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让她觉得熟悉。
身旁……有人。
“是……”姜昀之轻声问道, “有人么?”
少女扭头望魏世誉望去, 但因为她看不见,侧身所望的方向是反方向。
姜昀之问话的声音极轻, 带着十足十的不肯定, 可落在正含着她耳垂的魏世誉耳中后,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浑身骤然一僵, 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她……发现他了?
她现在应该没有记忆,五感丧失了四感,是怎么发现他的?难道……她本能地念着他,哪怕没有记忆?
猜疑中缠上了些许欣喜, 魏世誉深深地盯向她,眼神愈发深沉。
姜昀之的周身一片寂静,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就算问了话, 也听不到任何人的恢复。
不过她能确认那人应该没走, 气息一直存在着,符纸的气味让她觉得安心,让她知晓这黑漆漆的世间,并不只她一人。
他是谁?她有些好奇。
他是她所欠债的人吗?
姜昀之无法感知耳垂旁传来湿热力道, 也听不到近在咫尺的压抑呼吸, 她只是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气息靠近, 缓缓凑近。
魏世誉赤金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久违地……她竟然在主动靠近他。
此刻的她无知无觉,却循着气息,本能般向他贴近,她要干什么,这无意识的靠近,是她想要想起他吗?
这个念头让魏世誉心脏狂跳,一股酸楚的热流在心间横流,他看到少女近在咫尺的脸颊,正朝他轻轻嗅着。
她靠得更近了,几乎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颈侧,小巧的鼻尖先是轻轻蹭过他下颌的线条,那里残留着他适才咬破她脖颈而留下的淡淡血味,她似乎停顿了一下,细细分辨,然后鼻尖继续向下,滑向他凸起的喉结。
魏世誉僵着,将呼吸屏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柔软的呼吸,细细碎碎地拂过他的颈间。她嗅得很认真,像初生的小兽在辨识母亲,鼻尖蹭过他颈侧绷紧的线条。
然后,少女似乎不满足于颈间,略微偏头,鼻尖寻索着,竟凑近了他的衣襟,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
姜昀之的动作和魏世誉不同,毫无狎昵之意,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可正是这种专注,让魏世誉的眼神越来越暗。
魏世誉看着她坐在榻上要继续往下闻,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她触碰的地方猛地窜遍全身,他看到她湿润的耳垂,在斜阳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心中的怨怼和恨意,那些准备了一万遍的冰冷质问,在这一刻,竟被这毫无防备地靠近,冲击得摇摇欲坠,几乎要溃散。
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挣扎。
他知道她听不到,声音却干涩地挤出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现在是想重新记起我吗?”
他冷硬道:“就算记起了,也会再次逃离我,想起我,又有什么用?”
魏世誉看着姜昀之依旧静静地闻着他的衣袂,那无情而冷静的眸子中,完全没有他的存在。
“姜昀之,”魏世誉质问着,“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而姜昀之对此毫无回应,被魏世誉一拉,她的脑袋埋在了他的脖窝间,小巧的鼻尖几乎埋了进去,极轻而好奇地呼吸着,思考着这股气息到底属于谁。
她的身体因为前倾的姿势,几乎半陷入他僵硬的怀中,温热柔软,毫无缝隙。
这种依赖般的贴近,对于魏世誉而言,是一种酷刑,他本能地想要反拥住她。
不。
如若此刻刻抱回去,如果沉溺于这虚幻的亲近,那便等同于他原谅了她,原谅了她的欺骗,她的“死亡”,她带给他的所有地狱般的煎熬。
这绝不可能。
像是要抑制住这些念头,他重新弯下腰,趁着她全心全意嗅闻他颈间气息,毫无防备之际,他的唇再次贴近了她那湿漉漉的耳垂。
这一次,不再是轻舔,他张开嘴,将那柔软的耳垂含入口中,牙齿轻轻啮咬,力道控制在将痛未痛的边缘,带着一种狎昵的折磨意味。
他能感觉到她耳垂在他唇齿间变得更加滚烫,充血,耳廓也染上薄红。
从前她从来不让他咬的,就算咬也不能咬太久,就算在床笫之间,她觉得太痒,总是推开他,现如今,他全然地用包裹着她的耳肉,她不再推开他。
魏世誉用力地箍着她的腰,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松开她。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能留在这封印地的时间不多了。
他以龙神器的碎片为阵法,通过禁法进的封印地,但这封印地里有神力所护,他的阵法支撑不久,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弹出去。
至于被什么弹出去……能竭力想办法进幻镜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
他虽然是最先进来的,但那两个疯子肯定也会找来。
想到章见伀和岑无朿,魏世誉的脸变得冷漠而阴沉,这两个疯子,他杀了千万遍,杀到最后哪怕也会重伤到自己,也不愿意他们好好地活着。
可惜,他不能彻底杀死他们。
他还得活着,好好地找回他的昀之,惩罚她,教她找回五感,让她想起他,让她认清自己的心,让她还清她所欠下的情债,让她的眼中只剩下他……
他会尽快再回来的。
想到时间所剩不多,魏世誉脑海中不再翻腾那些怨恨的诘问,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他深深地望着她,目光如同沉入幽潭的墨,要将她此刻无知无觉的模样彻底吸入眼底,刻进骨血。
姜昀之也“盯”着他。
她想问些什么,但知道自己听不到答案后又停下了话语,只是那样微微张着唇,露出一点贝齿的莹白,眉头极轻地蹙起一个茫然的弧度。
