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的心珏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
在昨天晚上抵达罪都后,新加入的心珏和李浮游又被鼠尾草她们拉着开了一夜的紧急会议, 现在的心珏处于半疯不疯的火药桶状态,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点炸。
于是当接骨木和善地问心珏能不能参与鼠辈的新武器研究后,心珏的反应是扯着自己拖地的双马尾抽向了正在开车的鼠尾草。
“嘻嘻嘻,好啊,我可以往你胃里塞满子弹和火药加上金属发射器和传导装置改造成一挤肚子就会从五官里射出子弹的人形兵器。”
接骨木对答如流:“那我可以把你大脑挖出来连接上传感线和脑机硬盘改造成拥有自我意识但能对我言听计从的傀儡收藏吗?”
心珏笑眯眯地,抬起的手被苏薄抓住,另一只手里的粉色猫猫头未知武器被苏薄及时摁在手里。
“再吵就散伙。”
一言定生死,这下没人敢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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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大楼今天异常热闹,大楼的绿色玻璃连接上了音响,播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
在这种欢快的节奏声中几人再次核对了一遍计划后下车。
苏薄与鼠尾草一同进入了佣兵大楼,李浮游化身为阴影原地消失,心珏则打开了车上的定位器和检测屏与接骨木一起安静地盯着两个绿点逐渐升高。
A级佣兵不具有参会资格,为了和苏薄配合,鼠尾草和鼠辈里另一位苏薄见过的红瞳面罩女人在这几天完成了几个任务升到了S级。
A升S的任务对鼠辈组织而言并不难,先前一直将等级压在A级,是因为他们知道佣兵会议只是艾弗里为自己挑选身体的秀。
在电梯里红瞳女正式向苏薄介绍了自己,代号红渊,是鼠辈里义体改造程度最高的改造人。
她脸上的机械面罩做工精细复杂,圆形的机械接口被材料不明的纯黑色金属覆盖,金属圆盘镶嵌处有凝固的暗绿色液体,用途不明。
鼠尾草说红渊曾经是浅河上的摆渡人之一,也是自浅河出现以来第一个成功脱离浅河的摆渡人。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电梯门打开了。
佣兵大楼九十九层和苏薄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冰冷的玫瑰金色石质阶梯自电梯门口出现,抬头往上,显示着已完成任务列表的数据流网一样交汇在半球状的透明穹顶,墨绿的霓虹灯光从大楼玻璃外墙折射进大厅。
三人利落地跨上阶梯步步攀爬,暖色调光柱随着几人步伐的挪动逐渐出现,有文字附着在光束上,又随着光束落到光线落到的地方。
这些文字似乎都是人名。
落到苏薄身体上的陌生名字是比光柱更耀眼的白金色,她侧头看去,只见鼠尾草和红渊的脸上也落满了名字。
随着三人往上,光束上的名字也开始移动。
“这是什么?”苏薄在问时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鼠尾草看着苏薄的左臂,恍然、怀念、悲愤,那里有着她熟悉的名字。
“因为任务牺牲的人。”
最后还是红渊给了苏薄答案。
红渊那双暗红的瞳孔里也落了两个名字,白金色的姓名将红渊的眼睛照得透亮,但她没有眨眼,而是看着阶梯顶部认真地让光透过自己的眼球。
没人知道艾弗里为什么要这样。
假惺惺或是挑衅,或是强行给自己冰冷的硬盘披上情谊的灵魂。它不伦不类的理解着人类对逝者的缅怀,但人类不会将逝者的名字编入光束投到地面任过路者踩踏。
走完所有阶梯便抵达了大厅,地面是和阶梯相同材质的玫瑰金石材,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星河般的数据流和佣兵们的身影。
大厅内没有灯盏,暖色调的光线却无处不在。苏薄环视一圈,发现这处大厅根本没有阴影。
