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宋止很快到达了地址上的位置, 这是帝都星远郊的一处化工厂，外观看起来却和化工厂毫无关联，是一片白色的建筑，门前挂着两面旗帜, 分别属于第五军区和联邦中央政府。
或许是菲尼尼离她太远, 宋止的太阳穴有了久违的痛感, 突突直跳。
但她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痛点好, 痛能让人愤怒，而愤怒能让她变得清醒。
“什么人？”
把守大门的是两个低级别的军官, 他们透过悬浮车的挡风玻璃看见宋止，脸上除了例行公事的疑惑，没有任何波澜。
事发突然, 公孙荷显然不知道菲尼尼其实很心细, 没料到它每隔一会儿就会清点一下自己包里的东西，以为宋止最快要看到直播才能发现不对劲，更没想到宋止能找到研究所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曾经告诉过对方住址，毕竟第五军区的研究所都是不对外公布的，宋止一个草根联赛的教练，毫无背景，霍行戈现在也几乎被切断了所有军方的资源, 等她求告无门四处找人的时候，自己早已经揭开了对方丑陋肮脏的真面目。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 全联邦的人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宋止一个人的愤怒，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因为公孙荷的过于自信，这个研究所并没有重兵把守, 只有两名普通的士兵在执勤过程中，他们也不知道正在直播。
“我找公孙荷。”
宋止发现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很冷静。
两人对视一眼，“这里是军方重地，你不能进去——”
“——你干什么！”
宋止早料到会这样，并不多废话，而是直接加大油门，就要从两人中间穿过。
宋止知道，虽然职守的哨兵并不多，但所有的军事基地都不可能防守真的如此松散。
看起来是空地的地方应该有一道空气墙，宋止在撞上空气墙的前一秒，催动精神力，有什么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撞在了一起，沉闷的爆破声在这座庄严建筑一侧炸开。
眼见着空气墙
被破开，两名士兵才知道问题大了，难道他们面临的不只是S级的单兵？
要知道，研究所之所以不需要重兵把守，是因为这里的防御系统坚不可摧，只有S+级以上的精神力，才有可能破开这样的防线。
他们是和平年代的兵，能见过最大的场面或许就是帝都星周围的B级污染区里用远程炮轰死的两三只变异羚羊。
两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宋止能有擅闯的勇气和能力，但也第一时间启动了第二层响应机制，冲着悬浮车的车身打了几枪。
这点炮火不足以阻止这台悬浮车，宋止驾车越过守门的士兵，向建筑主体的大门冲去。
可就在她将将冲到一半时，悬浮车内部所有仪表盘突然红光大作。
宋止不管不顾地还想往前开去，却发现车子纹丝不动。
油门踩到底都没用，方向盘也不再转动，原来是悬浮车失灵了。
宋止瞬间反应过来是军方的控制武器，隔空获取了这台悬浮车的驾驶权。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非法入侵重要军事基地，马上出来！”
宋止在一片红光之中眯起了眼，透过舷窗，看见好几台黑色的军用机甲从基地各个角落飞出。
这些机甲大小不到赛制轻型机甲的一半，一看就是无人驾驶的军方机甲，它们迅速地将宋止包围，大小不一的炮口一致对准她驾驶的这辆车。
——悬浮车的舱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宋止本来也没指望着靠着这样一辆普通的小车闯进去，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用精神链接启动了治安官。
她向着车门之下的半空跳去，在滞空的短短几秒钟之内，红白色的零件依次从小小的机甲项链中暴涨而出，驾驶舱像是一个硕大的泡泡一般将宋止牢牢包裹在内，然后是头部迅速归位，最后是机甲臂、机甲腿——
