回乾坤袋。
宁竹嫌恶地将身上的蛛丝扒拉下来:“这人是妖族吧?”
江似没说话。
宁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块残余的弟子腰牌。
上面赫然写着“白暮”两个字。
宁竹眼角一跳:“白暮师姐在这附近!”
她将那块残缺的腰牌捡起来,大感不妙。
腰牌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白暮师姐定然在这里跟人交过手。
如果白暮遇到的是妖族,那就麻烦了!
归墟里没办法用传音符,宁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纸鸢,点了点纸鸢:“带谢师兄和姜师兄过来!”
纸鸢扑腾着翅膀,朝着崖上飞去。
宁竹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滴溜溜转动的罗盘,将白暮的腰牌放在罗盘上。
罗盘光芒大作,很快指向了西北方。
宁竹一把抓起江似的手:“走!”
江似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相比魔修,妖族才是更稀少的存在。
魔域扩张以来,其实他也收留过一些妖族,但无一例外,这些妖族都妖力弱小,在修真界被修士随意打杀,因而不得不寻求魔域的庇护。
但是方才,他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妖力。
江似预感得到,对面应该很棘手。
“宁……”
他的声音,四散在风中。
宁竹跑得很急,发带在面前飘飞成白色的影。
江似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扯了下宁竹:“你这么跑,要跑到什么时候?”
宁竹回头看他:“啊?”
江似勾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来:“抱好。”
他化作黑雾,如同一阵风往前吹去。
谢寒卿和姜思无往马车的方向走,行至一半,他面色倏然大变。
他足尖一点,直直往前。
姜思无忙追着他:“寒卿!怎么了?”
经过马车时,宁竹和江似果然已经不见了。
谢寒卿感应了一下宁竹的位置,调转方向朝矮崖奔去。
他一言不发,姜思无只能跟在他身后急急忙忙追:“寒卿!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