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真的改变了他许多。
祝雨山看着闪电频生的天空,唇角勾着笑意,突然朝空气中抓了一把。
原本隐身的预言石,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里。
“果然是你,”祝雨山眉头轻挑,眼睛透着些许邪肆,“不好好陪着她,跑出来做什么?”
预言石发出讨好的光。
祝雨山:“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预言石又闪了一下。
只是闪了一下而已,祝雨山却读懂了:“要给我讲故事?”
预言石快速闪了两下。
祝雨山笑笑,对石喧以及石喧的一切都充满包容:“夜色还长,你慢慢讲。”
预言石从他掌心飘起,浮在了半空中。
时间随着夜风远去,虽然不明显,但魔域还是照常迎来白昼。
一大早,石喧就出现在魔宫门口,等她的朋友去了。
祝雨山也想跟着去,但被重碧拦住了。
她简直恨铁不成钢:“你马上就要入阵了,能不能稍微操点心,别像个局外人一样?”
“没错没错,你能不能别像个局外人一样!”冬至一边训斥一边往外走,“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帮你去瞅瞅石头那个狗朋友是什么玩意儿……”
话没说完,就被重碧拎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石喧带着自己的朋友来了。
一看到祝雨山,那人顿时欣喜上前:“果然是你!祝夫人信中提到你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怎么好好的凡人突然成了魔域之主,没想到……”
他这么激动,像是旧相识。
但祝雨山对他毫无印象,只能看向自家娘子,等她帮忙提示一下。
石喧正在给冬至介绍另一个人:“她是风仰的徒弟,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是来帮忙的。”
“我叫夏荷,夏日的夏,荷花的荷,”红衣小姑娘笑着朝冬至挥手,“我怎么瞅你这么眼熟啊,不会是上辈子见过吧。”
冬至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红了眼圈。
“怎么哭了!”夏荷吓一跳,“我就是开个玩笑,其实我觉得石喧也挺眼熟的,还、还有……对,还有那边那个,魔域之主是吧,他也挺眼熟的……”
祝雨山闻言看向她,愣了愣后别开视线。
“徒儿,不得无礼。”风仰冷声制止。
夏荷吐了吐舌头,躲到石喧身后。
冬至平复一下心情,第一反应就是找重碧分享故人重逢的喜悦,可刚看向重碧,重碧便转身走
了。
他追了两步,却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拦住。
另一边,祝雨山终于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清气宗那个大师兄。
“当年我背离道心,修为迟迟没有提升,还是祝夫人点醒了我,从此游历山河,惩奸除恶,心境反而有所提升,再后来再自立门户,收了一些志趣相同的徒弟,如今倒也算安稳,”风仰没注意到祝雨山的眼神变化,自顾自分享这些年的经历,“祝夫人是我的恩人,如今能为二位出上一份力,实在是我的荣幸。”
听他再三提及娘子,祝雨山扫了他一眼,又看向石喧:“你与风道长多年未见,怎么会想起请他帮忙?”
风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石喧已经到自己身后。
他吓一跳,有些惊讶道:“祝夫人的修为真是高深,竟然能悄无声息行至我身后。”
说罢,又瞬间想通,“祝夫人是有大智慧的人,修炼自然要比寻常人更快。”
石喧点点头,认同他那句‘大智慧’。
见她被风仰三言两语吸引了注意力,祝雨山心平气和道:“娘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呀,我也很好奇,祝夫人是如何找到我的?”风仰也看了过来。
石喧:“预言石上看到过他的近况。”
风仰:“?”
