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四处搜存尸首饲养欢娘,直到一天夜里,欢娘妖性暴动,回到了当初他们生活的那个小村子,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吞吃入腹。
事情很快被人发现,严琅亲自带人诛妖,为护欢娘,无烬拔剑相向,刺伤严琅,拼死换得欢娘逃走。
道宇真人亲临,废除无烬的灵根,将他逐出师门。
无烬成了堕修。
他下山那一日,严琅笑盈盈来送他。
眼前已是废人,严琅不介意再刺激他一下:“你可知道你姐姐为何会有那么强的妖力?”
他说:“那是因为,我隔三差五便遣人送去活人,给你姐姐加餐啊。”
严琅到死也没想到,一个灵根被废之人,是如何暴起夺过他的剑,一剑捅穿了他的心口。
此后的记忆便如同遮掩了一层无尽的风沙。
他带着欢娘四处躲藏。
渐渐的欢娘妖力越来越强大,他已是废人,不再控制得了欢娘。
昔日天才少年,如今已沦为妖魔的帮凶。
江似无聊地翻看着他的记忆。
从愧疚痛苦,到麻木不仁,如同一滩死水。
直到宁竹出现。
江似不悦地抿起唇,看着记忆里宁竹拉住他的剑柄,又给他留下五万灵石。
江似冷笑着退出他的识海,魔气缭绕,将他周身缠住。
“忘恩负义之人,不配脏了我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依然缠绕在无烬周身的红丝上,唇角紧抿。
待宁竹醒了,红丝撤去,他便把他丢到蛇山,让他尝尝被毒蛇一口一口咬死的感觉。
“让她吃了我。”无烬忽然开口。
无烬抬起头,麻木的眼瞳中微微漾起别样的光泽:“让她吃了我吧。”
魔气化作万千把利剑,锐利得割破了无烬的皮肤。
滴滴答答的鲜血坠落。
江似阴森森盯着他:“你是什么东西?”
无烬的脸上鲜血蜿蜒,狼狈不堪。
他仰面看他:“吃了我,可以拥有更长的寿命。”
江似瞳孔一缩。
一件被忽略的事情倏然浮现在眼前。
无烬百年前灵根被废,已形同凡人,那为何他如今还保持着少年的模样?
无烬沉默片刻,开口道:“在我被逐出师门的第二年,我和欢娘吃了一只奇怪的野兔。”
他回忆着:“那兔子足有野猪大小,生有异瞳。”
“那天吃下野兔后,我和欢娘足足沉睡了十日之久,醒来后……”
“仿佛换了一具身子。”
欢娘的人身和鬼面毒蛛相连的地方其实时常在疼痛,吃下野兔后,却再未痛过。
而且鬼面毒蛛寿命往往只有五十余年,欢娘乃是半人半妖,他早已做好准备她活不了太久。
但他们都存活了百余年。
直到近年,欢娘妖力流失得厉害,身子才开始出现腐败的迹象。
无烬又重复道:“……幻娘已得解脱,是我对不起她。”
“让她吃了我吧。”
一滴血珠飞到江似面前。
江似伸出舌尖舔了下……似乎比寻常人的甘甜一些。
江似居高临下看着他。
宁竹怎么会吃得下那么恶心的东西,既然他这具身子特殊,倒不如将他炼化到宁竹的躯体中。
这样也免得宁竹亲自下口。
他轻笑了下:“如你所愿。”
无烬身边的笼子倏然消失。
只是红丝却缠绕得更紧了,似乎要拽住他不让走。
江似眼眸微动,转过身,缓缓朝着床榻走去。
衣摆层叠,银刺腰封将江似的腰肢收得很紧,更显背脊宽阔。
只是短短数月,少年便已抛掷青涩。
他停在宁竹榻边。
那双幽深如墨的眼透过面具,沉沉看着她。
宁竹呼吸节奏乱了。
果然在装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似忽然笑了一声。
宁竹缓缓睁开一只眼。
对上那张精美繁复的面具,宁竹先是愣了一秒,才猛然翻身下榻,伏跪在江似面前。
宁竹双肩颤抖:“求魔尊高抬贵手,放过他。”
她在害怕。
江似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紧张……不甘。
她和他近在咫尺。
她却在为了另一个人哀求他。
甚至……她还在害怕他。
江似扯了下嘴角:“你是如何认出我的身份?”
伪装音色再简单不过,他如今不是江似,也不该是她所认识的任何人。
宁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听闻魔尊一头银发华美无俦,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我便猜到了您的身份。”
江似:……
谁教她说这些的?
宁竹见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道:“此行前往魔域,我发现您御下有方,魔修与修士及凡人和睦相处,魔域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我和他劳您相救,自然也是感激不甚……”
宁竹的声音稍稍变小了一些:“所以魔尊,您能不能饶了他?我本来就是修士,努力修炼自可延长寿命,不需要吃人……”
江似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绷着脸说:“要为他求情?”
宁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说:“他是您的子民,我不吃他,魔尊便可以将他放了。”
江似低哑的声音响起:“那你呢?”
宁竹猛然将头埋到地上:“魔尊救了我,我自然感激涕零!”
一股轻柔的力量缠住宁竹的腰,如同藤蔓,将她卷到江似面前。
少女眼眸微微瞪大,腰肢往后弯折。
冰冷的鎏银面具几乎与她的肌肤相贴。
两人呼吸交缠。
隔着
面具,宁竹只看得见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瞳。
江似的面具遮掩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
四目相对。
宁竹的目光却不合时宜往下滑落。
他的唇弧度起伏漂亮,唇珠饱满,似乎总是带着一丝浅笑。
……和江似笑起来时有点像。
江似觉察到她的目光。
他视线微微下移,声音喑哑:“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宁竹在飞快分析。
原著里这位魔尊嗜血成性,杀人都杀出花式艺术来了。
听说他曾在交手之时,一瞬间在对方身上割下一百零八道伤口。
那修士腾空祭出剑招时,身体原地碎裂成整整齐齐的小块。
还听说他以修士身躯作土壤,在修士心脏里种下种子,植株根系吞噬肺腑,最后从嘴巴里开出灿烂艳丽的鲜花。
总而言之,不管他对魔域子民如何,都改不了他是个变态的事实。
一个喜欢玩弄人命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