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苦心提防的天道之子。
“蠢货!”龙神器是真的怒了。
它是真有些后悔, 当初怎么就选了邹解经这么个脑筋简单的人来绑定。
当初它觉得邹解经是气运好的弟子里最容易控制的,才选中了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看不懂局面。
邹解经不服气:“这个办法明明能一劳永逸。”
“你能想到这一点, 我难道想不到?”龙神器道, “你以什么身份去告破她, 你是怎么发现她的目的的,但凡你和她的事沾上关系, 天道之子必能反过来将我们揪出来。”
“那、那我们就找别人去告发他, 或者造个傀儡来告发她。”邹解经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对!”
“找谁?”龙神器问, “你觉得天道之子查不到傀儡背后的人么?”
邹解经:“总能有办法的, 您既然这么厉害,也能用神力驱使个什么东西将她的事告发出来。”
“你怎么就不明白, 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我们和她目的相同,告发了她,就会让天道之子察觉出来我们想要做的事, 如此一来,往后我们要如何完成我们要做的事?”龙神器道, “你不能为了毁了你的敌人, 把自己的路也给毁了。”
龙神器道:“而且边角料那里还打着道德的旗号, 他们靠近天道之子是能为他们纾解神魂之痛、疏散过载的灵气,我们这里是纯粹地汲取天道之子的灵气,且也无疏散之用,最后查出来, 你觉得谁的损害更大?”
邹解经终于冷静了:“可我就看不惯她这么轻松, 不该再如此放任下去。”
“你觉得她轻松?”龙神器冷声道, “我看你有我的加持,日子过得才叫个轻松,我给你捏了三个分身,各门宗法你练了这么多月,竟然半点术法都没有学会?”
“我……”邹解经声音弱了,“修为方面,我这不是有您么。”
龙神器:“是,我是能帮你晋升修为,现在你已经结了婴,往后你还得步入化识、炼虚,越往上神力能帮你的就越少,不像金丹元婴那么简单就能帮你提上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若一点儿都不练,就算神力都点在你身上,你的修为也不会有半分变动!”
见龙神器声音严厉了许多,邹解经不由缩了缩脖子:“弟子知错了,往后肯定会更加努力的。”
“不过……”他还是难受,“这边角料。”
“你先修炼。”龙神器阴沉道,“往后肯定有办法治她。”
邹解经终于高兴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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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无朿看得紧,姜昀之在络阳边境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内,她只待在络阳,哪里都没有去。
主要是巧了,负雪宗和世子府那里的两个人都没回来,她不必离开,便在帐篷内专心修炼,也能打消岑无朿的疑虑。
神器:“我怎么总觉得另外两个天道之子在躲着你……”
魏世子不用说,自从送了芍药那夜起,他对契主的态度就变得十分怪异,经常长叹短嗟,也不知道在愁什么,从傀儡的视角看,世子曾专门来找过契主一趟,不过又径自离去了,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很明显地在故意疏远契主。
章见伀更怪,上次分离前说了句让契主多关注她自己,别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像是觉得契主要黏上他了,不知道去哪儿思考人生去了。
神器:“……”
神器:“契主,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怪么?”
问了半天没听到应答,抬眼一看,发现昀之已然走出了帐篷,长剑嗡鸣,载着她走向祟境。
神器:“……”
昀之在边境待了半个月,便专心修炼了整整半个月。
本来就卷,来了日日可斩邪祟的地方,更是夜夜不眠,专心修炼试炼。
这半个月,它就没见过契主闭眼,夜色深重的时候,它经常猛然被共感的痛觉给疼醒,睁眼一看,便能看到昀之执剑站在妖兽堆里,满身是血地拼杀。
厮杀一整夜,厮杀到满脸都是血,再摇摇晃晃地走回帐篷敷药,白日闭门修炼一整日,到了晚上,便又立即执剑冲入妖兽堆。
如此受伤了敷药,敷药完修炼,修炼完继续受伤……循环了整整半个月!
夜色浓郁,见昀之又要出去,神器连忙道:“契主,要不我们休息会儿吧。”
姜昀之往外走,站在了槐树下,她将长剑收回剑鞘:“今日不动剑。”
神器放心了:“那为何出来了?”
少女修长的身影靠在槐树上:“我要破境了。”
半个月的试炼,让她濒临突破的无情道终于有了变动的迹象,一念一动,她能感觉到灵府内的变化。
神器为她欣喜:“终于!恭喜!”