每一个可能有阴影的角落和接缝处都有光线溢出,在这里她们所有动作都毫发毕现无处遁形,或许艾弗里是故意的。
“还是个怕死的。”红渊冷嘲一声,显然也是发现了大厅设计的巧妙之处。
巨大的圆桌摆放在大厅中央,和地面相同材质的圆桌上被铺上了缎面的桌布,桌布覆盖不到的桌脚处能看见雕琢精细的鲜花纹路。椅子和圆桌是配套的石材,椅背和椅面都垫着柔软且厚实的靠垫。
这里的空气恒定在令人舒适的温度与湿度,这舒适感让参会的佣兵们感到不适起来。
苏薄她们并不是最早到的,有四名苏薄没见过的佣兵已经落座了。
他们的出现就像是绸缎上的沙砾,穿着皮革或是坚韧复合材料的常服,但都无一例外带着使用痕迹,面料表面残留着无法彻底清洗的污垢或是修复成本高昂的磨损。
“代号薄荷,代号红渊、代号鼠尾草,请入座。”
清澈有如雪融后的溪流,又夹杂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感,这是艾弗里的声音。
随着它话音落下石桌旁三张座椅自动被拉开,它甚至体贴地将三人的座位安排到了一块。
鼠尾草和红渊是老佣兵了,已经到来的四位佣兵显然认识她们。几人相**头示意后,鼠尾草带着苏薄坐下。
她用口型对四人简单介绍了下苏薄的身份。
先前站着时没发现,此刻坐下后苏薄才看见每个佣兵面前都摆放着香槟。而随着苏薄三人落座,纤细的机械臂自空中掉落,属于苏薄三人的香槟被机械臂认真摆放在她们面前。
鼠尾草率先端起香槟,她闻了闻,眉头皱起,似笑非笑地说:“你猜这是什么?”
“笑话。”红渊也闻出来了这是什么,她端起香槟杯将里面的玫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那就是没问题了,薄荷你也喝点吧。”鼠尾草很信任红渊,这和她的能力有关。
见到红渊的动作后,另外四个先来的佣兵也放心地将杯里的东西一口喝完。
苏薄没闻出这液体有什么特别,只闻出这里面没有酒味,反而有股酸味。只是这酸味很浅,和其他佣兵身上的汗臭味和火药味一样浅,刚冒出头就被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尽数排出,只留下大厅里刻意渲染过的雪松冷香。
见几人动作后她先是抿了一口,入口液体逐渐入腹,随后是熟悉的能量恢复感充斥四肢。
这是营养液。
装在香槟杯里的营养液。
艾弗里不知从哪里学到的旧人类知识,它布置出了流光溢彩华丽宴会该有的场景,但这花哨外壳的内里却依旧装着下城最本质的脓水——因为艾弗里无法用下城区的劣质营养液制作出没有臭味的新鲜营养液来。
这用晶莹剔透香槟杯装着的发臭营养液让大厅里的一切成为了笑话。
佣兵是一群很守时的佣兵。
这种守时体现在他们尤其擅长卡点。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一分钟,会议圆桌旁的座椅才被坐满。
“欢迎各位参与本次佣兵会议。”艾弗里的声音三百六十度环绕在大厅内,它似乎心情极好,语调上扬带着笑意,“鉴于这次参会的各位都是新人,所以我简单介绍下本次会议的流程好了。”
当然是新人,过往参会的S级佣兵都莫名其妙死在了会议之后。
艾弗里心情能不好吗,任谁看见自己的食物心情都会变好。
“佣兵会议没有那么严肃,大家放轻松。其实最初的佣兵会议叫做佣兵宴会,算是我给S级佣兵打造的一个轻松惬意的娱乐场所。但是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传着传着,佣兵宴会就变成佣兵会议了,尤其是这三年……”
鼠尾草和红渊对视一眼,她们当然知道为什么。
在场的S级佣兵都不是吃素的,只要有心去调查佣兵会议的异常,都能查出端倪。
艾弗里甚至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恶行,原因不明。
第233章 初次见面
“我想可能在这样严肃的世界里, 各位能成为优秀的佣兵,想必是不允许自己松懈的。所以我也就任由你们将佣兵宴会更名为佣兵会议了。”艾弗里放任地说着,仿佛自己是一个多体贴的领导者, “不过我始终认为宴会的本质是不应该更变的,奖励怎么能变成工作呢,所以我们就用会议的流程来完成这次宴会吧。”
