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眯了眯眼:“它支配你前来可不是让你救人的吧?”
“让我猜一猜。”
江似的嗓音变得有些古怪:“它是叫你去吞噬,去变强,对吗?”
宁竹有些心惊肉跳,但她反驳:“红丝是红丝,我是我,为什么要遵从它的支配?”
江似耳边嗡地一声。
仿佛被当头棒喝,某些一直被压抑在心底的东西被人血淋淋挖出来。
宁竹敏锐地察觉到江似周身变得极为阴沉。
她有点害怕地缩了下脖子,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江似盯着眼前一无所知的少女,心想:支配?何谓支配?
那是本能,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的本能。
他与他体内那股奇特的力量从生下来便互相羁绊。
他没有被支配。
他只是出于本能。
他和宁竹的情况不一样。
江似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抓住宁竹的手:“如果真的是魔渊,我劝你快点跟我走。”
“否则一会儿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的手被拘银链捆在一起,江似一用力,宁竹也只能跟着他踉踉跄跄往前。
宁竹回头看那条裂隙:“可是江似,我……”
地面忽然狠狠摇动了一下。
宁竹猛地往前跌去,撞在江似背上。
她吃痛地捂着鼻子抬头,地面再度震颤起来!
江似猛然抛出飞剑,抓着宁竹往上飞!
下一秒,他们方才站的地方裂开一条地缝,浓重的黑气翻涌而出!
与此同时,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低沉的嗡鸣响彻天地!
江似脸色一变,将宁竹一把护在怀中:“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魔气翻涌而上,以吞云之势将两人包裹住,飞剑在半空中摇晃不休,险些坠落。
飞剑之上,宁竹被一个小小的结界笼罩在其中。
而江似立在剑尾,摊开双手阻挡着魔气。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翻涌的魔气并未沾染宁竹衣角分毫,而是如同奔流入海,被江似吸收到体内。
少年脸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线。
宁竹压根来不及想为什么江似能吞噬魔气,她全力操纵着飞剑,拼尽所有力气让飞剑的速度再快一些!
飞剑载着两人,几乎快成一道残
影。
然而翻涌的魔气紧随其后,如同地狱伸出的魔爪。
江似声音嘶哑:“宁竹,坚持住。”
宁竹满头是汗,灵脉因为灵力使用过度生出一种尖锐的痛感。
她死死咬住唇,脚下飞剑速度没慢上半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似轻声说:“安全了。”
宁竹松了一口气,浑身都是过度紧张之后的酸痛感。
她回头,刚想询问江似的情况,少年忽然身形一软,从飞剑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两人手腕上还戴着拘银链,宁竹险些被他一齐带下飞剑!
电光石火间,宁竹操控着红丝将人稳稳缠住,慢慢降落到地面上。
江似的脸白得可怕,冷汗湿透他的额发,额角处青筋毕露,像是要炸开一般。
宁竹回想方才他吞噬魔气的诡异一幕,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修士被魔气侵染,若是处理不及时,魔气一旦进入灵丹,便会堕为魔修。
江似方才吞噬了那么多魔气……
宁竹不敢设想后果,她急急忙忙掏出自己囤下的所有丹药,倒豆子般翻出来,找到合适的往江似嘴巴里塞。
可是江似开始咯血。
刚喂进去的丹药,他立马吐了出来,宁竹染了满手的血。
她掏出帕子去帮江似擦,江似唇边却涌出越来越多的血沫,几乎将帕子浸湿。
宁竹忍不住带上哭腔:“江似!你好歹咽下去一颗啊!”
她再度给他喂进几颗丹药,打算用灵力来帮他疏导,然而在她的灵力进入他体内的那一瞬,宁竹被铺天盖地的魔气狠狠弹开。
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少年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一双瞳孔更是黑得渗人。
他的唇已经被他生生咬烂了。
宁竹起身,扶住他的肩。
她操控着红丝,试探着探入了他体内。
红丝进入江似体内的那一瞬,两人都微微颤栗。
宁竹眼眸一亮。
江似体内滔天的魔气没有抗拒红丝!!
宁竹试探着往江似体内送入更多红丝。
江似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猛然抓住她的手:“宁竹,不能这样,你和红丝现在已是一体,魔气有可能会侵染你……”
宁竹忽略他的话,继续源源不断往江似体内送入红丝:“难道要我看着你被魔气爆体吗?”
她引导着红丝将魔气归拢起来,然而在她试探着撤出江似体内的时候,原本已经归拢的魔气忽然又散开。
宁竹急得鼻尖冒汗,她声音里带了点儿哭腔:“江似!魔气会散开!我带不出来!”
江似盯着她看。
少女此时很是狼狈,瓷白的脸颊脏兮兮的,发髻也歪了。
她眼眸雾气蒙蒙,像是刚刚落雨后的湖。
江似的心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他抬手,帮她拨弄了下颊边的乱发,嗓音沙哑:“没关系,帮我把它们归拢到灵丹处。”
宁竹手在抖。
那么多魔气……先不论江似的灵丹会被污染成什么样,万一江似爆体而亡怎么办?
她既然能操控红丝,说不定也能将魔气困在自己体内……
江似却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宁竹察觉到江似在斩断他体内的红丝!
魔气再度被搅动,江似痛得闷哼一声。
进入他体内的红丝不见了,而宁竹没有被魔气侵染。
江似稍稍松了一口气,他道:“你不是想救人么?”
宁竹一怔。
江似盯着她,面无表情说谎话:“我有办法将魔气先纳入体内,再逼出体外,你能帮我用红丝镇压魔气,宁竹,我们可以合作。”
宁竹被他疯狂的想法震惊到了:“你是说……你会吞噬所有魔气?之后再把它们逼出体外?”
她猛然起身:“不行!太危险了!”
江似有气无力:“你还不明白么?这幻境是被镇压在魔渊的妖兽幻化而出的,魔渊被封印,需要以血阵开启,所谓大仙诞辰,便是血阵开启之时。”
“谢寒卿和姜思无定然做了什么,才会让魔渊提前开口……”
他冷笑了下:“魔渊已经开口,魔气已然倾泻,你说那些被幻境操控心神的弟子,现在会不会候在魔渊边,等待血阵开启之时一跃而下助那妖孽重现天日?”
江似定定看向宁竹:“宁竹,时间不多了。”
宁竹自然知道原著里魔渊开口,大半弟子都被魔气侵染死在幻境中。
但江似提的计划太过骇然。
凭他一个人,能吞噬得了那么多魔气吗?他真的不会出事吗?
江似忽然开口了,他声音很轻。
“宁竹,如果你我都被魔气侵染堕为魔修,你会恨我么?”
宁竹低头看他。
少年衣襟染血,唇边是凌乱的血痕。
他脸色苍白如鬼,一双眼却幽静洞黑,如同无澜的古井。
他其实根本不想救人,但江似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他吞噬了太多魔气,灵丹早就变成黑色了。
哪怕宁竹不告诉任何人今日的事,但只要一出秘境,他立刻就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