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横流, 霎时将雪地染得一片刺目。
宁竹惊恐地盯着那些血就如同流不尽一般蔓延开, 将雪地染得通红。
洁白与嫣红的分割处,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女人用空洞的声音说:“宁宁,回去。”
男人手里抓着一个
红书包,附和道:“宁宁, 回家,找爷爷奶奶。”
宁竹哭闹起来;“我不要红书包了!我不要了!!”
女人温柔而无奈地垂下眼:“乖宁宁,要回家,找到爷爷奶奶。”
“要回家……”
“回家……”
耳边传来少女的絮絮呢喃,谢寒卿神思渐渐清明。
他的眼神缓缓聚焦, 落在宁竹已经结了一层浅浅寒霜的眉眼之上。
谢寒卿的眼眸稍稍转动了一下,没有放开宁竹,反而调动灵力, 驱逐寒意。
很快宁竹不再颤抖,蹙成一团的眉也稍稍松开。
谢寒卿靠在枕头的另一侧,浅淡如琉璃般的眼眸观察着身侧的少女。
她皮肤生得很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白,还泛着淡淡的一层粉。
像枝头饱满成熟,压弯枝桠的蜜桃,用力一捏,便会滴下淅淅沥沥的甘甜汁水。
他们二人贴得很近,肌肤相亲,呼吸相闻,气息也浅浅交融。
他的气息很冷,冷如窗外风雪。
而她的气息却是暖的,像阳光烘烤后的花,清新又糜丽。
胸膛处一颗心脏在疯狂鼓动,似乎要冲破胸腔。
谢寒卿抬手按了按胸口,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为什么呢?
谢寒卿仔细思索。
是元神交融后的影响?
他遵从心意来找她,可此刻,埋葬在深处的欲念依然蠢蠢欲动,它们在叫嚣着,不够,还不够。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少女微张的唇上,停顿片刻,又沿着优美的曲线游弋,下落。
少女的脖颈,纤细易折,弧线漂亮,若是低头衔住……
谢寒卿喉结微滚,忽然觉得唇舌干燥,身体里仿佛含了一把火。
眼前一幕幕画面交织。
星月低垂,他匍匐在少女背脊之上,气息深深浅浅喷洒在她柔软的脖颈上。
岩洞阴暗,红丝乱舞,她眼神迷茫扑向他,濡湿的唇舌擦过他的喉咙。
小仙君清冷的眼眸被一层浅浅的雾气笼罩。
他靠近宁竹。
少女的脸庞笼在一片暧昧朦胧的暗色里,偏偏泛着诱人的光泽。
谢寒卿如同嗅闻一朵花,在她颊边轻闻。
鼻息浅浅,拂过她的肌肤,带起一串细密的颤栗。
宁竹似乎有些不适,发出一声浅浅的、细碎的嘤咛。
小仙君的动作僵住。
如同石子被掷如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酥麻之感从背脊攀附而上,叫他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这样调不成声的吟哦……他曾撞见过的。
那是还在穹苍仙阁时。
他不小心撞见谢家一个堂兄和他的侍女躲在紫云花林里,如同两条缠绕的蛇。
男子粗重的喘息,女子娇声的吟哦。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糜烂而暧昧的气息,像是腐烂的紫云花。
谢寒卿背脊绷直,看着身旁眉眼舒展的少女,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衣袍半褪,香肩半露的宁竹挂在他腰间,雪白脖颈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紫云花落在他们激烈交缠的唇边,被碾碎汁液……
谢寒卿忽然翻身下榻,如同被裹上寒霜的出鞘利剑,毫无情绪的眼定定盯着榻上的少女。
心寂欲除。
谢寒卿胸膛起伏,微微抬手,掌心凝结出一道飘忽的剑意。
他乱了心。
心寂欲除……
剑意凭空消散,谢寒卿转身,如同一道鬼魅踏上怀卿剑,撞入漫天风雪中。
天地寂静。
一人从岩石之后缓缓走了出来,不是江似又是谁。
他肩上发上落了厚厚一层雪,眼瞳幽深如同寒潭。
他从魍魔谷出来时,看见谢寒卿在御剑飞行。
鬼使神差,江似跟了上去,于是便看见了眼前种种。
江似踩着积雪,一路走到宁竹的洞府里。
禁制已经被破坏,江似长驱直入,立在宁竹榻边,静静看着熟睡的少女。
这是第二次撞见谢寒卿。
江似开始感到好奇。
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一个家世显赫的剑道奇才,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交集?
不。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看不见他们的欲念。
肩上的雪已经融化为水,江似的玄色衣袍深了几分,却不及他眼底暗色。
这两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江似很难分辨自己的感情。
是妒恨?还是不甘?
亦或……都有。
分明是他先认识的她,分明他和她也算……患难与共。
可为何她要与另一个人这般亲密?
他们之间,定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才会叫谢寒卿甘愿分裂元神助她压制体内红丝。
江似眼底暗色翻涌。
他在外面站了太久。
整具身体都冷得像冰,当他抬手抚住宁竹的脸颊时,少女再次蹙起了眉。
男人最懂男人在想些什么。
江似没有想到,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谢寒卿,也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欲望。
江似恶劣地想,谢寒卿啊谢寒卿,连自己的欲念都不敢面对,真是个……懦夫。
屋子里点了安神香,熟睡之人不会轻易醒来。
江似唇边挂着冷笑,纤长的手指重重撵过宁竹的唇。
少女红唇微张,濡湿的唇瓣擦过江似的手指。
他身子微微一绷,迅速甩开手。
然而那点残留的湿意却甩都甩不掉。
江似在原地僵持了两秒。
某个古怪的念头攀附而上,该用什么材料,才能制造出这般柔软的身体?
他有点烦躁。
原想过用可塑性极强又质地柔韧的阴柳木,但阴柳木保存不当容易腐烂,既然她要给她一具肉身,自当不朽。
若论柔软,世间最柔软又万年不朽的当为雪蚕天丝,只是此物金贵,短时间内他也没办法获取太多,更何况雪蚕天丝太过柔软,若无骨架依附,则溃不成形。
都不是理想的材料。
既然想不到原材料,便再找一找。
江似向来很有耐性。
那点烦躁很快被抛之于脑后。
江似抬起手,按在宁竹手腕上,感应着她体内的红丝。
被压制在灵丹处的红丝忽然兴奋起来,在她体内飞快游走,似乎想要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