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石喧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夫君。
“怎么了?”善解人意的解语石头问。
祝雨山看向她:“那群仙门之人,知晓祝温已死的事了。”
石喧:“祝温是谁?”
祝雨山:“就是我杀的那个人。”
石喧:“他也姓祝。”
祝雨山:“是的,我小的时候与他是同乡。”
石喧:“他欺负你,是因为和你认识?”
祝雨山:“是的。”
石喧点了点头。
夫妻俩对视片刻,石喧又问:“我们要逃走吗?”
祝雨山:“嗯?”
石喧:“那里很难被发现,但如果他们用仙门的办法,应该是可以找到的。”
祝雨山不说话了。
“我们逃走吧。”石喧又一次说。
祝雨山静默良久,点头。
石喧立刻回到厨房,准备把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天的年夜饭都带走,路上给夫君当干粮。
可惜还没开始打包,门外就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
“祝先生!祝家娘子!你们还没歇呢吧!”
是李婶,听起来像有什么急事。
石喧放下盘子的功夫,祝雨山已经去开门了,她便也跟了过去。
门外,五六个邻居都在,不止李婶一人。
“祝先生,祝家娘子,那位仙长的尸首好像找到了,就在这后山上呢!”李婶激动道。
尸首确实在后山上。
石喧和祝雨山对视一眼,难得都有些沉默。
另一人接话:“对啊,就在后山上呢!风仰仙长已经率领各位仙长去找了,咱们也去吧,他们帮了咱们这么多,也到咱们报恩的时候了!”
石喧默默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无奈地笑笑:“各位仙长本领通天,我们这些寻常人又能帮到什么忙。”
“话不能这么说,哪怕是尽尽心意也好呢。”李婶表示不认同。
祝雨山还欲拒绝,被好事者直接拉住了手腕。
厌恶在眼底一闪而过,挣脱却错失良机。
夫君都被拉走了,石喧只好也跟了过去。
清气宗大张旗鼓地找了一下午的人,如今别说竹泉村了,其他村子的人也都听说了。
如今一听遗体找到了,大家顿时年也不过了,岁也不守了,纷纷举着火把来凑热闹,偌大的后山灯火通明,叫人分不清昼夜。
人太多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说不定杀害仙长的人也在这里。
原本只是来帮忙和凑热闹的众人眼神瞬间变了,用怀疑和审视盯着每一个身边人。
这样的情况下,连装病都会变得可疑。
祝雨山和石喧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机会,不知不觉间就随着众人来到了昨晚的山缝前。
如风仰所言,仙门有仙门的法子。
石喧精心选择的抛尸地,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夜渐渐深了,鞭炮声隐约传来,透出一点新年的喜庆。
风仰带着几个弟子站在山缝前捏诀画阵,以灵力探测深处都有什么。
“仙长们真是厉害,这么偏的地方都能找到。”李婶感慨。
另一人道:“废话,那可是仙长!以后都是要成仙的人物。”
李婶羡慕地砸吧砸吧嘴儿:“厉害啊,都太厉害了……既然找到了尸首,杀人的凶手应该也能找到吧?”
“那是自然。”
“找到之后呢?送官吗?”
“当然不会,官府一向不管仙门中事,他们抓到凶手了,是人就大卸八块,是魔就抓去炼丹!”
讨论声此起彼伏,各种没听过的酷刑一个个全都从好事者的嘴里冒出来。
祝雨山神色清冷,正思索离开的办法,身边的人突然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他顿了一下,侧目看向石喧。
他们两个成亲近三年,但除了在床上会十指相扣,平日里从未牵过手。
她突然牵住自己,祝雨山以为她被周围人吓到了,静默片刻后正要反握住她的手,她却突然松开他,拨开人群往外走去。
她要做
什么?
祝雨山眼眸微凉,却没有阻拦。
山上的人太多了,石喧拨了半天,才终于来到山缝前。
“祝家娘子,你干啥去?!”李婶高声询问。
石喧不语,静静看着风仰。
正在探寻山缝的风仰收回灵力,安抚地朝她笑笑:“祝夫人,你有事吗?”
“我知道凶手是谁。”石喧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一瞬间嘈杂的声音尽消,所有人都仿佛死了一般安静。
祝雨山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石喧的背影,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早在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时,他就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帮他抛尸,为他隐瞒,已经在他的预料之外了。
如今大难临头,她急着撇清自己,当然是理所当然。
正常的,人都是这样。
太正常了,换了他,只会比她更恶劣。
鸦雀无声中,祝雨山轻笑一声。
石喧:“就是我。”
祝雨山突然笑不出来了。
第21章
石喧的‘就是我’一说出口,好不容易静下来的人群刹那间爆发骚动。
李婶直接急了:“哎哟祝家娘子,你捣什么乱啊!赶紧回来。”
“是呀是呀,快些回来,莫要耽误仙长们的正事。”其他人也帮着劝。
石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真的是我。”
风仰无言半晌,苦笑:“祝夫人,你先回家去好吗?待我有空了,就去登门拜见,到时候你再仔细说与我听。”
石喧没走:“你不是要找尸体?”
风仰:“是的。”
石喧:“找到尸体之后,是不是要通过尸体,追踪到凶手?”
风仰:“没错。”
他们找人找得大张旗鼓,她会知道这些事也不奇怪。
石喧:“不用追了,我就是那个凶手。”
风仰:“……”
人群中的议论声加大,有认识祝雨山的,就催促他快点把人喊回来。
往日对谁都和善的祝雨山此刻神色冷淡,对所谓的好意也视而不见。
催促的人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夜色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凉。
石喧依然站在山缝前,站在一群仙门弟子里,像一块碍事的石头。
“人家仙长这么忙,她还在那胡扯八扯,这不是耽误事儿吗?!”终于有人耐心耗尽,不高兴地嚷嚷。
祝雨山闻声看过去。
那人本还想继续高谈阔论,一对上祝雨山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再看过去,祝雨山已经别开脸,沉邃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石喧身上。
山缝前的僵持还在继续。
风仰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问石喧:“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是凶手。”石喧重复一遍。
风仰沉思之后,点头:“嗯,我一看你就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