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正是黄昏, 逢魔时刻。
夕阳很薄,鎏金一般倾洒在他们身上。
谢寒卿垂眸,看着宁竹光洁的额头,小巧的鼻尖, 以及……如同沾了露水的红唇。
他沉默了片刻, 鸦羽般纤细的眼睫轻轻颤了下:“不必。”
于是宁竹麻利地将乾坤袋解下来, 她犹豫片刻, 把鞋袜也脱了。
鞋多脏, 简直是污染灵池。
灵池边覆着一层薄雪, 宁竹赤足踩在雪地上, 冻得嘶了一声。
少女粉白的脚趾受到刺激,微微蜷起, 可怜极了。
谢寒卿挪开视线。
宁竹跳下了灵池。
跟想象中不大一样,这灵泉水竟是暖的。
水里蕴藏着丰富的灵力, 从四面八方涌来, 叫宁竹舒服得眯起了眼。
好想躺在这里睡一觉啊。
宁竹甩甩头,仰面看谢寒卿:“谢师兄,我要做什么?”
她站在晃晃悠的水波里,发尾被沾湿, 眼睫亦濡湿一片,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他。
像是一只从水底冒出来的妖。
少女穿的是浅青色的外门弟子服,法衣有御寒功能,即使是冬日剪裁也轻薄柔软。
此时被水沾湿,紧紧贴着少女的腰肢, 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而他恰好知道……她的身体有多柔软。
柔软得仿佛一捧水,需要小心翼翼笼在怀里,才能不叫她流走。
谢寒卿的身子一点点绷紧, 仿佛将断的弦。
许是他沉默了太久,宁竹又问了一句:“谢师兄?”
谢寒卿垂眸。
再度掀起眼帘时,眸底暗色已然不见。
他用清冷的音色说:“宁师妹,把手给我。”
宁竹照做。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指尖亦泛着淡淡的粉。
放在他的掌心,如同一片花瓣。
谢寒卿摈弃杂念,对她说:“宁师妹,可能会有点痛。”
“我会尽量轻些。”
宁竹忽然紧张起来。
他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主动合拢手掌,握住她的手。
谢寒卿的手骨肉匀亭,温暖干燥,叫宁竹渐渐平静下来。
如同寒冰碎裂的声音响起:“我开始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直撞入宁竹体内,停顿片刻,如同一只巨大的抓手,将宁竹的灵力往外抽出。
经脉仿佛被人碾过,灵丹处亦像被剜掉一般,痛得宁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又有一股温柔的灵力包裹着她,安抚着她,好叫她不至于痛到失去意识。
谢寒卿冷白的鼻尖缀上了一层细汗。
他小心翼翼操控着,将宁竹的灵力往自己体内引。
红丝出自昆仑山,在那里他打听到了一点事。
许久之前红丝便存在,它喜欢依附于修士。
百年前,红丝曾上过一个垂垂老矣的散修的身。
那散修自知寿命不长,遍历天下,最终落脚在昆仑山。
散修死后,灵力散尽,红丝也离开他的身体,蛰伏十几年后,再度跟着一个修士离开了昆仑山,后来辗转到了炎陵庄。
这红丝需要以灵力供养,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红丝喜灵力,他便将宁竹的灵力往自己身上引。
宁竹暂时没了灵力,说不定这红丝会从她体内自动离开,扎根到自己体内。
只是散灵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稍不注意,便会叫修士灵丹干涸,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谢寒卿思来想去,决定以灵池相护,叫她的灵丹至少能被灵力稍稍滋养着。
宁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死死咬着唇,不知何时将自己的唇咬得一片鲜血淋漓。
谢寒卿亦不好受,每个人的灵力经自己炼化后都是不一样的,此时强行容纳她的灵力,自然是如水火交融。
况且两人修为差距过大,他还得小心控制,不让宁竹的灵力被自己吞噬。
很快两人都是冷汗涔涔。
好在宁竹的灵力快要见底时,被封印在她灵丹处的红丝动了。
红丝试探着往外游走,似乎要往谢寒卿这边来。
谢寒卿背脊绷紧,清冷的眼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故意放出一股精纯的灵力,诱惑红丝上身。
红丝上当了。
眼前是更强大磅礴的灵力,而身后之躯,已与凡人无异。
它迫不及待一般,如同某种动物,
朝着谢寒卿伸出触角。
然而在融入谢寒卿经脉的那一刻,忽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谢寒卿体内刺向红丝!
