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从石喧怀里飘了出来,浮在半空亮了亮光,算是跟重碧打招呼。
祝雨山:“这是她的法器。”
冬至:“对对对,就是它,它就是那块预言了情劫的石头!”
预言石的光更亮了些。
重碧听了祝雨山和冬至的解释,仔细观察飘在半空的石头:“这石头长得……跟魔后喜欢的类型不符啊。”
石喧喜欢圆润、光滑、色泽好的石头,可她的法器却没有这些优点,丢在路边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对此,石喧解释:“它一直在天幕上待着,不用见人,就随便长长。”
重碧懂了。
预言石也懂了,吧嗒一声熄灭了光,滚回石喧怀里伤心去了。
“你当着人家的面,哪能说这些。”冬至委婉谴责重碧。
重碧立刻拉人下水:“是石喧自己说的。”
“就算它是你的石头,你也不该……”冬至立刻谴责石喧,话说到一半突然对上祝雨山的视线,瞬间就换了口风,“没什么该不该的,你想干嘛就干嘛。”
重碧冷笑,踹了他一脚。
冬至挠挠被踹的地方,没敢吱声。
石喧:“预言石虽然不是无所不知,但是非对错还是能判断的,它判定回旋阵可清除反噬,那回旋阵就是能清除反噬。”
听到她说得这么笃定,重碧不再怀疑。
但很快就有了新的问题。
重碧:“回旋阵的力量极大,却鲜少会有人用,你们可知为何?”
冬至立刻举手:“这个我知道!因为回旋阵启动时阵仗极大,根本藏无可藏,而能置身其中承受力量的人,必定是修为极高之辈……修为极高,却不得不用回旋阵修复身魂,说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样的人在有心人眼中,跟一块不会反击的肥肉没有区别。”
高阶修者体内的魔气或灵力,不会因为修者死亡而消失,反而会散于天地间,成为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养分。
如果能在这些力量散出去之前,强行将其收入体内,便可一瞬之间功力大增。
所以回旋阵虽然有用,却鲜少有人会用,因为一旦用了,就会成为所有居心不良者的靶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用回旋阵,主上就得承受邪术的反噬,生死不知,”重碧试图总结,“用了回旋阵,就会吸引来无数居心不
良者,一旦阵法被破坏,主上只怕要承受更多。”
冬至眉头紧皱:“魔宫不是有很多防御阵法吗?我们在宫里设阵呢?”
这段时间祝雨山的原身暗淡,已经吸引了不少高阶魔族来试探,但大多数都被阻在了防御法阵外,可见魔宫的防御法阵不容小觑。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重碧扫了一眼在场的各位,叹气,“魔宫的防御法阵确实好用,可一旦在宫内设回旋阵,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高阶魔族,会立刻猜到是主上身子不适,最后一层布扯下,必然要不死不休。”
石喧:“去天幕上设阵。”
重碧:“天幕薄厚如何,谁也不知,万一阵法启动时迸出太大能量,再捅个窟窿怎么办?更何况要想去天幕,还得穿过仙界,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只怕是难。”
“天幕不会被一个阵法捅破。”石喧说完,停顿片刻,“但预言石上次为了把祝雨山带过去,已经消耗大半力量,再无法带他直接越过仙界。”
预言石是她的石头,只有帮她往返时才得心应手,一旦带上别人,就得耗费十倍的力气还不止。
所以天幕这个选项就先排除了。
冬至提议:“去人间呢?找个没人的地方,多设几层结界。”
重碧:“在魔域,来挑衅的只有魔族,去了人间可就不止魔族了,还有那些修仙门派,虽然与咱们不是一个路数,但白来的力量,谁会不要?”
