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骤变,那其中蕴含的决绝、悲愤、以及为守护身后之人不惜玉石俱焚的凛然,竟与湮洲城中那座雕像,有了瞬间的重叠!一样的以弱抗强,一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莫名其妙,连一旁的苏云浅眼中都闪过不解的光芒,但他并未阻拦。
然而——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紫星剑猛地顿住了,在距离今昭眉心仅有三寸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今昭保持着举刃格挡的姿势,呼吸停滞,连思维都仿佛冻结了。
白慕雪却对今昭的惊骇和身后那群妖族爆发出的抽气声置若罔闻,她手腕一抖,紫星剑“唰”地一声自动飞回,化作流光没入她掌心。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苏云浅。此刻的白慕雪,神情是苏云浅从未见过的严肃。
“立刻联系你从无妄泽派来接应的妖族。”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苏云浅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心中疑窦更深:“现在?为何?”
白慕雪没有解释,语气带着一种急促:“快!问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是否一切正常?”
她的那种反常的严肃,让苏云浅瞬间意识到——出事了!
他不再迟疑,指尖一捻,一枚刻画着妖纹图腾的银色骨符便凭空出现。苏云浅迅速在骨符上勾勒出几个特定的符文,然后注入一道指令。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过去。
骨符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任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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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改了个名字。
第72章 乱葬岗
苏云浅眉头锁紧, 加强了意念的强度,再次注入妖力。
依旧石沉大海。
又尝试了第三次,结果依然。
这绝不可能!以他派去接应的妖将实力, 绝无可能在收到他的指令后,这么长时间毫无反应, 除非……他们根本收不到,或者……无法回应!
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苏云浅的脑海, 湮洲城内,那座屹立在广场中央,表情坚毅悲壮的石雕!
他们一直以为那座雕像是湮洲精神的象征。
但现在, 今昭那瞬间爆发出的眼神和姿态,那眉眼间的决绝,面对剑锋却不肯后退分毫的傲骨,还有那眼底对同族的悲悯……
像是一把利剑, 猛然捅破了一层苏云浅一直忽略的关键内容!
那座雕像……的确是一个妖族!
可湮洲城乃人族地界,怎会容许一尊妖族的雕像被堂而皇之地供奉在城内的核心广场, 受全城百姓的瞻仰?徐代真作为洲主, 她能不知道?
除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为什么?
祭拜?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苏云浅的眼眸骤然缩紧,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冰冷下来:
这妖, 是斗妖场的妖!
它立在那里,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扭曲的纪念!
苏云浅猛地看向白慕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寒意。
“我刚刚……一直觉得不对劲,”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颤抖, 是怒火中烧的情绪爆发,“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们端掉斗妖场,太顺利了!徐代真身为洲主,对城内如此规模的黑暗交易,当真毫无察觉?除非……那斗妖场根本就是在她的默许之下运行的!我们只是无意间闯了进去,撞破了她的生意!”
“所以她才不得不配合我们追查,演一场戏给我们看!”
她顿了顿,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我竟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她!”
想到自己曾努力说服颂安相信人族的诚意,白慕雪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自己的信任狠狠捅了一刀。
“呵……”苏云浅发出一声极冷的轻笑,那笑声里只有翻腾的怒意和被愚弄的耻辱。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而压抑,眼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他一向对人族尤其不信任,没想到……
可现在不是懊恼和愤怒的时候!
白慕雪看向旁边那二十一个仍旧处于惊恐和茫然状态的契约妖族,此刻没有时间解释,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强大的灵力瞬间笼罩过去:“收!”
