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众人早有准备,也没想到沙砾竟然带着将他们外推的力量。
等苏薄反应过来和沙砾的力量开始对抗时,已经只有她一人还待在沙图之中。
蜂拥而上的沙砾聚集在她一人周围,李悯人他们在沙图外的呼唤声被呲呲声掩盖听不真切。
苏薄犹豫了一秒要不要顺着沙砾的力量跟着出去,先和另外几人汇合后再另外商量。
真奇怪,她怎么会想要和别人商量着做事了。
擅长反思的苏薄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得出的结果是无法确定最优选,人多或许会带来智慧,也可能会叠加愚昧。
触手在沙图内的视力似乎没受到很大影响,于是当触手说前方好像有东西时,苏薄再次将视觉和它相连。
一片乌压压的黑影在逐渐扩大。
呲呲声更响亮了。
黑影前方似乎有道白影,在黑色的背景下那破破烂烂的白色衣袍格外显眼。
苏薄瞬间在呲呲声和眼球的战栗中反应过来那些黑影是什么。
沙蚁,一直隐身于沙面之下的沙蚁终于在苏薄面前出现了,而那逐渐逼近的沙蚁似乎是被最前方的白色身影招惹过来的。
等苏薄想要顺着沙砾的力量退出沙图时,一道说得上悦耳的声音颇具穿透力地传来。
“朋友,救救我,我的基因能力是汲水!”
在沙漠中待了一晚的苏薄一下就提取到了那男人话里的关键词——汲水。
“这人得救。”
几乎在苏薄下决定的瞬间触手就弹射了出去,将身体挤压成片状的第二条触手无疑能将沙砾带来的阻力降到最低,但触手的长度还不足以碰到男人。
长时间的奔跑让男人看起来非常狼狈,它白袍上到处是沙蚁啃噬的痕迹,裸露的伤口有些已经化脓,布满汗水的脸上升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已经快跑不动了。
男人不知道自己和这些沙蚁纠缠了多久。
跟在他背后的沙蚁群像紧随他的浪潮,随时有可能将他淹没。
从那句话喊完后苏薄没再听见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将所有力量都用来呼救,此刻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一看就是个麻烦。
但这人得救,水很重要。
苏薄翻来覆去劝了自己很多次。
她抵抗着沙砾的推力开始往沙图内走去。
-
“完了完了,苏薄怎么还没出来。”
李悯人他们被沙撞出活沙区域后在外等了许久,本以为苏薄见他们都出来后跟着出来,谁知一直没看见苏薄的身影。
达蒙拉住在原地急的转圈圈的李悯人,语气有些低沉:“再等等吧。”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苏薄自己带着地图向内走了。
但看着余婆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担心被抛下。
“都等那么久了……”李悯人耷拉着脑袋,“苏薄不会出事了吧?”
很难回答的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其实李悯人心里清楚,比起苏薄带着地图自己离开,他似乎更能接受苏薄是遭遇了不测。
人总是这样卑劣的,李悯人知道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或许连达蒙对苏薄的关心都比他真实一点。
“呲呲——呲呲——”
活沙变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几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米避开那些扬起的沙尘。
盘旋的巨蟒似乎活了过来,视线被遮蔽,此刻的众人完全看不清沙图的模样,但当他们将视线投到沙图方向时,能明显感受到压迫感。
少茗跌坐在地,撑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带着身体向后挪动,她唇齿颤抖着,眼睛瞪大对着沙图方向,瞳孔骤缩,似乎看见了什么骇人的诡物。
达蒙和绿芜竟直接围到了少茗旁边,在李悯人和余婆复杂的视线里,达蒙扶起了少茗的手,而绿芜则是将少茗挡在自己身后。
不对劲,达蒙和绿芜绝对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因为沙图内瘆人的呲呲声改变了频率。
第206章 贪婪之藏7
沙底噪音原有的间隔消失, 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停息的呲呲声徘徊在所有人耳边,像是重要人物出场的鼓点般,眼前连绵不绝的活沙成为了舞台。
漫天尘沙被晃眼的日光点缀成浅金色, 如果忽略此刻的处境,这巨蟒身躯舒展,金尘散落的一幕甚至带着别样的唯美。
只是那呲呲声太怪异, 李悯人想起了劣种舍内被割了声带的劣等种的笑声,想起了光秃秃头皮蹭到金属板的噪声,想起了昨夜胆战心惊的经历。
几人不得已退了又退, 明明活沙离他们越来越远,但那呲呲声却一直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似乎更近了。
“这破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少茗有些崩溃地抓着身旁的绿芜和达蒙,她刺耳的
尖叫声让本就心烦的李悯人更烦躁了。
不知道绿芜和达蒙什么情况,李悯人不敢轻易激怒少茗, 只是故作冷静地让少茗安静些:“别叫了,你让我仔细听听声音的方向。”
少茗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抿着嘴, 脸上的惊慌和愤怒收敛了一些,又恢复成了之前怯懦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装有什么用,是个人都能你有问题了。
李悯人有些气愤地扭过头不再盯着少茗, 而是打开自己的耳械开始判断呲呲声的来源。
“扬尘, 是那些飞过来的沙尘发出的声音。”
但沙尘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李悯人皱着眉伸手在身前一握, 感受到手心粗糙的质感后他将握住了一把沙的手在眼前打开。
“草!”
