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渊在鼠尾草旁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而鼠尾草的话很快得到了其他佣兵的认同。
“据说以往的佣兵会议艾弗里大人都会现身,原来这也是误传吗?”这是添油加醋的。
“我只是想见艾弗里大人一面,什么宴会不宴会的根本不重要。伟大的艾弗里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狗,如果不是您,佣兵大楼根本不会存在,您是基石也是信仰。”这是趁机表忠心的。
“大人说是给我们举办的宴会却不愿意参与进来,这究竟是宴会还是陷阱。再说过去好几届宴会的参与者都在会议后死了,艾弗里大人这样,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巧合。”这是趁乱故意挑衅的。
大厅内热闹起来,如果这算得上热闹的话。
苏薄观察着每一个说话的人和沉默的人,或许艾弗里也在这样观察着他们。那艾弗里会在哪里呢,是那如镜面般的地板之下,还是星空般的穹顶之上,又或者它的眼睛被分散成无数粒子游离在光束和舞动的幻影当中。
苏薄想艾弗里或许一直都知道她们是来杀它的。
从她第一次进入罪都时,艾弗里就注意到她了,他们的一切计划都是在艾弗里眼底下进行的,或许只有一些枝丫成功掩在了艾弗里涉足不到的原始黑屋里。
而鼠辈的人也知道这点。
他们明了一半的牌在外,赌的就是艾弗里愿意接招。
一个会畏惧鼠辈的统治者可不是能镇压住罪都的统治者,这和它能拥有多完美的大脑无关,这关系到它的威望。
何况还是罪都这样的地方,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们最擅长发现敌人的怯懦然后杀死对方。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诉求吗,我明白了。”
艾弗里果然接招了。
它会怎么做呢?
“不过我得想想,该怎么加入你们和你们同乐。”
“是了,是我想岔了,很抱歉艾弗里大人。”鼠尾草话锋一转,她对着空气鞠了个躬,“大人没有实体,确实是无法真正加入我们的。”
热闹的大厅突然鸦雀无声,鼠尾草的话像针一样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异响。
艾弗里停止了音乐,甚至收回了虚拟舞者的影像。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酝酿,但绝不是情绪,因为智能AI是不具备情绪的。
“艾弗里大人……”
“谁说我没有实体呢?”艾弗里打断了鼠尾草接下来的话。
佣兵们诧异地抬头,有些知道真相的人甚至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和佣兵大楼共生的超级AI是不是要扯开自己的遮羞布,露出它渴望吞噬它们的獠牙了。
“我当然有实体,哪怕是AI,也不是凭空被创造的呀。”
艾弗里打趣地说着,大厅内凝滞的气氛被它的打趣推着流动起来。
“只不过我的身体结构和你们不同,我依附于佣兵大楼而生,我的指令让我终生服务于这栋大楼。时至今日,我既是大楼,大楼既是我,所以严格来说,我一直和你们同在。”
鼠尾草故作了然:“果然是我想岔了,抱歉。”
她重新坐下,将先前接过的香槟饮尽以示歉意。
红渊低下头,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艾弗里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来规避和她们见面。
如果这样的话,她们就不得不亲自去“请”艾弗里出现了。
红渊的机械面罩内冒出淡绿的烟雾,这是她用浅河的元素制作的病毒,只要能通过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病毒就能借此侵入艾弗里的控制中枢,短暂破坏掉它在大厅的“眼睛”,或者破坏掉它更多的地方。
当然,她只在部分能获取到的人工智能上测试过这点。
毕竟鼠辈接触不到除了艾弗里之外的高级AI。
但AI的根本制作逻辑都是相通的,她和鼠辈里其他黑客估测过,成功率在六成左右。
而苏薄回来后事情又不一样,现在成功率在八成了。因为苏薄说自己能控制住红渊释放出的病毒,虽然红渊不清楚苏薄会怎么控制它,但她猜测这和苏薄新的身体有关。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艾弗里像是丝毫没发现宴会上的暗流涌动,它重新放起了音乐,是苏薄没听过的音乐。
鼓点节奏紧凑,伴随着调暗的灯光,一声声敲到人心坎上。
看着红渊嘴边的毒素,苏薄已经准备好意识离体了。
李浮游的警告她记在心里,但比起后果,眼下更为重要。
“我理解你,也理解你们。”艾弗里的声音似乎变大了,“所以,看看门口吧。”
变故来得就是这样突然。
雪松香内似乎掺杂上了机油味,灯光骤然变得朦胧又迷幻,明亮的黄色变成了暧昧不清的橙。佣兵们在这样的光线内下意识听从艾弗里的话看向来时的阶梯,坐在圆桌旁的佣兵能清楚地看见阶梯下发生的一切。
电梯不知何时被启动了,通往99层的权限仅仅他们十三人拥有,而现在电梯顶部的楼层指引处,硕大鲜红的“98”旁边出现了上行的箭头,这意味着99层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它是什么意思?”红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更不敢相信的是艾弗里在和她们口头纠缠半天后还是做出了这个反叛又惊人的决定。
“叮——”
电梯大门打开,里面的人甚至懒得故弄玄虚,他迈开腿一步就踏出了电梯大门,然后踩着玫瑰金的石梯,目视前方步步向上。
他没有遮掩五官,苏薄能从高处清楚地看见他浅金色的短发和白皙面容上清秀的五官。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燕尾服,脚上是双干净的棕色皮鞋,走起路来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感。