祝雨山:很好,她还在预言石上看他。
她都没有看过自己。
祝雨山保持微笑。
石喧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在风仰背过身后,告诉他:“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他已经开宗立派,她的信便是送到他的宗门。
为何这一百多年没看,祝雨山比谁都清楚。
娘子一句话,他心底的酸醋就变成了酸楚,低着头默默握住她的手。
时辰已到,阵法开启。
“主上。”重碧催促祝雨山入阵。
祝雨山朝着亮起千万条光柱的阵法中心走去,一只脚踩上阵法边缘时,突然回过头,深深看了石喧一眼。
只是一眼,石喧突然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下意识想将他叫出来。
但已经晚了,他身处阵眼,天地变色,远方传来凶兽不安的嘶吼,千万条光柱化作柔软的线,隔空将他覆盖其中。
阵法已经开始运行,一旦停下便是万劫不复。
石喧隔着流转的复杂光线,与祝雨山沉默相望。
突然,祝雨山朝她笑了一下。
石喧思考片刻,模仿他扬了一下唇角。
地面开始轻轻地颤动,接着光线变强,地面颤动得也愈发厉害,祝雨山的脸上、手上,所有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浮现出黑色如荆棘花一样的纹路,接着整个人彻底淹没在光里。
上古大阵制造出的动静,果然是瞒不住的。
阵法才刚刚开始,便有高阶魔族闻着风寻来,嚣张地拍击防御结界,试图趁虚而入。
重碧冷眼看着结界外渐渐增多的魔族,顺手一捞,捞起了差点跌倒的冬至。
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了,冬至忙搭话:“哈……哈哈,祝雨山的人缘也太差了吧,才短短片刻就招来这么多仇人,而且他的簇拥不是很多么,怎么只有你一个在保护他?”
重碧睨了他一眼。
冬至立刻双手合十,拜个不停:“虽然不知道我哪错了,但好姐姐你别不理我行么。”
重碧轻嗤一声,示意他往上看:“看到那条龙了吗?”
冬至点头:“看到了。”
身形庞大,翅膀遮天蔽日,那些进攻的魔族里,就属他最勇猛。
“他曾经是山骨君最忠实的簇拥。”重碧淡淡道。
冬至:“……啥?”
“若是能吞下山骨君的修为,那可真是一步登天,”重碧嘲讽地勾起唇角,“这样的诱惑,谁又能拒绝呢。”
冬至见鬼一般看着她。
重碧白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我对他的修为没兴趣。”
冬至清了清嗓子:“确定是对他的修为没兴趣,还是因为向他立过血誓啊?”
据他所知,血誓可是最严格的主仆契约,别说是吞人家的修为了,就是稍微动一动不忠的念头,都会被血誓割裂。
重碧与他相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刻意提过这茬,但被他发现了也不觉得意外,闻言只是理直气壮道:“没有血誓在身的话,老娘根本不会蹚这趟浑水。”
冬至觉得有道理,下一瞬地面突然剧烈摇晃,他猝不及防地摔倒了。
竟是有魔族试图从地下钻进来。
风仰眼疾手快,直接加固了地下的阵法,一旁的夏荷凭空变出鞭子,用力抽向地面。
他们选择的设阵点,在魔宫内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很大,犹如荒原,夏荷一鞭子抽下去,地上的草坪皮开肉绽,意图攻击的魔族一声痛吼,快速退却了。
“乖乖……她怎么这么厉害?”冬至震惊了。
重碧打了个响指,一股魔气从结界穿过,直接击中那条龙的咽喉。
上一瞬还在凶神恶煞的龙,下一瞬翻腾几下落在地上,瞬间被其他魔族分食。
“你更厉害。”冬至识时务为俊杰,立刻竖起大拇指。
重碧倨傲地看他一眼。
冬至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更多的魔族赶来,奇形怪状的挤在天上,魔宫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这么多高阶魔族同时出现,虽然有结界护着,但冬至仍然头晕目眩:“祝雨山也真是的,当初怎么不把这些高阶魔族全都立上血誓,现在好了,一方有难八方来袭……”
“这些杂碎,还入不了山骨君的眼。”重碧周身寒气凛冽,言词间透着些许不屑。
冬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威严的模样,正愣神时,重碧突然看过来:“那些他还算看得上眼的魔族,全被他杀了。”
“哦哦……”冬至还在因为她的容貌晃神,点了半天的头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杀了?”
重碧:“他不喜欢有人威胁他的地位。”
她当初也是求了他八百遍,才捡了一条命。
想到从前,重碧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杀人的时候倒是痛快,杀完才告诉我要提升修为,有朝一日随他一同去将天捅个窟窿。”
首先,想捅天,要先经过仙界。
他虽是三界第一强者,但面对如云如海的仙界众修,只怕也会孤木难支。
可惜等她委婉进言时,他该杀的都杀完了,还活着那些魔族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表忠心都只敢远远的表。
堂堂魔神,就她一个魔使,简直比人间的小村长小县官还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