魏世誉看着她微张的唇舌,径直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榻沿,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指尖深深陷入她柔软的发丝,固定住她微微后仰的头,吻了下去。
他的唇精准地压上了她的,重重地贴合,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柔软的下唇微微凹陷。他能感觉到她唇瓣的微凉与柔软,虽毫无回应。
他不再满足于表面的碾压,唇齿稍分,复又更重地吮住她的下唇,舌尖强势地撬开她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侵占了她整个口腔。
这是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过程。
他的舌扫荡过她口腔内每一寸柔嫩的内壁,勾缠住她安静蜷缩的舌尖,逼迫她与自己共同缠动,他反复地深入吮吸,从紧密的纠缠中汲取她的温度。
他的牙齿偶尔会磕碰到她的唇瓣或舌尖,带来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厮磨。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彻底交融,魏世誉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姜昀之的脸上,而她微凉的气息则被他全然吞噬。
吻里没有柔情,只有一种近乎啃噬的渴求,和一种明知徒劳却不肯放弃的绝望。魏世誉像是要将这半个时辰压缩进这一个吻里,用尽全部的气力与心神去掠夺。
姜昀之在他激烈的攻势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全靠他手掌的支撑和他身躯的压迫才维持着姿势。她依旧感觉不到唇舌间这翻天覆地的纠缠,感觉不到他舌尖的滚烫与力道的强悍。
但是……那萦绕在周围的,浓烈而陌生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这气息如此霸道,如此具有侵略性,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的重量,沉沉地压入她的呼吸。
时辰在唇齿交缠的“啧啧”声中黏稠的流淌。
近乎半个时辰的光景,魏世誉不知疲惫,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似乎在不正常地晃动,空气也发生了震颤,这是他即将要被迫离开幻境的征兆,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不甘与暴戾。
不,还不够。
他猛地收紧双臂,几乎要将姜昀之揉碎进自己怀里,他狠狠地吮吸着她的唇,舌尖更深更重地捣入,仿佛要钻进她的喉咙,攫取她所有的气息,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吞吃入腹。
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姜昀之柔弱的颈项被迫向后仰到极限,下颌被他钳制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她的唇瓣在他的肆虐下变得肿胀,原本淡粉的颜色被蹂躏成深红。
就在这片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疯狂掠夺达到顶点时。
“嗡……”
幻境的脱离声响起,魏世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浮。
这最后的通牒,激起了他最后的反扑。
他几乎是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绝望,最后一次重重地吻下去,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然后被阵法往后拉。
“啵——”
一声极其清晰而带着黏腻水声的分离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里响起。
魏世誉踉跄着站起身,身影已经开始变得虚化,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他站在榻前,胸膛剧烈起伏,唇边一片狼藉,沾着姜昀之的津液,还有一丝从她肿胀唇瓣上带出的血丝。
而两人分开的唇齿之间,一道细细的银亮丝线,在午后最后的光线里,被骤然拉长,然后不堪重负般,颤巍巍地断裂。
魏世誉虚幻的身影迅速淡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那眼神复杂到无法形容,旋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房间里只剩下姜昀之一人。
她依旧保持着被亲吻时后仰的姿势,脖颈无力地靠在软枕上,嘴唇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姣好的唇形此刻红肿不堪,像两瓣饱经风雨摧残的花瓣,颜色是惊心动魄的深红,唇峰甚至被咬破了一点皮,渗出细微的血珠,混合着津液,泛着湿润而糜艳的光泽。
因为失去了触觉,她完全感觉不到唇上的痛和肿胀,以及那被肆虐后的狼狈,那两片红肿的唇,就那样无意识地略微张开着,露出一线贝齿。
窗外的斜阳,日光落在她的身上,将那糜烂的艳色与无知无觉的平静,对比得愈发刺眼,那是一种被彻底侵占却浑然不觉的诡异,伴随着近乎亵渎的印记。
寂静的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场漫长亲吻的滚烫气息,姜昀之用力呼吸着。
他……走了么?
少女静静地思考着。
不,好像没走。
她本能地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
第86章
自轻自贱吗,报复吗,自嘲吗?
可这种直觉很快被慌乱代替。
嗅觉在消逝。
熟悉的虚无感再次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试图将她拖回那个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绝对孤寂之中。
与此同时,听觉缓慢地恢复了。
姜昀之的耳畔, 先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