有天赋的人还如此拼命地修炼,昀之这样的人,都半个月了才突破境界,它都觉得有些晚了,不过万事万物,都得稳扎稳打,它觉得契主的结婴比任何人的元婴都结得更扎实。
且这半个月,它能感觉到昀之的剑法、修罗道和符道也在修炼中不停地提升,剑法和修罗道抵达了金丹后期,如遇机遇随时都有可能结婴,而符道,也早就突破筑基来到了金丹初期。
受了这么多伤,不眠不休修炼成这样,且悟性还那么高,神器觉得自家的契主堪称逆天。
神器:“契主,你现在要突破了,我们要不要找个更远的地方待着,不能让别人发现。”
“不必。”姜昀之淡淡道,“这是我的本命道法,我能做到突破时不被任何人发现。”
她只是简单给自己周身设了个结界,依旧站在槐树下,抬眼朝天幕望去。
愈是本命道法,愈发能体悟万物。
简单的一举一动,都能问道。
所谓问道,就是在叩开通往下一个境界的门,随心而起,有道无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找到修道的意义了么?”
她闭上眼,闻着槐树叶的气息,想起了幼年的一个场景,也是在一棵老槐树下,她躺在母亲的怀里,府邸里安然而静谧,耳边有树叶的摇动声,也有两位兄长的玩闹声,父亲温了醪糟来,要喂给母亲喝。
母亲道:“我不喝,我先哄阿昀睡下。”
‘睡下’。
她已然许久未能安然入睡了,一年、两年、三年……六年……
小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幸福是安逸,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美好的东西,往往失去后,才发现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怎么都补不起了。
那道声音依旧在问她:“你找到修道的意义了么?”
找到,也没有找到。
修道是没有意义的,若是非要找到一个意义,往往会陷入执念中,她修道,只为修道,为修道后不再孱弱,能做更多的事,能完成遗憾,能体悟更多的意义。
意义是用来体悟的,是不断变化的,是不需要特意框定的。
如若非得说出一个特别的意义,那便是当下,她是为了找到六年前的真相而修炼。
她答:“为往后能安然‘睡下’而修炼。”
“再问。”那道声音又响起,“你说,树上的树叶,还会在同样的位置发芽么。”
风吹过树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的手心,姜昀之睁开眼,望着叶子在她掌心轻轻一颤。
风吹着。
“它此刻落下,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她摊开手掌,让叶子飘回泥土。
灵府微微地灼热,此时此刻,静心之下,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槐树的呼吸,泥土下无数根须的呼吸,似有似无地共振着。
另一个问题响起声,更轻。
“‘我’是谁在问?”
灵府的暖意蔓延着,她低头望向自己的影子,月光将她的影子和槐树的影子织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不需要言语的答案在夜色里铺开:“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一切,在问着这一切。”
所有的“问”都消融了,她缓慢地闭上眼,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咔嚓咔嚓”,树下,她的手背上慢慢地爬起了一层冰,那冰一寸一寸地蔓延向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咔嚓咔嚓”,冰意不仅在她的皮肤表面蔓延,也渗透进她的灵魂缝隙。
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滴落,再次睁开眼时候,双眼也仿若结了冰一般,变得柔和却充斥着冷意,好似人站在她面前,都会被览得无所遁形。
冰已然嵌入了皮肤,她的发尾湿了,一个术法过后,槐树沙沙作响,她还是她,除修为外,并无任何不同。
神器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儿感动,好像有那么一刻,它也和昀之共感了,感受到了天地的无情和庞大,又感受到了脚下土地的结实和真实。
神器:“恭喜契主,完成了结婴,感觉修罗道和剑法的结婴也不远了!”
它道:“好不容易突破元婴,为了庆祝,契主,我们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顿……”
“魏世子回来了。”姜昀之感应到了,“他似乎在找傀儡的路上,我该去找他了。”
神器:“啊……他回来了。”
恰巧最近几日岑无朿今日出了个远门,曾留言三日后再回来,趁此机会,他们确实该回世子府了。
“他找我,估计是为了上个月约好的符道试炼。”如此说着,姜昀之掐指几下,傀儡术法成,槐树下站着悟道的不再是她,而是被置换过来的傀儡。
傀儡环顾四周,决定再在树下待会儿,过了入睡的时辰后,等到道士们都不在外晃荡,他再悄悄地回到帐篷里。
傀儡打着一手的好算盘,没发现从刚才开始,他苦心提防的天道之子,就站在林间的不远处,正沉默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