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色猩红,语气不耐:“找死。”
魔气开始收缩,男人和孩童都浮现出痛苦之色。
在那男子的脸色转为青白之时,女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冷淡的声音:“白晚,松手。”
女子不满地嘟囔:“都说了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尊上,您应该叫我幽冥鬼母。”
她迅速松开魔气,男人和孩童狼狈地跌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他们回来。”
白晚立刻说:“可是这个男人是个凡人!”
“带他们回来。”那道声音再次重复。
白晚只好说:“好吧。”
她拂袖一挥,三人都消失不见。
穿过无妄海,原本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岩山。
而不过是短短数月,黑岩山下便聚集起了不少魔修,他们在这里搭建房屋,开市交易,竟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城池的雏形。
黑岩山最高处,一座通体黢黑,巍峨华丽的宫殿横空而出,形状各异的爬虫鸟兽静静栖息在宫殿的屋顶或墙壁之上,窥视着一切来者。
白晚带着两人穿过黑岩山下的城池,不少人停下来行礼:“鬼母。”
“鬼母今日又出魔域了?”
“哟,竟是个凡人!”
孩童缩在男人怀中瑟瑟发抖。
白晚微微抬着下巴,神情倨傲地走过去:“都老实点,魔尊点名要的人。”
垂涎的魔修们只能纷纷老实下来,目送白晚带着父子俩离开,嘀咕道:“一个凡人?魔尊要他做什么?”
魔尊可不像他们一样,还需要吞噬凡人血肉以修炼,真是奇怪。
白晚带着两人一路往上,人际渐渐稀少,雄伟的宫殿矗立在薄云之中,睥睨着来者。
中年男子紧紧将孩子护在怀中,父子俩都在颤抖。
宫殿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殿内跳动的烛火映照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扭曲拉扯,微微变形。
白晚哼了一声:“进去啊。”
男人咬牙,抱着孩子试探着走进来大殿。
身后的门无风自动,重重合上,男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殿华丽而冰冷,又空旷寂静,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
他不敢抬头看,直到伏跪了许久,见怀中的孩子呼吸越来越弱,才颤抖出声:“参见魔尊大人。”
出乎意料的时候,角落里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把那孩子抱过来。”
男人哆哆嗦嗦起身,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看见了一个满头银发,面覆鎏银的男人斜斜坐在一把摇椅上。
他垂着头,手中攥着一枚通体黢黑的珠子,冷白的手指攥着刻刀,正在细细雕琢。
看那珠子的大小和形状……竟像是人的眼珠。
男人再度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求魔尊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江似手下刻刀不停,他漫不经心问:“你来魔域,就是为了此事?”
男人额角豆大汗珠滚落:“我的孩子才五岁,承受不了魔气……所以我才斗胆前来求魔尊帮他疏导一二……”
刻刀停了。
江似似乎笑了一声:“你在说谎。”
“你是想让我把他的魔气拔除,让他不要成为魔修,对么?”
男人汗如雨下,咬牙道:“求魔尊……成全,我愿意留在魔域,任凭魔尊差遣!”
江似慢悠悠看向他:“你只是个凡人。”
男人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魔尊有所不知,我虽是凡人,但家里世世代代都在幽冥集市开武器铺子,有一手好手艺,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又灵根的孩子,我实在是,实在是……”
男人已经泣不成声。
江似眼眸微动:“幽冥集市?”
男人忙说:“陈家武器铺,魔尊大人随便打听都能打听到。”
江似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
无数黑气从孩童体内飘荡而出,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孩童陷入了沉睡。
江似淡声说:“他已无事,只是不会
记得这一切。”
男人大喜,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魔尊!!”
他忽然又哭起来:“草民斗胆,求魔尊把小炎送出魔域,从此以后,草民任由魔尊差遣。”
如同重云堆叠的黑色衣摆停伫在男人面前。
江似的眼眸透过鎏银面具看着他:“还想当掌柜么?”
男人目露不甘心:“……想。”
江似笑了下。
诡异的红色絮状物质出现在男人脑中。
江似分明没说话,却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就回幽冥集市,继续当你的掌柜。”
男人懵懵懂懂说:“好。”
江似目送他离开。
大殿的门重重合上,有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片刻后,江似起身,走到后殿。
他抬手一挥,床榻之下,一条长长的甬道凭空浮现。
江似抬步迈入甬道,两侧墙壁亮起一簇簇幽绿的火,将他的眼眸都映得鬼气森森。
空荡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中。
江似忽然停下。
一切声响都消失,仿佛时间都凝固。
甬道尽头是个暗室,莲花托台上,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一具晶莹剔透的骨架浸泡在液体中,如同冰凿雪铸。
江似掌心里还握着那对离魄珠,这是他从千万种材料中挑选出来的,与她的瞳色最接近的一种。
江似将离魄珠放到莲花托台旁的小银盆中。
他的目光在骨架上描摹。
为她炼化的身体雏形初成,只需再炼化七七四十九日,千禅莲丝便会成为这具身体新的经脉。
他大废周章寻来的昆仑玄土也准备好了,这最后一步,便是为她重塑肌骨。
他已经想好了,待到他将一切都准备好,他便亲自去天玑山,带她回来。
江似离开了暗室。
曲亦卓在殿外等候多时,白晚翘着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百无聊赖看两只六尾毒蜥打架。
最终是颜色深的那一只胜利了,它压制在同伴的身体上,用细碎而丑陋的牙齿细细啃食对方的躯体。
很快那只六尾毒蜥便被啃得血肉模糊。
白晚有点恶心,拂袖一挥,两只毒蜥霎时炸为一团血雾。
一直沉默不语的曲亦卓开口说:“尊上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学他这招。”
白晚嗤笑一声:“你分明就是嫉妒我,尊上为我炼化身体,又赠予我修为功力。”
她有些得意地仰起头,足尖一点跳下岩石,便化作一团浓的黑雾,将曲亦卓团团包裹。
“曲亦卓,你若是想,大可求尊上也赠你修为啊。”
曲亦卓沉默片刻,冷声说:“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哦,屠星。”白晚又凝聚成实体,她咯咯笑起来,“听起来的确比你之前那个蠢名字好听多了。”
曲亦卓忽然说:“白晚,一直嘲笑人有意思么?你不也有一个修士的名字吗?”
白晚无所谓:“是又如何?如今人人都尊我一句鬼母,有个从前的名字又如何?你看看他们——”
她指着黑岩山下方来来往往的魔修:“他们也有许多人从前是正派修士啊,来魔域后换个姓名又如何?”
曲亦卓的声音忽然有些变化:“可是我听说,白晚,是修真界三大世家白家的二小姐。”
他用一双幽幽的眼看着白晚:“她死在了数月前的修真界大比之中,连尸身都没找到。”
白晚的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是尊上刻意设计杀了我,将我带到魔域?”
她冷笑起来:“屠星,我实话告诉你,那个白晚早就死了,是尊上为我重新炼制身体,招魂安魄,才有了你面前的幽冥鬼母。”
“前尘往事我的确不记得,但就算我是白家二小姐又如何?”
“她已经死了。”
曲亦卓张了张唇,到底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