这哪里是沙尘, 这无风而动的土黄色颗粒分明是一些刚破卵而出的小沙蚁!
这下众人不再犹豫,直接转身往来时方向跑去。
没有人会忘记在暴怒花园里被海蚁卵寄生的经历,谁知道这些鬼沙蚁会不会像海蚁卵一样钻进他们呼吸道里寄生到他们身上!
本该跑在最后的少茗被达蒙背在背上, 于是队伍里坠在末尾的人成了体力最差的李悯人。
按理说李悯人该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但他现在不敢说话。
空气里的沙蚁太多了。
它们像巨蟒沙图身上的跳蚤,巨蟒随便舒展一下身体,这些跳蚤就从巨蟒皮肤上蹦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的巨蟒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体,那现在的巨蟒似乎开始试着翻身。回头看见这一幕的李悯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不清全貌的沙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凸起处降落,凹陷处升起,在沙蚁形成的尘土中构成沙图的怪异文字纷纷扭曲。
巨蟒似乎不舒服极了,要说原因,李悯人一下就想到了始终没有出来的苏薄。
这祖宗在里面做了什么?
算了,小命要紧。李悯人回过头加大了步伐,勉强地跟上了达蒙。
他们一直跑到了昨夜休息的地方。
看着夜里挖出的沙坑几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上百米外依旧烟尘滚滚,但好歹是滚不到他们这里来了。
呲呲声没跟上他们逃跑的速度,耳边静下来后所有人都觉得心有余悸。
余婆盯着那处翻涌的活沙,短短一天时间,她眼尾和眉心的褶皱似乎都加深了些。
“等到晚上,如果苏薄还没出来,我们就倒回起点去。”
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余婆的思路依旧很清晰。
李悯人:“为什么要回起点?”
“去找那只乌鸦。”余婆说完在原地坐了下来。
乌鸦在游戏场的身份和之前的瘦高女人类似,如果苏薄死在活沙里,失去地图的他们在沙漠里行走无异于等死,与其这样,不如回去试试能不能在那只乌鸦身上找到其他突破口。
余婆的话很快被众人认可。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运气好的是这漫长里没出现波澜,远方的活沙没有影响到他们;运气不好的也是这漫长里没有出现波澜,苏薄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太阳在天上终于挂不住的时候,沙漠里的温度稍微降了些许,属于夜晚的凉风从天幕处漏了几缕出来,但即将到来的寒意无法让众人心里的焦灼感减退分毫。
他们太需要苏薄手中的地图了。
没有人知道倒回去找黑乌鸦会发生什么,但那快有成年人大小的黑鸦明显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
“当时为什么,要把地图给她一个人拿着呢?”
少茗的声音因为渴水有些暗哑。
这道声音响起时李悯人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丝不满,能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苏薄的实力是几人中最强的。
只要苏薄愿意,无论地图在谁那里,最终都会回到她的手上。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苏薄负责保管,用一张地图换取一段庇护,非常划算的交易。
“她那么强,拿到地图的她随时可以抛弃……我们,我们没有东西可以约束住她呀。”
开什么玩笑,我们和苏薄不是同伴吗,等等,我们和苏薄是同伴吗?
李悯人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少茗了。
他再一次想起来这种组队关系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苏薄只是不介意他们跟着他,但好像,也没承认过接纳他们。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他之前怎么没意识到这点,等等,这真的是对的吗?
李悯人的神色有些动摇,他感觉自己算不清这笔账,也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闭嘴,外来人,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本在闭目养息的余婆突然言辞犀利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