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喧静了片刻,慢吞吞开口:“你今天看起来,没那么恨我。”
祝雨山顿了一下,反问:“你今天惹我生气了吗?”
石喧想了想,摇头。
祝雨山唇角依然绷紧,眼神却不受控地缓和:“表现不错,所以我暂时先不恨你。”
虽然孤零零地嵌在天幕上很可怜,但对他也是真的心狠,他再没有底线,也不想轻易向她投降……
不过她今天不算气人,所以可以稍微给点好脸色。
祝雨山自认对她已经算是宽容。
但石喧显然不认同他的宽容:“我之前也没有惹你生气。”
但他还是恨她。
可见‘她不惹他生气,他就不恨她’这一因果关系是不成立的。
她有理有据,祝雨山反而气笑了。
“你确定没气我?是谁要跟我划清界限?又是谁想随便给点补偿打发我?还有,我去寻你那日,你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我是谁,可一回到魔域,瞧见冬至的瞬间就认出他了。即便你没将我这个夫君当回事,可同床共枕那么多年,我在你心里难道连只兔子都不如?”
远在兔子老窝的冬至突然打了个喷嚏。
寝殿内的祝雨山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立刻闭嘴。
石喧:“你又恨我。”
祝雨山:“……”
石喧:“你刚才还说我没惹你生气,所以暂时不恨我,但你现在又恨我。”
祝雨山:“……”
石喧:“骗子。”
骗子一句话都不想说,走了几步便要将她丢在床上。
石喧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
“又做什么?”祝雨山眯起眼睛,想看看她还打算怎么气自己。
石喧眼眸清澈,认真征求他的意见:“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作为一颗又大又沉的石头,还是第一次被抱起来。
悬空的感觉很神奇,用这种方式贴紧他心脏的感觉也很神奇。
面对她的请求,祝雨山静了良久,到底还是满足了她。
魔域的夜晚终于来临。
当后背抵在墙上、双腿却被迫缠在祝雨山腰侧时,石喧难耐地仰起头,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
她要的抱……是这样的抱吗?
石喧昏昏沉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思绪像一碗撞碎的豆腐脑,捞都捞不起来了。
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寅时了。
石喧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察觉到祝雨山抱自己,还是下意识去推:“不、不要了……”
头顶传来祝雨山的浅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不闹了,睡吧。”
听到他这么说,石喧才安心睡去,掌心里的心跳缓慢,沉重。
扑通,扑通,扑通。
石喧一直睡到翌日下午才醒,身体清清爽爽,已经没了昨夜酸软发胀的感觉。
她翻个身,打算继续发呆,却被窗外上蹿下跳的兔子吸引了视线。
冬至跳得精疲力尽,一见她看过来,顿时眼睛发亮:“石喧!”
石喧坐起来:“你在那里做什么?”
“嘘,你小声点,别被人发现了,”冬至警惕地瞄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扒着窗户说,“我进不去了。”
石喧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冬至解释:“我一个时辰前就来了,本来要从门口进的,结果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我就寻思来窗户这边试试,结果还是进不去。”
窗子没关,他能看到石喧在里头睡觉,但因为怕引来其他人,不敢大声叫她,只能上蹿下跳想办法。
“是不是祝雨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故意设下结界拦我?”冬至跳起来问。
石喧:“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我进不……”
冬至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尝试,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直接从窗外跳进了窗里,又叽里咕噜滚到床边。
兔子和石头面面相觑。
漫长的沉默过后,兔子托腮思考:“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你睡醒之前,我还死活都进不来呢。”
石喧还是那句:“不知道。”
两人又对视一眼,实在想不到原因,便默契揭过。
冬至变回人,一边起身一边招手:“快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石喧一听,立刻下床。
两个人同时站起,又同时双膝一软,跪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结拜。
兔子和石头大眼瞪小眼半天,兔子先提出质疑:“我是因为在外面蹦久了才腿软,你又是因为什么?”
石头不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兔子:“……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正好石头也不想说。
两个人又跪了一会儿,感觉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才一起挪到桌旁。
冬至坐在石喧旁边,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各式干果点心,还有两个糖人,一只草编的蚂蚱。
石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有些不够用。
“这是我今日在庙会上买的,”看到她的反应,冬至颇为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庙会?”石喧抬头看向他。
冬至:“是啊,庙会,你不知道吗?人间的凤凰城,二月二到三月三有一整个月的庙会呢,现在已经是二月底了,再过几天庙会就结束了,我今日正好无事,便拉着重碧去转了一圈。”
石喧还在看他。
冬至轻咳一声:“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我也想带你一起去,可你不是出不去嘛。”
石喧收回视线,戳了戳那只草编的胖蚂蚱。
冬至看到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感慨:“幸亏你是颗石头,你要是个正常人,被关这么久,恐怕早就闹了。”
当晚。
石喧:“我也要去庙会。”
祝雨山没问她这个‘也’字从何说起,只是给出言简意赅的拒绝:“不准。”
石喧放下碗筷,转身来到床边。
脱鞋,掀被,躺下,盖住自己。
孤立三界。
祝雨山淡定往她碗里夹菜,等夹了满满一碗,才端着碗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
“吃饭,明天带你去。”
石喧坐起来,看着他。
祝雨山微笑。
石喧张嘴。
祝雨山静默片刻,给小祖宗喂饭。
翌日,石喧一大早就穿好衣裳,蹲在床边定定看着祝雨山。
祝雨山在她起来的时候就醒了,故意闭着眼睛装睡,想看她能等到什么时候。
结果她就一直等,不吵不闹,仿佛很擅长这件事。
祝雨山本来是故意招惹她,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心情烦躁,不太愉悦地睁开眼睛。
一看他醒了,石喧立刻催促:“走吧。”
祝雨山躺着不动:“下次不要等,直接叫醒我。”
石喧歪头:“啊……”
祝雨山:“不要等任何人。”
石喧点了点头。
祝雨山知道她没听懂,但好在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教,不急于一时。
注意到她今日的衣衫有些厚了,他坐起身,亲自给她挑了一身薄的。
石喧为了去庙会,不管干什么都认真配合。
等她重新把衣裳穿好时,祝雨山也收拾整齐了。
石喧当即要走,祝雨山却拦住她:“你的兜兜呢?”
一听到‘兜兜’两个字,原本急着出门的石喧立刻停步,眼神渐渐飘向一边:“我不去了。”
祝雨山眼皮跳了一下。
石喧说了不去,还真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