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脚底碾碎一朵刚刚抽出花苞的野花,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刹。
地上那朵野花已经被折断花茎,揉碎了花瓣。
但在一片深重的苔痕之上,那抹已经残破的色泽却依然明媚,明媚得有些刺眼。
江似忽然想起一双笑眼。
像水中明月的幻影。
云鲸骨。
对
了,他要找云鲸骨。
如同蒙昧的人被冷水兜头泼醒。
江似的思绪稍稍清明。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被魔气缭绕包裹的手掌。
江似闭了闭眼,将魔气收敛入体。
他再怎么古怪,出了秘境后,也不能被宁竹看出端倪。
她会害怕的。
江似再度睁开眼时,整个人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一点点抹掉脸上的血,重新绑了下已经有些松散的发带,往前走去。
宁竹和姜思无捧着罗盘,一点点仔细搜查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个地名在罗盘上亮起。
归阴山。
两人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下方飞去。
雾气更深更重,粘稠得几乎搅不开,视线很差,目之所及都是雾。
宁竹有点怀疑,归阴山,不应该是一座山吗?
他们从上面飞下来,根本没看见什么山体啊。
姜思无也在观察。
从靠近这里开始,他便隐隐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很难形容。
整个人躁动不安,埋葬在心底深处的一些阴暗情绪似乎都被一只无形之手翻搅出来。
姜思无不耐地皱了下眉,在心底默念着清心咒。
他分出神来看宁竹一眼,宁竹看上去还算正常,只是面色有几分苍白。
他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竹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儿想吐。”
“可能是一直在赶路,没休息好的原因。”
姜思无摘下自己的贴身玉佩递给她:“高阶防御法器,宁师妹先带着。”
宁竹忙招手:“姜师兄,防御法器我带够了的,还是你拿着……”
姜思无将玉佩往她的方向一抛,已经率先朝前方走了过去。
宁竹只好接过玉佩。
她无奈想,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人分明就是姜思无,他随时可能会死。
但姜思无已经是化神期修为,自然会想着要照拂她。
宁竹看着已经快要看不清身形的姜思无,忙提步跟上去。
她就跟在姜思无旁边,一有情况就把防御法器先抛出去保护他。
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在雾气中迷了路。
宁竹分明记得一刻钟前,他们才路过那棵歪脖子树,怎么现在又路过了?
姜思无显然也觉察出不对劲来,他掏出一根缚仙索,握住一头,将另一头抛给宁竹。
“宁师妹,抓好,千万不要和我走散了。”
缚仙索材质特殊,很难断裂,倒是稳妥。
宁竹将缚仙索牢牢缠在手掌上:“姜师兄,放心。”
她看了眼罗盘,罗盘失效了。
宁竹说:“姜师兄,我们再找半个时辰,若是实在找不到这归阴山,不如先飞到上空,再找方法。”
这地方诡异,她有些不安。
姜思无早已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点头:“就依宁师妹说的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却好似鬼打墙了一般,第四次遇见了那棵歪脖子树。
姜思无似乎叹了一口气。
他说:“宁师妹,我们上去吧。”
宁竹刚要出声应答,手中绳子忽然一轻。
缚仙索断了。
宁竹猛然抬头:“姜师兄?”
无人回应。
夜色沉沉,雾气弥漫,似乎有许多双眼睛蛰伏在暗处,阴恻恻地窥视着宁竹。
宁竹掌心慢慢渗出冷汗。
她握紧手中流烟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忽有驼铃声响起。
叮叮当当,似乎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雾气流动起来,一道模糊的身影踏雾而出。
宁竹缓缓瞪大眼。
这人她认识。
是天玑山的一个师姐,好像是玉琴真人座下弟子,姓周。
可是现在,她却一身素缟,披麻戴孝,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铃铛,晃晃悠悠朝她走来。
“小友远道而来,恕我们接待慢了。”她一脸喜色,笑盈盈对宁竹说。
“小友,这边请。”
宁竹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看她装扮,分明是在服丧,怎么会这般欢喜?
宁竹心下一沉,她恐怕已经不知不觉入了幻境。
而这个幻境不是其他,正是九幽冥兽所化!
周师姐见她站在原地,有点疑惑:“小友怎么不跟上来?”
宁竹身形僵硬,试探着说:“师姐,我就这么空手而来,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先去准备准备……”
周师姐脸色徒然变了。
她眼仁漆黑,鬼气森森盯着她:“大仙岂是那等在乎身外之物的人?小友真是折煞人。”
宁竹顺着她的话说:“是我庸俗了,大仙乃超然之人,淡泊名利。”
周师姐又笑嘻嘻起来:“小友明白便好,跟我来吧。”
宁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驼铃声声,如同石子投入湖中,雾气层层荡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些微亮光。
竟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小镇!
诡异的是,这镇子处处挂着白灯笼、白绫,偏偏来往众人皆是一副欢喜之色。
有人端着供盘供果,眉开眼笑:“我为大仙取来了一千年的灵参果,大仙定会喜欢。”
有人抱着酒壶:“大仙好酒,我这琼芝玉酿可是宝贝!今日特地起出来招待各位。”
还有人行色匆匆,路过宁竹时突然停下来。
宁竹一惊,此人也是天玑山的弟子,她面熟,只是叫不出名字来。
那人根本没看宁竹,而是问宁竹旁边的周师姐:“师姐,我乃天音宗弟子,路途遥远,刚刚赶到,敢问师姐大典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做些准备。”
宁竹心里一惊。
天音宗?这是什么门派,她从来没听过。
周师姐笑着说:“不着急,大典后日酉时才开始。”
那人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他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宁竹身上:“这位师妹是哪个宗的?你这弟子服怎么从未见过?”
话音落,往来众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宁竹身上。
他们的眼神都如出一辙的鬼气森森。
宁竹毛骨悚然,她身上穿的,是天玑山的弟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