——治安官凌空完成了组装。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悬浮车后，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一台红白色的机甲！
“我不想跟你们动手。”
机甲驾驶舱中传来冷漠的女声。
“马上出来！”一队士兵从不远处的地面上跑来，见宋止进入了机甲，连忙躲到一台黑色机甲身后，抬出头来大声警告宋止。
“你现在正在擅闯军事重地，违反了至少四条联邦中央政府安全法规，现在束手就擒，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马上停下！”
“是吗？”
宋止不耐烦地笑了一声，“我可以不进去，让公孙荷拿着我的东西，滚出来见我！”
“我们没见过你说的人，快点从机甲中出来，再不听劝，我们就要开炮了。”
这两句威胁实在是毫无疑义，宋止摇了摇头，现在的兵，素质的确是差极了，也没什么废话的必要了。
在无数瞄准自己的炮口下，宋止的精神力散发出去，带着夜风和金盏花的香气，丝丝缕缕、铺满了整个军方研究所，很快帮她锁定了公孙荷的位置。
下一秒，红白色的机甲腾空而起，向着目标疾飞而去，无数发明黄色的炮弹从不同的方向向她飞来，几乎是封死了前行的方向。
赛级机甲和军用机甲有很大的不同，赛级机甲更注重队伍之间的平衡，会限制武器的输出功率，操作也没有军方机甲那样灵活高级。
不过这只是军方的一个研究所，驻站军官统领也只是A级机甲单兵，他们认识宋止，并不敢对联邦的名人下死手，用的都是控制炮。
以宋止如今的反应能力，要躲开这些交错的炮火并不算难，可她几乎没有躲避的动作，在路过悬浮车时单臂掰下悬浮车钢制舱门，挡在身前快速向着公孙荷的方向突进。
“轰——”
“轰隆隆——”
数发炮弹准确无误地在她的“盾牌”上炸开，传导到机甲手臂上震得宋止双手发麻，但她并没有停下，而是不管不顾地笔直向前冲去，自制的临时盾牌自然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击，五六发炮弹后就四分五裂了。
不过短短五秒钟时间能够支撑她走到建筑跟前，就已经足够了，她飞快绕开所有机甲，以他们察觉不到的灵敏度到达建筑门口，一炮将面前的无人机甲轰进了一旁庄严的花坛内。
在白色建筑的大门前，她遇到了第二堵空气墙，和基地门口的那种不太一样，这是一片白色的光幕。
宋止站在光幕面前，还没有来得及动作，整片白色光幕突然闪烁起来，一道机械的女声开始报警。
【未被识别的机甲，无法进入防护范围。】
她尝试故技重施，想用精神力破开空气墙，空气中出现了明显的涟漪，但机甲却仍然无法通过。
这玩意儿不是光靠暴力就能通过的。
这便是公孙荷有恃无恐的底气吗？
有趣。
宋止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自己的精神力破开空气墙绰绰有余，可机甲还是被拦在外面，极有可能是身份识别器的问题。
非军方的机甲无法驶入这片研究所，即使破开了空气墙，想要进去也没办法携带机甲。
若一个单兵失去了机甲，显然也将失去和这些驻站士兵对战的实力。
脑后疾风呼啸而过，宋止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能判断出炮火的线路，一个就地挺身迅速躲开。
闪开的下一秒，一连串的炮火打在了宋止刚刚站立的地方，在空气墙上一连炸开几朵绚丽的烟花，震得一旁的宋止都有些站立不稳。
这一次，他们用上了爆破炮。
宋止冷笑一声，左臂向后，头也不回地甩出一连串速攻炮，轰塌了一侧的围墙，炮火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短时间内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下一秒，她控制治安官打开了驾驶
舱，飞快里面闪了出去，从治安官手上收回破云鞭，金属重新组合，瞬间就变成了一条不到十米的赤色短鞭。
治安官虽然失去了驾驶员，但和宋止仍然保持着精神链接，中型机甲灵活地转了个身，炮口对着刚刚从漫天墙灰里重新露头的机甲，就是一通扫射。
宋止将鞭子在掌心绕了两圈，就这么带着全身上下唯一的冷兵器，头也不回地冲进白色的光幕里。
这一次她没有驾驶机甲，果然顺利地踏入了研究所。
.
