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家人?简直就是笑话,一个一年到头不会回家一次的人,也叫心系家人?
况且谢寒卿出身名门,还有个做家主的父亲,偏偏要离开谢家千里迢迢奔赴天玑山修行。
这其中有什么龌龊……恐怕只有他谢家人知道。
江似的眼神几乎变得有些怨毒。
何止是龌龊呢?什么狗屁倒灶的仙门,分明是一群蛇虫鼠蚁,也好意思自诩博爱苍生?
谢寒卿看着下方的雪丘,亦在回忆。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南陵城。
第一次,白家家主五十岁生辰,他随谢家前来赴宴;
第二次,也是来参加白家家主六十岁的生辰宴。
两次给他留下的印象都不算好。
第一次,他亲眼目睹还不是他师尊的清虚真人斩杀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孩童。
第二次,在众人瞩目下,他不得不接过白家家主所赠的礼物,也就是那枚凤和白玉簪。
眨眼又是两年,那个孩童坟前的飞楹花已经开谢两轮,而凤和白玉簪也被他归还给白暮。
若非要借用白家家宝,他决计不会来这第三次。
白家人早已收到传音符,此时已经在云隐居门口侯着了。
白暮也收到了消息,最快速度赶了过
来。
谢寒卿敛去眉宇间的淡淡躁意,回头看了宁竹一眼,操控着点青剑缓缓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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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着一对细眉细眼的白夫人率先冲上来,含泪道:“晚儿!”
白家主是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咳嗽了一声:“寒卿,一路上辛苦了,不必担心,这沉乌匕首乃是我赠给小女的,里面封存的是我白家先祖的剑意,只需白家本宗弟子加以疏导,便可化解她体内纵横的剑意,都是小女误事,累得你挂心。”
谢寒卿早猜到解决办法,只说:“是我没保护好白师妹,炎陵城有雾妖作祟,白师妹妖邪侵体,故而才会伤及自身。”
他示意一旁的江似:“这位江师弟也不小心被匕首所伤,还需伯父费心加派人手替他治疗。”
江似此时低垂着眉眼,一副乖顺的模样,白家主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便满口答应:“寒卿放心。”
他表情和蔼对他说:“小友跟着白晚一起去吧。”
这剑气搅得江似生疼,他倒也并未推拒,安静地跟着去了。
白暮站在一旁,死死抓着手中剑,佯装淡然问:“谢师弟可有受伤?”
白家主注意到她的称呼不再是“寒卿”,看她一眼,不着痕迹问:“是啊,寒卿可有受伤?”
谢寒卿:“多谢伯父和师姐关心,我无事。”
白家主这才注意到后面被齐玉明搀扶着的宁竹,“这位是……”
白暮看清宁竹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早已听说有两个筑基期弟子误领了珠玑阁的任务,不料会是她。
齐玉明率先开口抱怨:“是个筑基期弟子,误领了金丹期弟子才能领的任务,真是添尽麻烦。”
谢寒卿却说:“这是宁竹师妹,因为救我受了伤,晚辈来此,也是特地想求伯父一件事。”
齐玉明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白家主的目光在他们几人间转了一圈,笑道:“寒卿莫要与伯父客气,不知这小友是受了什么伤?”
谢寒卿隐去一些细节,没提他以元神压制宁竹体内红丝,告诉了他天丝神女的事情。
“如今红丝已然侵入宁师妹的肺腑经脉,晚辈试着去除,却无法彻底消灭。”
“晚辈知道白家有一物,名为万象罗盘,此物可寻觅万物的踪迹,故而想借来一用,看看这天丝神女到底是何方来物,也好找一些线索。”
白家主颔首:“莫要客气,出现了这种诡异的妖孽,白家自然得出一份力。”
“诸位且先移步,花厅略备茶水,以供休憩。”
白家主并未耽搁,很快便命令人取来了万象罗盘。
万象罗盘通体呈金色,罗盘主体雕刻着缩小版的地图,上面悬浮着一根细长的金色指针,能够变长变短,自由伸缩。
谢寒卿拿出存放在乾坤袋中的红丝,放在了罗盘之上。
罗盘细长的金色指针飞速转动,最后落到了北方。
众人的目光凝在此处。
昆仑山。
谢寒卿记得秦家父子交谈时曾提过,那古怪的屋子是取昆仑土所筑,看来这天丝神女也与昆仑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家主捋了捋胡须:“昆仑山乃是上古众神聚集之地,这天丝神女约摸是偷得哪位上神的一点神力,却借此作恶多端,危害人间。”
“伯父所言极是,多谢伯父借用此物,后续我也好去寻找破解她体内红丝的办法。”
白家主注意到一旁沉默的白暮,轻咳了一声:“若有什么白家能帮的,你尽管开口便是。”
“白暮,带着寒卿和齐小友去休息吧。”
如同游魂一般的白暮好似这才反应过来:“两位师弟跟我来吧。”
白家单独辟出三间院落来安置他们,宁竹已经被送到落月轩,江似和齐玉明在另一间院落,谢寒卿则单独住在落萧轩。
齐玉明看出白暮和谢寒卿有话要说,这一次识趣的先躲到了院落里。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雪,园中以灵力维持的草木却苍翠欲滴。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矮桥,白暮终于哑声开口:“她……宁师妹是怎么受的伤?”
谢寒卿语气很淡:“我一时疏忽,险些被那天丝神女击中,宁师妹警觉,替我挡下一击。”
白暮其实很怀疑他的说辞。
一个筑基期弟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比谢寒卿反应还快?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谢寒卿的说法。
白暮硬邦邦说:“既然是为了救你而受伤,她的事我一定会帮忙。”
谢寒卿沉默了片刻:“多谢师姐。”
白暮点了下头:“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二师姐。”
白暮眼神乍然亮起来,她回过头,看着谢寒卿。
小仙君头顶是积雪的屋檐,檐下玄沙风铃在轻轻晃动,天色澄蓝,他的眼瞳却很淡漠。
“既然这次你我都在,不若尽早跟伯父说,我已将凤和白玉簪还给了你。”
白暮眼神微黯,死死咬住唇,最后反而笑了起来:“谢寒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个人真的很……”
无情。
她到底没说出那两个字,扬长而去。
水中红鲤摆尾,溅起扑通一声水花。
谢寒卿在原地站了片刻,折身去了落月轩。
绫罗软被簇拥着面色苍白的少女,她唇色很淡,整个人几乎泛起一种透明的光泽。
好像快要死掉了。
谢寒卿盯着她看了半晌,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脸。
凉的,还带着一丝柔软。
和死人是不一样的。
死人的皮肤僵硬,粗糙,有一种蜡状的质感。
冷白的指骨在她的脸颊上游移,如同一条冰冷爬行的蛇。
可惜除了柔软的触感,她与死人已经无异了。
那双眼睛不会轻眨,紧抿的唇也不会絮絮叨叨说话。
谢寒卿将灵力探入了她的体内。
元神压制下的红丝蠢蠢欲动,他明白只要他将元神撤走,这些红丝立刻就会占据她的身体。
可正因为他的元神太过强大,压制在她的灵丹,所以宁竹迟迟无法醒来。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于她的元神亦是有损。
还有什么办法?
某个压抑在心底的念头逐渐探出爪牙。
这是禁术。
若是不成功,她可能当即就会神魂俱灭,灰飞烟散。
可为何不试一试呢?
他可以做到的,不是么?
他的元神是外来之物,自然会引起抗拒,只要宁竹接纳了他的元神……两者合二为一,她自身就能变得更强大,以自己的力量去压制红丝。
她不会愿意被红丝控制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