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卿从善如流闭上了眼。
宁竹等了片刻,抬手摸了下他的耳朵。
谢寒卿没有睁开眼。
宁竹松了一口气,看来迷魂散起作用了。
她替谢寒卿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门扉响动那一刻,忽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宁宁,你要去哪?”
宁竹一惊,下一秒,数条雪白蓬松的尾巴从后方翻涌而上,缠住她的腰,缚住她的手脚,将她往回拖。
外面起了风,庭前花枝摇曳,婆娑作响。
宁竹跌在床榻上,几
乎被毛茸茸的尾巴淹没。
她慌乱间按住那些往她衣袖里钻的尾巴:“谢,谢师兄!”
谢寒卿垂眸,看向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少女,眼尾洇着薄红,声音哑得不像话:“宁宁,不是要睡觉么?”
小仙君的身子起了变化,宁竹的腰背一僵,试图躲开。
他却低头,轻轻舔舐她的耳尖,声音喑哑:“宁宁跑什么呢?”
宁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她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
她说的不是这个睡觉!
谢寒卿已经记得宁竹的喜好了。
他轻车熟路吻住她,那些毛茸茸的,不安分的尾巴,卷上她的脚腕,无师自通缠住她。
宁竹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好像成了一捧雪,被他含化在掌心。
小仙君抬起了头,眉眼如同被洇开的水墨,清冷又暧昧。
他伏跪着,如同仰望明月祝祷的信徒:“……宁宁,可以吗?”
宁竹眼角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从她的方向,刚好能透过窗棂看到庭院中那棵已经开败的流樱花。
她眼睫微颤,双臂一点点环上他的脖颈。
少女的声音很轻,也很笃定:“……嗯。”
狂风席卷过庭前落花,薄雾笼月。
门扉里泄出的一点儿泣音消散在风中。
凝结在草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折射着幽幽月色。
宁竹扶着腰,脚下踉跄,匆匆离开无咎洞府,回到自己的小屋。
下飞剑时,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她抖着手,撑着长剑,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直到把自己整个人丢到水中,宁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水面涟漪幽幽荡开,宁竹盯着水下青紫一片的皮肤,倒吸一口凉气。
她翻出一整瓶玉肌丹,哐哐往水里倒。
丹药发挥作用,那些暧昧的红痕和淤青一点点消散。
以最快的速度泡了个澡,宁竹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瓶膏药。
……嘶,好痛。
宁竹一边骂谢寒卿,一边上药,疼得泪眼汪汪。
涂完药后,宁竹对着镜子里检查自己。
一看被自己吓了一跳。
少女双眸剪水,樱唇泛肿,脸颊上是还未褪去的潮红。
宁竹:……
就算她再没经验,也看得出来不对劲。
宁竹立马吞下一颗隐气丹。
聚气于丹田,宁竹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嗯,这下不会被看出端倪了。
出门前,宁竹鬼鬼祟祟又折了回去,仔细地给自己戴上一枚香包,刻意挑的是味道重的款式。
确定好不会露了马脚之后,宁竹匆匆赶去了幽冥集市。
离开天玑山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沉夜色中的攀云峰。
她抚了下乾坤袋中的阴阳精石。
失去元阴元阳,会被高阶修士看出来,但如果佩戴阴阳精石,可以遮掩住。
只要阴阳精石不离身,就不会被看出端倪。
另一枚阴阳精石已经被他炼化在了谢寒卿的剑穗中,他什么也不会记得,也不会察觉什么。
夜色黑沉如墨。
宅院中并未掌灯,一片黑沉。
宁竹跳下飞剑,轻声唤:“江似?你在吗?”
无人回应。
宁竹声音稍稍大了点:“江似?”
有东西卷上了她的腰。
坚硬的鳞片隔着薄薄衣料磨蹭着她的皮肤。
还在敏感的身体轻轻颤了下,宁竹抓着那条尾巴,被重重拥入一个怀抱。
江似靠在她肩头,头顶坚硬的角擦着她的脸颊,触感粗粝。
他呼吸很沉,气息滚烫灼热:“宁竹,你来晚了。”
他埋在她的颈窝处:“你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宁竹故作自然:“我今天换了个香包。”
江似的手往下滑,找到那只香包,黑色魔焰缠绕而上,香包很快化为齑粉。
“臭死了,不要戴这个。”
他擦着她的脖颈轻嗅,如同一只野兽。
宁竹背脊绷紧,手掌冒出点儿冷汗来。
江似有点奇怪:“……你今天的味道,不太一样。”
宁竹松了一口气,及时打断他:“我刚刚沐浴完呢,可能是换了浴盐的原因。”
宁竹从他怀里挣扎而出,看着他的眼睛:“江似,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
宁竹试探着说:“傀儡术,我想学傀儡术。”
江似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她。
他睨她一眼:“傀儡术很难,你学不会的。”
宁竹一下子变得蔫巴巴,但她很快又说:“我可以努力学的!”
江似摇头:“不行,制造傀儡要耗费心头血,你修为太低,于身体有损。”
他话音一转,扬着下巴:“你做傀儡干什么,说来听听,可以的话我帮你做。”
宁竹激动不已,险些跳起来:“真的吗!!”
江似傲娇地嗯了一声。
宁竹立刻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你能先跟我说一说一具傀儡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江似慢条斯理跟她说了,原来制作傀儡不仅仅对制作者的观摩复刻能力要求极高,更要以心头血为引,炼化血肉,才能使傀儡活灵活现,与真人无异。
“一具傀儡要成型,还有最重要的一步,炼化神魂。”
说来这可是江似的拿手绝活,他不免洋洋自得道:“只要神魂保存得当,我手下制作出的傀儡,不伤不毁,不死不灭。”
宁竹第一次知道傀儡术原来那么变态,难怪会被列为禁术。
但若是傀儡术真如江似所说这般厉害,别有所图者完全可以用来制作一批可怕的人形杀器啊。
宁竹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江似听罢却是一笑:“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神魂异体的。”
“你可以理解为傀儡乃是新制造的肉身,但神魂被从原来的肉身中剥离出,会震荡不稳,很有可能会在移植神魂的过程中遗失三魂六魄,若是与新肉身相斥,也很有可能会导致神魂泯灭。”
宁竹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问:“你可以吗?你能承受住吗?”
少年似笑非笑看着她:“宁竹,我用我的傀儡去找过你啊。”
宁竹大惊。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等等……
宁竹忽然想起有一次他闯入天玑山,她原本以为会触发禁制,但一切安然无恙。
难道那一次就是傀儡江似?
宁竹雀跃道:“所以你有一具自己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