研究所内部。
一群研究人员围着金属盒研究了半天，却始终打不开盒子。
他们用各种扫描仪透视，都看不出其中有任何除空气之外的分子结构。
公孙荷与观众的耐心都快要耗尽了。
她的光脑通讯正在发出尖锐的铃声，但公孙荷全部精力都在眼前的研究台上，不耐烦地摁灭了通讯，略显焦躁地在一旁走来走去。
领头的研究员擦去头上豆大的汗珠，与其他人低声交流一番，轻轻摇了摇头，将金属盒拿在手上，朝着公孙荷走了过来。
“公孙小姐，借一步说话。”
公孙荷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她自身的骄傲和先前夸下的海口不允许她在此时退缩，“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就行。”
研究员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摄像头，看公孙荷如此坚定，也只得开口：“目前看不出来金属盒里具体是什么，解码都失败了，我们需要将外壳钻开，进行进一步确认。”
公孙荷黛眉轻蹙：“不会破坏里面的结构吗？”
“大概率不会。”
研究员意有所指，目光沉重地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公孙小姐，恐怕这是个空的盒子。”
为了让全联邦的人们信服，公孙荷请来的是最权威的公证人员，听他这么说，她脸色瞬间一变。
她快步上前，往桌子上一拍：“不可能，钻开看看。”
专家点了点头，示意他手下的几个人可以开始工作了。
“还要拍吗？”
一旁的摄像师迟疑着望向镜头，他们知道今天的目的是让北极星手札里面的真相公诸于世，可如果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展示这就是个空的盒子，可就相当于帮助宋止做了澄清。
那今天这场戏，赔了公孙荷和德尔塔竞技的名声不说，还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公孙荷咬咬牙，“拍！”
不谈公孙同给她的任务，哪怕是只从自己坚持了十数年的信仰出发，她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从十岁那年开始，她就一直被对标着北极星培养，每一天都在熟悉她的作品风格。
她不相信，那样有天赋有灵气的作品能是宋止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教练所做，在年轻一代的设计师里，她只相信北极星。
如果宋止能凭借自己设计出这么多强于自己数倍的武器，那自己多年以来的坚持和骄傲又算些什么？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所以只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了。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直播间的镜头被无限拉近，正对着桌子上被仪器固定起来的金属盒子。
人们这才得以仔细观察起这个可能是北极星遗产的盒子来。
小组赛的直播里，他们不止一次看见菲尼尼摆弄过这个盒子，但小凤凰是有个多动症还护食的，自己可以被拍，自己的宝贝却不可以，他们能看到的，都是黄毛覆盖下模糊的残影。
此时此刻，北极星手札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高清摄像头传上星网，人们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只觉得笔触有些眼熟。
【天才设计师指北？】
【这么搞笑的名字，不太正经的样子？】
【这个字怎么像宋止自己写的？】
几十亿观众的力量是强大的，他们很快翻出了宋止参加各种场合的签名，与上面的大字进行对比。
这些笔触对比下来，几乎可以肯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特别是那个北字，末尾的一勾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宋止自己写的字吧？】
【没错，我是专业鉴定师，这种程度的相似，可以被模仿的概率不超过0.5%】
【既然是北极星留下的盒子，上面的字为什么会是宋止自己写的？】
看着这一幕的姜正严也有些愣神，他和被丢下的其他人一起挤在悬浮车中，观看直播的同时，将那个由宋止交给自己，装着姜正封全息切片的盒子拿在手上仔细对比。
北极星手札和天狼星手札外观没什么区别，但那个装着姜正封全息切片的金属盒根本没有密码，任何人都能打开，表面的字体也的确是姜正封本人所写，与现在被放大到全联邦面前的盒子显然不是一个东西。
这让他不经怀疑，这是否是宋止做的一个局，故意让公孙荷偷走一个假的盒子，借她的手在全人类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的确比自己干巴巴的澄清来得有力度的多。
但他脑海中闪过小凤凰崩溃大哭的场面，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宋止平时看起来喜欢戏弄菲尼尼，实际上却比谁都要在乎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用凤凰幼崽来做局。
可是，如果这不是一个局，那么这个陪伴了宋止无数个日日夜夜，成为她无数灵感来源的盒子，为什么、为什么极大概率是空的？
姜正严不敢再往下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