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窗外那几竿翠竹的叶子, 被午后的微风拂过时, 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紧接着,更多声音撞了进来, 院落外的孩童踢蹴鞠声, 檐角风铃的响动声,风声, 心脏沉闷的跳动声……
少女好奇地愣住了, 认真地听着,试图理解这些声音代表着什么。
新的声音响起了。
不是风声, 不是竹叶声,也不是遥远的人语。
是脚步声。
沉重,清晰,一步一步, 正朝着她坐着的矮榻靠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踏在木地板上, 越来越近。
姜昀之偏过头, ‘望’向声音的方向,她仰起脸,因为终于能听到声音,嘴角有一抹浅笑:“我……终于听见你的声音了。”
她还以为是刚才的那个‘他’。
姜昀之:“你能告诉我, 你是谁吗?”
室内寂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隐约的竹叶沙沙声。
而后, 一个声音响起了,阴郁,低沉,仿若浸透了负雪宗终年不化的雪水,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章见伀:“哪个‘你’?”
少女疑惑地抬起眼,不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看不到,站在她面前的章见伀,以怎样一种沉郁的眼神剐着她的全身,由上至下,由外至里。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身上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这一年,明明脱离了神魂的诅咒,他又重新变得弑杀,可无论他杀了多少人,看着那些人发出痛苦的求饶声,他的内心却好像被掏空了一大块,怎么都填补不了。
在和其他两个疯子厮杀的过程中,就算身体被捅穿了,也觉得空荡荡的。
怪他……怪他错把妖鬼当成了小白兔,怪他中了她的计,怪他对一个骗子情根深种。
所有的天真烂漫和真心都是假的。
章见伀看着姜昀之那双无情而冷静的眼眸,心脏不断钝痛着。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三百多个日夜,从最初看着她死去时那焚心蚀骨的剧痛与不信,到后来从问邪中窥见她有生还可能时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狂喜与更深的愤怒,再到动用一切力量、踏遍风霜雨雪、历尽艰险焦灼的漫长追寻。
所有的情绪,所有积压的绝望、思念、恨意、与那不肯熄灭的、近乎偏执的念想,都在此刻,在他终于真真切切看到她坐在这里的瞬间,轰然汇聚,化作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如同最钝的刀子,又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地剐过她的脸。
章见伀的目光化为一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审视。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流连于她面容时,却蓦地凝滞了。
她的唇红得刺眼,并非自然的色泽,而是被人反复用力碾磨吮咬过的嫣红,肿着,甚至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光。还有她的耳垂,小巧玲珑,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腻的肌肤上,赫然是几点晶亮的湿痕。
有人来过了。
那两个疯子中的一个人。
碰了她。用唇齿,留下了如此独占般的印记。
仿若有一桶滚油浇在了章见伀的心中,轰的一声,阴沉的怒火瞬间烧起来,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起曾经,有一次他看到少女的嘴角被咬破了,却信了她无辜的说辞,以为她真是自己咬破了,想来,那一次,她也在骗他。
章见伀深深地呼吸着,盯着她的嘴唇和耳垂,眼中阴沉到能滴出墨,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他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襟,用力向旁边一扯。
“嘶啦”,细滑的布料发出轻响,豁开一道口子。她的肩膀、锁骨、手臂暴露在他的眼中。
目光急扫而下。
从她纤细的手指和腕骨开始,一路往上,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交错着清晰的红痕,有些是指印捏出来的,有些是凌乱的齿痕,深深浅浅,印在姜昀之上臂侧肌肤上,甚至在脖侧的皮肉有血印,显是咬得极重。
触目惊心。
每多看到一处,章见伀眼中的怒火就攀升一截。
他要杀了他,杀了那个疯子。
心脏像是被这些红痕反复鞭挞,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在他到来之前,另一个人是如何肆意地对待她。
这不是触碰,是宣示,是侵占。
怒火和冲破理智的痛楚交织,在章见伀到底心中疯狂冲撞。
他找了她一年,在绝望和希望中繁复煎熬,而她,却在此处,被另一个人如此对待?