红丝察觉到危险,迎面相击,甩开那股力量后飞快地逃窜回宁竹体内,蛰伏在她灵丹处一动不动。
谢寒卿毫不设防,心脉受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失去了谢寒卿的操控,宁竹身形绵软倒在池中。
一股灵力托住宁竹,谢寒卿脸色白得可怕,他调动灵力,将宁竹体内灵力一一输送回去。
殊不知谢寒卿此刻寒毒入体,又连轴奔波,加之方才被红丝攻击,已是强弩之末。
他堪堪将宁竹的灵力归位,便栽倒在雪地之中。
灵泉水滋养经脉,宁竹的不适很快褪去,五感也逐渐归拢。
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小仙君衣襟染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模样。
“谢寒卿!”
谢寒卿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雪连绵,他独身一人爬上天玑山的一万八千阶,来到问心石前。
一万八千阶上布有重重幻境,目的在于拷问道心,那些不合适的人,会被困在幻境中,永远都抵达不了问心石。
这是天玑山弟子入门的流程,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许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掌门和一众长老早早候在问心石前。
他冒着风雪到达时,听到的是诸多溢美之词。
“不亏是两大世家之后,根骨极佳,恐怕是天玑山历来通过速度最快的弟子吧?”
“假以时日,这孩子定能成为剑道魁首……”
他抬头,看见清虚真人立在问心石前,仙风道骨,风雪不沾身。
俨然是一副仙人模样。
谢寒卿看见他,想到却是南陵城那个无声死去的乞儿。
清虚真人含笑看着他:“寒卿,来问心石旁。”
“问心石,问道心,道心无贵贱,以天下为己任,亦或想要名扬天下,皆为道心。”
“寒卿,把你的手放上去吧,问心石能让你看清你的道心。”
谢寒卿从善如流,将手掌贴到质地温润,绿光盈盈的问心石上。
谢寒卿瞳孔微微一缩。
有长老好奇问:“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其他长老打断他:“诶,旁人的道心不可窥探。”
谢寒卿淡漠的瞳孔盯着空白一片的问心石,垂下眼睫,用平淡的语调说:“解困厄,渡世人。”
画面如水波荡开。
年幼的孩子已长成身量初成的小少年。
又是一个大雪天。
他衣袍染血,在风雪中跌跌撞撞跑来,面上是难得的慌乱。
那是一个朔月。
蛰伏在体内的那股力量第一次暴动,搅得他经脉寸断,痛不欲生。
更可怕的是,他痛到蜷缩在床榻之上时,从悬挂的水光镜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通体金光,不似常人。
他……是个怪物。
谢寒卿召出缚仙索,将自己牢牢困住,将唇舌都咬烂。
他绝不能让旁人知晓此事。
可惜灵力暴动,竟生生将缚仙索炸得粉碎,他住的那间屋子亦被夷为平地。
好在在察觉到不对劲前,谢寒卿便在洞府周围布下结界,动静没有被旁人发现。
疼痛过去后,谢寒卿再度来到问心石旁。
他将手掌贴上去,问心石浮现的依然是一片空白。
谢寒卿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屠杀天下的画面。
第二个朔月,再度出现同样的情况。
谢寒卿再度在疼痛过去之后来到问心石旁。
还是一片空白。
自此之后,谢寒卿每个朔月后都会到问心石前看一看。
他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每至朔月,他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生生忍过去。
谢寒卿便寻天下典籍,都没有查到他的症状。
他有太多疑问。
他体内蛰伏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没有道心?
或许全天下,只有一个地方能解答他的疑惑。
那便是音希山。
他要藏,要忍,要等,等到归墟开启,或许一切都会明晓。
可是方才,红丝攻击他的时候,他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同类相残。
不同于之前与红丝数次交手。
这一次他毫不设防,是藏在他身体深处的力量在直接与红丝对抗。
谢寒卿很疑惑。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跟红丝是同类?
为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寒卿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夜已经深了,冷月如霜,越过窗棂倾洒而入,映得一室清寒。
谢寒卿盯着素色的帐幔微微出神。
有脚步声传来。
下一刻,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谢师兄,你醒啦!”
谢寒卿眨了下酸胀的眼,扭头看去。
宁竹端着托盘走进来,月华清浅,落了她满身。
她将托盘放下:“醒了刚好来用点东西,我用炎碧果熬了点粥,祛除寒毒最好。”
她面上有忧色:“殷长老刚刚来过,说你寒毒入体,又心脉受损,他给你配了药,等你用了粥再用药。”
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将粥端过来给他。
谢寒卿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只小巧玲珑的碗上。
一片安静。
宁竹有些局促不安。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谢寒卿这次受伤……跟她脱不了干系。
一个原著里根本没提到的炎陵庄却出了这么多事,谢寒卿为给她取红丝才心脉受损……
总觉得该为他做些什么,所以她闲来无事才去熬了粥。
可她没想到,谢寒卿可能早就不碰这些凡食了。
“对不起,我没能将红丝取出。”谢寒卿忽然开口。
宁竹愣了下:“红丝跟谢师兄没关系,谢师兄尽心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谢师兄为何要道歉?”