机械臂从穹顶处冒出, 或许是为了应景,这些机械臂被套上了镶着花边的繁琐袖套。
食物和香槟塔被机械臂托举着放到桌上,除此之外艾弗里还准备了舒缓的音乐。
这音乐让苏薄觉得有些耳熟, 多亏了她被重组过的大脑,苏薄翻阅自己的记忆只需要搜索关键词就能得到记忆片段。
这是她进入幽灵舞厅时听过的音乐,来自窥天光,在上城的垃圾车从窥天光倾倒垃圾时,天空上有和此刻一模一样的音乐旋律漏进舞厅。
艾弗里的程序设定里大概没有音乐这一项,苏薄毫不怀疑这音乐就是它从窥天光里窃听来的。
“那么宴会会议开始了。”艾弗里雀跃地说。
音乐声被它放大, 逐渐由虚拟投影出现在大厅内。穿着华丽的舞者两两成对,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们虚假的裙摆白浪一样扫过佣兵们的座椅, 而在座的十三名佣兵丝毫不为所动。
除了那些装着营养液的香槟之外,没有人触碰其他食物。
下城区不可能有新鲜的食物,无论是肉还是蔬菜。前者只能来源于被污染的变异动物, 这些动物的肉吸收了太多有害微量元素, 有的元素和佣兵们改造过的身体是完全相斥的;而后者, 下城区根本没有种子, 更别提植物。
谁知道这些披上食物外壳的东西内里是什么。
“首先是欣赏舞蹈,填饱口腹,这个环节会持续到各位放下刀叉为止……好吧, 看来大家都不太喜欢使用刀叉。”
看着根本没拿起刀叉享用食物的艾弗里似乎有些失望,但它强行打起精神来找了个劣质的理由。
“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好了,各位可以畅所欲言,对目前佣兵大楼的运行规则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都可以提出,我会酌情听取合
理建议。当然,为了以示公正,最后入选的建议是需要各位投票表决的。”
佣兵们终于不再不耐烦地跺脚或是抚摸自己的武器,这场戏谑的、玩笑般的会议终于算是进入了正题。
已经很多年没人知道佣兵会议是怎样的了,没人对佣兵会议抱有幻想,而在坐十三个S级佣兵里,各怀鬼胎的有,没事找事的有,误打误撞卡分失误的也有。
鼠尾草的手在桌下轻轻敲打着,一共六下,三重三轻。
这意味着在场十三个人里,除了她们三人外,还有三人大概知道她们的计划。这三人不是鼠辈的人,但和她们志同道合,短暂合作了。
这个人数也代表她们在投票表决里占优。
艾弗里始终没有出现,它唯一出现的只有声音。但它无处不在,无论是大厅里交织的光线,头顶流动的数据网,婀娜摇曳的舞者,冷冽的雪松香和恒定不变的室温,还是不死心更换着食物的机械臂和环绕在每个人耳边的音乐。
这些本该由多个侍者完成的一切都在艾弗里自己的掌控之下,这是它的世界,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对众人展现它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各位,没有什么意见想要对我提吗?这可不好啊,我也想要进步的。”
艾弗里一直是个执着于进步的人工智能,这点鼠尾草无法否认。进步是它最大的野心,也是她们想要杀死它的导火索。
鼠尾草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在红渊和苏薄眼中她看见了一种冷淡的鼓励。
于是她在两名寡言少语的队友的鼓励里站起来,成了这次对峙的导火索。
“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过这和佣兵大楼的规则没多大关系,艾弗里大人,您愿意听听吗?”笑眯眯的鼠尾草看上去像是醉了,哪怕她喝的是毫无酒精的营养液。
但她这种沉浸享乐后特有的醉感似乎让艾弗里很满意。
“说说看,优秀的佣兵。”
艾弗里甚至在鼓励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因为它控制着机械臂又给鼠尾草递了一杯香槟。
鼠尾草从善如流地接过香槟,道:“既然是宴会,艾弗里大人怎么不现身和我们一起放松呢?宴会的主人都不在,客人难免感到拘束不安,这可不像个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