或许是感知到众人的视线,他走到一半时特意抬头看了眼上方,露出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这是个很干净的男孩。
有种和废土区格格不入的干净感。
他就这么朝气蓬勃地闯入一众佣兵当中,带着更加清晰浓烈的雪松香,风一样卷走了佣兵摸爬滚打一辈子沾染入骨的沙尘气。
“初次见面。”少年人自然而然地落座在圆桌最靠窗的位置,对佣兵们招招手,“也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介绍下吧,各位,我是艾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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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托腮]好久没有上过榜单了,不知道小天使们是从哪里找到我的,嘿嘿
第234章 欢迎
随着他开口, 所有人都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因为少年的声音和之前听见的艾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这声音少了一丝机械感,多了几分活人气。
活人气,苏薄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个词形容一个智能AI。
而他能触碰酒杯的手, 能倚靠在座椅上让座椅前端微微撬动的身体,都让苏薄意识到这是一具活生生的身体,而不是什么虚拟投影。无论这具身体是艾弗里用什么制作而成的, 但它是个实物。
苏薄的手下意识捏起,又在下一秒想起被她当做捏捏解压的眼球因为还在沉睡中没随身带出来。
“艾弗里……大人?”
人群中有佣兵不确定地开口。
艾弗里好脾气地“嗯”了一声,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名佣兵。它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自然也认出了这是刚才对它表忠心的佣兵。
此刻艾弗里的程序和新生的大脑告诉它要给信徒更多的善意,于是艾弗里笑了:“你好,优秀的佣兵。”
说完艾弗里又道:“我采纳了你的建议,S级佣兵鼠尾草,这是作为你为佣兵大楼服务一生的回报。那么现在,在听取下一个建议前, 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只有知道鼠尾草她们要做什么的人听出了艾弗里话内的暗流涌动。
坦白来说,苏薄和鼠尾草她们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
“你们算得上是我的意外之喜, 其实我没想过你们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佣兵鼠尾草,佣兵红渊,还有, 薄荷。”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静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她安静地等待着艾弗里将未尽的话说完。
苏薄在瞬间闭上了自己的右眼。
托新身体的福, 她闭眼已经不局限于身体的闭眼动作了,这具躯壳在她不愿意的时候不会随着她意识上的动作而行动,也因此在外人看来苏薄只是冷漠地盯着前方。
“不过我还是欢迎你们, 你们是这次会议上最特别的客人。”
各色的能量线条出现在苏薄左眼世界里,鼠尾草是明黄色,红渊是橘粉色。苏薄一一细数下来,加上她本身在内,世界里只有十三种颜色的线条。
只有十三种颜色的线条?!
艾弗里呢?
艾弗里的“身体”明明坐在这里,为什么左眼世界内没有它的能量线条。
是因为哪怕它拥有了身体甚至是意识,它也无法拥有生命,没有属于它的能量线条和本源核心吗?
这对苏薄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她在左眼世界里比对着现实世界艾弗里的位置,在那处区域反复观察起来。
而现实世界中,艾弗里笑着站起来,摊开双手做出迎接的动作。
艾弗里没有精心设置自己的出场,也没有精心准备自己的开场白。反而是此刻他摊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线朝他汇聚而来,悬浮着逝者名字的光束从阶梯处猛地转向他的脸,天幕上流淌的数据星河如悬瀑倾泻至他身后,玻璃窗外与罪都同寿的绿色光斑凝在他指尖。
“欢迎你们,佣兵大楼的叛徒。”
艾弗里整张脸被佣兵们陌生或熟悉的名字盖成雪白,他秀气明朗的五官在刺眼的白色中淹没,那瞬间佣兵们对艾弗里非人这件事又有了实感,而他口中的话更是让他们在沉默后陷入哗然。
所有的目光钉死在苏薄三人身上。惊愕、审视,随机是暗藏起来的兴奋和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跃跃欲试。
鼠尾草客套地表情消失,她木着脸,回望着看起来像个怪物的艾弗里。
“切。”
艾弗里果然知道了她们的目的,那它知道了多少呢?
他这具看起来完美无瑕,生动又灵活的身体,比任何她见过的仿生人都要真实。这具身体,又是由多少佣兵身上的碎片粘合而成。
“啪——”
鼠尾草摔碎了香槟杯,沾着玫红色营养液的玻璃碎片四分五裂。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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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浮游似有所感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