小仙君眼睫微敛,在白瓷般的脸颊上落下一圈暗色的影。
他唇抿得很紧,表情却很淡。
宁竹叹了一口气。
她大抵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自责。
毕竟是一本龙傲天修真文,原著里对谢寒卿的少年时期着墨不多,宁竹随手翻看过去,几乎都是他如同天神降世,打脸反派,收拢小弟的苏爽情节。
但宁竹穿来之后,早就发现与其说这是一本书,更不如说这是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
谢寒卿是龙傲天男主不假,却也是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到巅峰时期,自然会有很多做不成的事。
她就是一桩例外。
一个不存在于原著的麻烦。
宁竹软了语气:“谢师兄,红丝现在虽然在我体内,却不痛不痒,我们不用那么着急。”
“将来有机会,肯定能找到取出它的办法的。”
比如,她在血洗天玑山时死去。
或者她找到回家的方法,她是魂穿,她若是回到自己的世界,这具身体自然也会死。
宁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个。
她反而弯着眼,一副信赖他的模样:“谢师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谢寒卿抬眸看她。
这屋子的布局其实已经百年之久没有动过了,一切都如当年那位师祖布置的,精致华美又冰冷。
谢寒卿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偏偏今天他忽然觉得很碍眼。
少女笑意盈盈,用一种信赖的,带着哄劝意味的表情看着他。
像是一团明媚的光。
他想起了在她小屋里醒来的那一日,她和她身边的一切都是柔软而温暖的。
叫周遭这些精致华美的器件变得虚伪而苍白。
谢寒卿垂下眼眸:“师妹说得有道理,是我心急了。”
宁竹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把碗递给谢寒卿:“药在灶房,我用灵力温着,谢师兄记得一会儿把药喝了,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了。”
谢寒轻的指尖摩挲着碗的边缘,面色自然:“好,师妹慢些。”
宁竹推门而出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小仙君解了发冠,墨法散乱的垂在肩头,眉眼苍白,如同一尊精致
的琉璃雕像坐在床榻上。
他正在看她。
宁竹咬咬牙,忍住心软,飞快的跑了。
原本她不该和他有任何接触,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减少她对剧情的影响。
照顾脆弱的男主,这不是女主该拿的剧本吗?关她这个炮灰什么事儿啊!
反正她刚刚已经递消息给白暮了,虽说这本书没有绝对的女主,但白暮来总比她合适。
宁竹不知道的是,白暮在收到她的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去了星陨渊一趟,可最终……折身离开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谢寒卿。
因为他永远如同天际触不可及的那轮明月,孤高冷傲,如同神祇淡漠的照耀世人。
他是两大世家之后,身份显赫,偏偏又是稀世难得的剑道奇才。
她永远也追赶不上他,哪怕她是他的师姐,哪怕她年长他两岁。
刚开始是有过不服气的,后来……便变成了为他骄傲。
若是不能成为明月,成为旁边一颗闪耀的星星,伴着明月亦未尝不可。
哪怕明月不愿正眼看她。
可是白暮忽然惊觉,谢寒卿真的如她想象中完美无瑕吗?
搜神术。
那是正道绝对禁止的邪术,他是天玑山弟子的表率,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未来还将成为正道魁首……
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等邪术?
白璧有瑕,明月……原来也是有阴暗面的。
猜疑一旦开了口,便如同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洪水滔天,再无法阻拦。
白暮忽然不敢见他,也不想见他。
宁竹递来的传音符慢慢暗淡,最后碎为齑粉。
白暮发了很久的呆,终究还是决定起身去看他一眼。
到底是恋慕了这么多年的人,她总该信任他的,或许他学会搜神术只是一个意外呢?
白暮到无咎洞府的时候,发现四周都布下了结界。
只是这结界拦得住旁人,却拦不住她。
白家擅长布阵,这道结界还是当时她亲手教给他的,即使谢寒卿做了一些改动。
白暮也不是贸然闯其他人洞府的性格,她先在外面问:“师弟,是我,我能进来吗?”
