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雨山笑笑,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后,两人各忙各的。
石喧换了干净的里衣,将沾了血的递给他,祝雨山接过之后,和自己的衣裳一起拿去洗了。
石喧也没闲着,按照在山上时的约定,拿着一盏灯在祝雨山房中检查。
重点是检查门槛附近的缝隙,其他地方也要一寸一寸地检查。
清气宗虽然是个不知名的小仙门,但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凡人能得罪的,万一被他们查出夫君杀了他们的弟子,只怕夫君会有性命之忧。
思及此,石喧查得更认真了。
烛光如豆,晃晃悠悠,石喧弯了半天的腰,直起身时,余光里突然闪过一点白。
她正要看去,祝雨山突然在外面问:“娘子,可以来帮帮我吗?”
石喧欣然前往,三下五除二拧干了湿漉漉的衣裳。
祝雨山道了声谢,将衣裳晾上。
石喧站在旁边,发现衣裳还没晒干,就已经非常干净了。
到底是洗衣裳的新手,下手没有轻重,不知道这样洗,会把衣裳洗得不耐穿。
石喧叹了声气:“下次不用洗这么用力,晒一晒就会变干净的。”
“好。”祝雨山温声答应,又问,“检查完了吗?”
石喧想了想,觉得应该算检查完了,点头。
祝雨山:“那……休息?”
石喧顿了一下,想起娄楷死后夫君撞鬼的事。
仙门弟子的怨灵,说不定更重。
她突然伸手,拉住了祝雨山的衣角。
祝雨山看向她。
“已经过子时了。”石喧提醒。
过了子时,就是二十九,是他们的同房日。
祝雨山听出她的话意,脸上浮现一丝无奈:“我今夜只怕没有力气。”
石喧:“你试一下。”
祝雨山:“……”
大病初愈,祝雨山本该拒绝,但想到自己生病之后,便没有再与她同房过。
他沉思片刻,到底是随她一起回屋了。
灯烛亮了又熄,两人久违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祝雨山缓了缓神,正欲抓住她的手,石喧凉凉的手便伸进了他的衣襟。
这一般是她事后才会做的事。
祝雨山隔着里衣握住她的手,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别怕,我在。”石头安抚夫君。
祝雨山无声笑笑,笑完才意识到屋里漆黑一片,他不必伪装出和煦的假象。
“睡吧。”石喧的声音渐渐含糊。
本来毫无困意的祝雨山,在听到她含糊的声音后,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浸入黑暗前,他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可身体和神魂都已经疲惫至极,被心脏上那只手拉入了香甜的梦。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祝雨山是被吵醒的。
家里似乎来了很多人,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各种叽叽喳喳。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旁边属于石喧的位置,此刻一片冰凉。
他默默坐起来,不笑的眉眼有些沉郁和烦躁。
一刻钟后,他噙着笑走出房门。
石喧第一个看到他,朝着他挥了挥手,其他聊天的人也纷纷看过来。
“祝先生,新年安康。”
“祝先生起来啦,今日瞧着精神还不错么。”
“先生,学生来跟您拜年了。”
七嘴八舌,吵闹得很。
祝雨山微笑着,跟所有人寒暄客套,石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掏出仅剩的一点瓜子。
这段时间他一直病着,石喧连门都不出了,还是今天看到这么多人来拜年,才想起
今年的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过年了,但她一点年货都没买,幸亏夫君是教书先生,会有不少邻居和学生前来送年礼。
石喧喜欢这样的热闹,也喜欢他们送来的年礼,但不太喜欢他们带来的小孩。
那些小孩不懂规矩,像一群野猴子一样到处跑,跑进了夫君的寝房,跑到了他们的堂屋,还钻进厨房里,把他们的白菜弄得乱糟糟的。
好在他们不会在家里待太久,拿到红包之后便成群结队地跑了。
送走了客人,家里还没有完全变安静,那群仙门弟子又来了。
“祝先生的气色,瞧着似乎好了很多。”风仰看到祝雨山后,顿时松了口气。
祝雨山笑笑:“托仙长的福,我今日感觉好多了。”
“大概是与魔气消散也有一定的干系。”风仰思忖。
祝雨山面露不解:“魔气消散?”
“没错,”风仰点头,“今日一早,我等便发现竹泉村的魔气已经彻底消散,虽然不知原因,但总归是好事。”
祝雨山:“这样啊。”
两人说话间,一个弟子走进来:“大师兄,没找到祝师弟。”
蹲在门口晒太阳的石喧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
祝雨山端起茶碗,垂着眼眸喝了一口。
风仰眉头轻皱:“这个祝温,真是不像话。”
“祝师弟昨晚出门时,我还瞧见他了,他说有点事要做,会早些回来,这……这都一夜了,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弟子不确定道。
石喧的耳朵又动了动。
祝雨山继续喝茶。
风仰沉思片刻,道:“那就再找找。”
“是!”
弟子走了,风仰也提出告辞,祝雨山和石喧一同将他送到院门外。
目送他远去后,两人回到院中,缓慢地关上院门。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又被石喧打破:“我要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祝雨山:“那我找些红纸,写几幅对子。”
石喧:“我来熬浆糊。”
祝雨山:“好。”
说完,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寝房,从里到外找了一遍。
没有石头,也没有白色的珠子。
如果说石头在他手中消散了,那珠子呢?难道是随着祝温的死亡消失了?
祝雨山想不通,但没找到是事实,他只能先按下此事,将红纸找出来。
两个人忙忙碌碌一上午,家中总算是有一点过年的样子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学生做好的腊肉香肠,吃过之后石喧又一次扎进厨房。
祝雨山在一堆年礼中选了几样,征得石喧同意后,便去看望村中的老人了。
或许是因为年节到来,也可能是因为大家的病情都好转了,今日的竹泉村很是热闹,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祝雨山噙着笑,同遇见的每一个人互说吉祥话,一条路走走停停,小一刻钟才到老人家门口。
正待要进门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唤人:“风仰仙长。”
风仰猛然停下,看到他后点了点头:“祝先生。”
“风仰仙长神色匆匆,是要做什么去?”祝雨山问。
风仰虽然和祝雨山交集不多,但这几日听过他不少事,也觉得与他相处交谈都甚是平和,因此没有隐瞒:“实不相瞒,方才宗门突然传音而来,说祝师弟的长生灯灭了。”
“长生灯?”祝雨山面露困惑。
风仰:“没错,清气宗每个弟子都有一盏长生灯,人生灯亮,人死灯灭,祝师弟只怕是……”
祝雨山眉头蹙了蹙:“何人这么大胆,竟然对仙长动手。”
“想来是前些日子作祟的魔族吧,”风仰叹了声气,“我等领了师命,正在想办法找寻师弟的遗体,一是要为同门师弟收殓,二是想从遗体上找到杀他的魔族线索。”
祝雨山微微颔首:“可如今那位仙长不知所踪,风仰仙长打算如何找寻?”
远方有师弟在喊,风仰匆匆留下一句‘仙门有仙门的法子’便离开了。
祝雨山静站许久,拿着年礼直接回家去了。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所谓的仙门法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