所以这个选项也要排除。
仙界更去不得了。
天幕、仙界、人间都排除了,就只剩下魔域。
所有人同时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眉眼平静,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就在魔宫。”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要设立回旋阵,要做的准备就有一大堆。
冬至负责收集阵法要用的一应物件,重碧每天细化魔宫内的防御阵法,石喧作为一颗没有神力的石头,什么都不用做。
祝雨山作为一个随时会心痛的魔神,也什么都不用做。
两人度过了最清闲的一段时间,每天都要跑去人间的深山老林里晒太阳。
晒了几次后,石喧提出要去祝雨山的原身里玩。
祝雨山浅笑:“那里又没有太阳,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有树藤和萤火,”即便过去很多年,石喧仍然记得山里的景色,“我喜欢那里。”
祝雨山听到‘喜欢’二字,立刻问她:“那喜欢我吗?”
彼时两人正在人间的一座无名山内,大晴天,日头很烈,石喧身上的温度几乎要将衣裳烫化。
她思忖许久,道:“我不知道。”
漂亮的石头,粘人的树藤,总是围着她转的萤火,她觉得自己是喜欢的。
可祝雨山,她不知道。
“你想要的喜欢,和我理解的喜欢,应该不是一个东西,”她认真解释,“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
祝雨山盯着她看了半天,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就不回答。”
石喧点点头,又提起去他原身的事,但再次被他岔开话题。
两人坐在山顶,一直晒到太阳落山。
温度下降,山里起了雾气,朦胧之中手牵手一起下山。
祝雨山突然想起,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也曾在大雾弥漫的夜晚一起往家走,但那时的他还没学会赶路要牵娘子的手,所以短暂地弄丢过她。
他当时自认与她从未交心,所谓的夫妻关系也不重要,可弄丢她的瞬间,心慌是骗不了人的。
或许在他认清自己的心之前,他的心就已经属于她。
这种时隔多年的恍然大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祝雨山隔着薄雾看向石喧的侧脸,又想起她那时候总是在与他分开时,担心他会遇到什么麻烦。
“如果你有危险,就大声叫我。”
“如果你不舒服,记得大声叫我。”
她总是这样叮嘱,然后看着他,希望他能先示范一下。
后来的他虽然次次都满足她,可最开始的时候,他都是当没听见,或者直接敷衍过去的。
于是祝雨山猝不及防地被亏欠感击中。
“娘子。”他突然开口。
石喧停步,看向他。
祝雨山:“啊!”
突如其来,惊飞熟睡的鸟儿。
石喧:“?”
祝雨山看到她的表情,失笑:“声音够大吗?”
石喧点头。
祝雨山满意了,牵着她继续往山下走。
快到山脚时,石喧突然开口:“得尽快启用回旋阵了。”
祝雨山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万事俱备的那天,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祝雨山刚从心悸中缓过神来,浑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不能再等了,”石喧扶着他的胳膊,提醒,“再拖下去,只怕你承受不了回旋阵的力量。”
祝雨山看着她静默半晌,点头:“那便开始吧。”
他同意了,石喧反而不说话了。
祝雨山看出她的犹豫,问:“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石喧:“明天早上吧,我还有个朋友要来帮你护阵。”
她特意写了信,请人来帮忙。
祝雨山微怔:“你还有朋友?”
石喧点点头,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扭头走了,留他一个人内心醋海翻涌。
他的娘子……竟然有朋友。
还是他不知道的、可以为他护阵的朋友!
祝雨山有心打听一下所谓的朋友,但不想在石喧面前表现得太在意,只好去问冬至。
“她还有除了我以外的朋友?”冬至崩溃了,抓着兔耳朵怒吼,“这个花心的石头!我以后再也不跟她好了!”
祝雨山蹙了一下眉:“幼稚!”
甩袖离去。
一直到了晚上,他那点醋意才算淡去。
石喧已经睡了,即便明日回旋阵就要开启,依然影响不到她的睡眠。
挺好的。
祝雨山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个人来到殿外,独自坐在台阶上望天。
从这个角度,是看不见那个窟窿的。
自从石喧来了之后,他便鲜少再望天了,所以即便看不到,也不觉得焦灼烦躁,毁掉三界的想法更是许久没有过了。
事实上,他现在觉得世间万物还不错,尤其是蓝天白云草木花卉,还有蝉鸣和鸟叫,春夏与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