光芒一闪,今昭和那二十个妖族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重新收回了白慕雪的空间法器之中。
“走!”苏云浅吐出这个字,身形已如闪电般掠出,朝着最近的一个传送点疾驰而去。他等不及寻找更优路线,直接选择了最耗灵力的直线突进方式。
白慕雪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她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焦灼与恐惧交织。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她心中疯狂的祈祷和越来越沉重的负罪感。
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她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面孔——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穿着破旧小花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女妖。她那么小,被徐代真温柔抱起时,才敢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她怀里。
那小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
还有那数千大漠妖族!他们满怀希望地踏上迁徙之路,以为终于能摆脱世代的仇杀和贫瘠,奔赴一个安宁的未来。他们将信任托付给她,盼着她能带来一线生机!
而这一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旨在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阴谋!
为什么轻信了徐代真?为什么没能早点识破?
这个念头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白慕雪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些妖族失去生命,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借助连续的传送阵跳跃,白慕雪与苏云浅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踏上了湮洲的土地。
然而,眼前所见,却与短短一两日前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风沙依旧,这是湮洲不变的底色。但城内的气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摊贩的叫卖声、邻里间的交谈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以往闭门不出的百姓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以往那种被风沙和恐惧磨砺出的麻木或紧绷,而是一种……近乎放松的喧闹。
两人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洲主府的方向疾行。街道上有人认出了他们,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着他们是大英雄,但两人都无心理会。
来到洲主府门前,立着的守卫,还是上次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只是此刻他们脸上不复往日的沉郁,眉宇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守卫的士兵瞧见二人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猛地拔高了嗓门,朝着府内高声喊道:“是白大人和苏大人!他们回来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白慕雪已是心急如焚,顾不上与他寒暄,只匆匆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府内走去。
守卫见状,虽有些诧异她的急切,却也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嘴里还嘀咕着:“两位大人这是……有急事?”
二人熟门熟路,穿廊过院,直奔徐代真通常所在的后院。
刚踏入后院的拱门,便瞧见徐代真正提着水壶,慢条斯理地给那些新开的花朵浇水。
她今日未着戎装,只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长发松松挽起,神情专注而恬静。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安然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徐代真缓缓直起身。看到神色冰寒的两人,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
她放下铜壶,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语气轻松自如:“两位朋友,这么快就又回湮洲了?”
她笑吟吟地说道:“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瞧瞧,我这儿什么都没准备。上次匆忙,未能好好款待,这次定要补上。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最好的酒菜,咱们好好叙叙旧。”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
真诚自然,仿佛那些阴谋都与她毫无关系,她依旧是那个心系百姓,值得信赖的湮洲洲主,徐代真。
白慕雪看着她那张此刻无比陌生,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脸,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大漠的妖族,失踪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紧紧盯着徐代真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徐代真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加深了些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啊。”
“我干的。”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或掩饰。
白慕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徐代真,与前两日那个为了说服百姓而奔走辛劳,被拒之门外也隐忍坚持,谈及未来时眼中带着光的洲主,判若两人!
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徐代真似乎读懂了白慕雪眼中的震惊,她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带上了几分困惑和不耐烦:“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啊……把事情办完了,走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里……捣乱呢?”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眼神变得复杂,有惋惜,有欣赏。
“白姑娘,说真的。”徐代真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般的意味,“你是我为数不多,非常、非常欣赏的人。聪明,果决,有担当,心怀苍生……甚至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好。”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你们,也是唯一一个发现了斗妖场的秘密,却被我放走的人。”
“我不想杀你。”徐代真看着白慕雪,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憾,“可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问:“你老老实实的,装不知道,走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非要逼我?!”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这颠倒黑白的逻辑,这将自己置于被迫无奈位置的姿态,让白慕雪只觉得荒谬绝伦。
“不好意思,”白慕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我没办法,装不知道。”
而一旁的苏云浅,在徐代真坦然承认的瞬间,周身压抑的怒意和杀机便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少废话。”他打断徐代真的倾诉,声音冰冷,“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徐代真听着苏云浅那饱含杀意的质问,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个艳丽却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告诉你们也无妨。”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恶意的戏谑,“去城外三十里处找找吧。”
白慕雪的指尖都在发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徐代真笑意更深,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芒,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