章见伀心中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土崩瓦解,他攥紧她的双肩,将她拉近,迫使她平静的脸对着自己因盛怒而略微扭曲的面容。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姜昀之……”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她的真实姓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无辜而茫然的双眼:“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章见伀想起了曾经在祟市,少女曾调皮地说他是一只‘狗’。
他当时只以为是戏言,现如今想来,说不定在她心中,他真的只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她甚至不只有一条狗,还纵容那些疯犬在她身上留下罪不可数的痕迹。
这句质问,饱含了这一年来的所有不甘。
可姜昀之体会不到,她听到他的诘问,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起,少女的眼眸中有轻微的歉意:“抱歉,我丧失了记忆,我不知道我们间发生了什么。”
看着姜昀之脸上那疏淡的平静,章见伀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个记不住……难道所有的罪过就能抵消了?”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她从矮榻上扛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和颠倒让姜昀之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不过依旧没有惊呼或挣扎,只是更加困惑。
她是被抱起来了吗?
没有触觉让她无法分辨自己身体的状况。
章见伀扛着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与书斋相连的内室,他的步伐又重又急,带着一股近乎毁灭的气势。
内室一角,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里面盛着温热的水。
章见伀走到捅边,毫无缓冲地将姜昀之扔进了木桶中。
“哗啦——”少女整个人陷入水中。
巨大的水声灌入姜昀之适才恢复的听觉,她感受不到水的温热和拂动,只能从水声中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跌入了水中。
这是哪里?
身体无法支撑着站起来,像是被禁锢住了。
少女眨了眨眼,猜想这是一个浴桶。
猜对了并没有奖励,姜昀之被迫半蜷着身子,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丝丝缕缕。细密的水珠溅在她白皙的脸颊和纤长的睫毛上,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往下滑落。
水面在她脖颈处晃动,衬得那截露出的肌肤愈发雪白。
水珠滚落锁骨,姜昀之微微睁着眼,眸子里依旧是无情的平静,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境况而蒙上一层无辜和茫然,湿漉漉的。
章见伀站在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这一幕,呼吸不由一滞。
水中凌乱却美丽的景象,像带着钩子,猝不及防地拽住了他暴怒的心神,让他差些忘却初衷。
这样的姜昀之,他曾以为自己彻底拥有过。
下一瞬,章见伀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她颈侧的齿痕,那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他眼神阴鸷,再无半点怜惜,伸手探入水中,一把抓住了她漂浮在水面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半蜷的状态拽得坐起。
水再次哗啦作响,姜昀之湿透的上半身露出水面,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要干什么?”就算身陷如此境界,少女的问话依旧平静,眸子黑白分明,就好像无论什么事都无法惊扰她。
章见伀没有回答她,他先是拉起她的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搓洗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缝,一根一根地。
他的指腹粗粝,反复碾压过她柔嫩的指尖和指腹,直到那一片皮肤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而后是手臂,他顺着她的小臂内侧擦拭,那里有几处明显的红痕,他揉搓那些痕迹周围的皮肤,浴桶中的水随之晃动。
她的身上,只能有他的味道。
章见伀的手掌移向她的脖子,用手掬起水,泼在齿痕上,用指腹一遍遍摩擦,往上是耳垂,那个带着湿痕的地方,他捏住她小巧的耳垂,上下揉搓,仿佛要将那上面可能残留的所有触感,都彻底洗刷干净。
最后,他的动作停了停,目光落在姜昀之深红微肿的唇瓣上。
章见伀眼神发沉,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两颊,稍稍用力,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他用水混合着术法,给她仔细地漱口。
漱完口后,他将自己的食指,探入了她的口中。
“唔……”姜昀之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无法理解为什么嘴唇为什么无法阖上,也无法感知嘴唇间的动静。
章见伀盯着她,手指在她温热的口腔搅动,从齿龈到上颚,从舌侧到喉咙口,他的动作由慢到快,紧盯着她无意识的抵抗,又伸进去了一根手指。
你的身上……只能有我的气息才对。
听着她的闷哼,章见伀的双眼却有些发热。
在来之前,他明明想好一刀断恩仇的,他现在在干什么,自轻自贱吗,报复吗,自嘲吗?
一刀怎么够,她在他心间留下的无数刀伤痕,就该自食其果。
她怎么能轻易地死去,她得长久地活着,长久地看着他如何报复回去。
水声、摩擦声、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她偶尔发出的被堵住的细微闷哼,交织在这昏暗的内室里,弥漫着一种扭曲的恨意。
他将两根滴着津液的手指伸出来,探入了自己的嘴里,就算是擦拭过了。
还不够,她身上还不算充斥着他的气息。
章见伀像是发了一场高烧,满心满眼都在想如何让姜昀之的周身只剩下他的气息,他的目光投向欲桶,像是想清楚了什么。
他抬腿,跨入了浴桶。
木桶本就不大,仅供一人舒适沐浴,章见伀高大的身躯一进去,空间立刻显得异常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