等待了片刻,没有人回应。
白暮的心忽然悬了起来。
“师弟?”
依然没有人回应。
白暮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花了点功夫解开结界,直直闯了进去。
谢寒卿在打坐。
低眉垂目,长发逶迤,如同冰雕雪琢的精致面容带着一丝疏离。
白暮松了一口气,道:“师弟,我接到了宁师妹的消息,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你现在……还好吗?”
谢寒卿依然垂眉敛目,没什么表情。
白暮感到奇怪。
到他们这样的修为,即使是在打坐,也能掌握周边的风吹草动。
她蹙眉,上前一步:“师弟?”
白暮的手试探着搭上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白暮面色大变。
谢寒卿元神离体了。
慌乱之后,白暮立刻冷静下来。
他提前做了布置,应当是主动所为。
元神离体对修士来说十分危险,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主动元神离体?
白暮抬手捏了一个复杂的法诀,一道淡淡的银蓝色细线漂浮在空气中,白暮稳住心神,循着谢寒卿的元神追去。
一刻钟后,白暮停留在宁竹的洞府前。
她有些奇怪,谢寒卿为什么会来一个外门弟子的洞府?
她抽出一缕神识,无声潜入洞府中。
下一刻,她看见了令她大惊失色的一幕。
这是宁竹的洞府。
宁竹被人用了离魂术,元神懵懵懂懂漂浮在空气中,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而谢寒卿的元神,正附着到宁竹身上。
白暮有些慌乱,却不敢贸然介入。
此时两人都是最危险的时候,若她贸然打断,稍有不慎便会伤害他们的元神。
好在谢寒卿很快,他迅速离开了宁竹的身体,叫宁竹元神归位,又给她喂下一枚丹药。
谢寒卿飘出屋子那一刻,忽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白暮的神识!
谢寒卿修为高过白暮,白暮躲避不及,神识被打散,剧痛之中呕出一口血来。
谢寒卿瞬移到她面前,在看清她的那一瞬,小仙君疑惑开口:“二师姐?”
白暮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脸色白得像纸:“师弟在做什么?”
谢寒卿本就生得清冷,现下在元神状态,更是淡得像是一捧雪,仿佛轻轻一碰便化了。
他面色很淡:“确认一些事情。”
白暮情绪激动起来,她胸膛起伏:“确认什么事情,要师弟动用离魂术,附身于旁人身上?”
她再也掩饰不住失望,用责备的语气说:“师弟别忘了,离魂术也是禁术!”
谢寒卿毫无波动看着她:“术无正邪,为己所用而已,我并不伤人。”
白暮指尖发凉。
月光浅淡,将谢寒卿的元神映得如同琉璃雕刻一般,清冷而圣洁。
但白暮却忽然觉得,这具皮囊之下,隐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谢寒卿么?
谢寒卿全无被她撞破的慌乱,他说:“方才打伤二师姐,实在抱歉,回去后我会择一批上好的丹药送到忘尘峰。”
谢寒卿淡淡道:“二师姐,我先走了。”
他并未停留,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暮颓然跌坐在地上。
另一边,江似活动了下发麻的脚踝,脚下碎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一路跟着曲亦卓,来到此处,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不远处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曲亦卓俨然已经有些醉了,坐在桌案一角,垂头沉默着不说话,脸色红得厉害。
有修士说:“阿卓啊,要我说你就是傻!我早就看出来宁竹只是想利用你,偏你这小子还眼巴巴替她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事!”
“现在知道了吧?人家傍上谢寒卿了!还会理你不成?”
“谢寒卿那么高的修为,他亲自交出去的任务玉牒会有问题?明眼人不都看得出来,这谢寒卿是在故意给宁竹放水……”
曲亦卓头垂得很低,一言不发,神色看上去更加阴沉了。
“要兄弟说,要不你就腆着脸继续跟她交好,看看能不能也从谢寒卿那里捞点好处。”
“要不,就彻底断了联系!一个大男人,窝窝囊囊成何体统。”
有人一拍桌案:“断什么联系!要断也得在这之前把这丫头办了!”
“不是爱利用男人吗!叫阿卓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岩石之后的江似猛然攥紧拳头,一双眼阴恻恻地盯住那个口出狂言的胖子。
曲亦卓起身:“别再说了,我要回去了。”
几个修士还想挽留他,有人嘻嘻哈哈笑着:“让阿卓去,月黑风高夜,正是好办事的时候嘛……”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曲亦卓踉跄着上了飞剑。
江似深深看了那群酒囊饭袋一眼,如同一道鬼魅跟上曲亦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