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在脑子里问了下自己的触手能不能看见脑械在哪里。
触手茫然地抬起来缠在苏薄头上。
它底部的吸盘吸住了苏薄的头发,担心被李悯人看出异样,苏薄只能用手将头发压住。
“找到了没?”
触手加快了在苏薄头上盘绕的动作。
“没有,没有。”
“什么也看不见。”
触手似乎也很疑惑自己的透视能力为什么会失效,它萎靡地缩了回来,刚才对苏薄的脑袋使用能力花费了它很大的力气。
它感觉自己又累又困。
触手消耗的能量也是苏薄的能量,于是在触手犯困的瞬间苏薄也打了个哈欠。是所有人的脑袋里的脑械都无法被看到,还是只有她的不能被看到?
本想让触手看看李悯人的脑袋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但随即苏薄便反应过来,旁人虽然看不见触手,但未必不能感受到触手的存在。
苏薄想到了离开前被她杀死的光头,她看向了之前放置光头的地面,但此刻光头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一小摊血迹,大约是在他们去检查室的时候被安全员回收的。
可惜了,等下次死了人再试吧。苏薄将视线从地面挪开,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嗯,想不起来。
苏薄走了几步拉开了和李悯人他们的距离,随后坐在了她常睡觉的地方。李悯人似乎正在和达蒙说着他那些槽糕的冷笑话,苏薄能看见达蒙时不时抽搐的嘴角。
大概又是那种绿豆跳楼会失血过多变成红豆的笑话。
既然下城区找不到取出脑械的办法,那上城区呢?
苏薄想到李悯人之前听到的消息,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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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区的管理员将游戏舱拟测试的结果整理出来,然后打开光脑进入了上城区的意识会议。
意识会议大厅呈圆形。意识会议模糊了所有参会人的形象,管理员周围漂浮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光团。他是红色的那个。
除了管理员外,其他的光团都来自上城区,下城区另外三个区的人并没有参与会议。由于每次接入意识会议时生成的光团颜色都是随机的,管理员也分不清这里的光团谁是谁。
他唯一能分清的,是明显漂浮在所有光团上方的那个白色光团,他是本次会议的主持者,也是上城区所有娱乐项目的管理者——应先生。
在管理员对上城区有限的认知里,他掌管上城区居民情绪的“神”。
人还没到齐,应先生的意识光团毫无动静地悬在管理员头顶。
管理员平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周围没有人说话,很安静。
随后又陆陆续续地浮现了三个光团,头顶的白色光团终于动了,它向下沉了沉,随后开口。
“D277号。”
这是D区管理员的编号,上城区的人习惯这样称呼下城区的居民,哪怕他是D区的管理者,也不能叫上城区记住名字。
“在,应先生。”红色光团恭敬地回答。
“开始你的汇报吧。”
“收到,应先生。本次D区针对新型游戏舱的拟测试共计投入200名D区劣等种,测试范围包括:游戏舱智能运算调整、脑械接口兼容性、上城区虚拟观众满意值等方面。”
“通过200名劣等种所对应的监视屏,发现有劣等种通过损伤脑械,意外影响运行代码,造成智能运算结果外的分支结局出现。是否需要调整游戏舱对脑械的控制指数有待考量。”
“除此之外,完全受接口控制的劣等种均达成了运算中结局,虚拟观众满意值达到目标水平,但在劣等种死亡期间满意值呈直线下滑。”
“虽然有极少数劣等种脱离了运行结局,但游戏内底层运行逻辑不受影响,而且我们发现这部分劣等种的虚拟观众满意度会在下滑后缓慢回升,最终满意度难以智能估测,是个未知值,但应该不会低于50%。系统最后给出的平均估值在及格线上下浮动。”
“应先生,游戏舱的脑械的控制值是否需要下调?”
管理员说完心虚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白色光团,担心会受到责骂。
任谁也想不到会有劣等种在游戏舱内想方设法脱离控制,最后还成功了。
光团没有立马回话,而是询问了其他人的看法。
管理员的话在光团内激起了轩然大波,上城区的人似乎完全不理解那些试图反抗游戏舱控制的劣等种,在他们眼里,劣等种都应该像牛羊一样温顺,毫无人格且对测试中的一切逆来顺受。
其中一个绿色的光团语气不满地看着管理员:“一开始就不应该设定脑械控制值这个东西,既然要让他们当演员就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来演。”
管理员不敢说话,他哪里做的了这个主,一切都是应先生的安排。
另一边的黄色光团嗤笑一声接过了话:“你懂什么,这次项目的初衷是推出劣等种真人秀,完全按照台本演的真人秀哪有他们自己演出来的精彩。你当上城区的观众是傻子,看不出来他们有没有被完全控制,一言一行里有没有自我意识吗?”
黄色光团内的意识是个女人,绿色光团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一时间没敢说话。
应先生见二人吵完慢悠悠地开了口:“D277,你刚才说达成游戏舱运算结局的劣等种的观众满意度,会在结局完成后逐渐下降是吗。”
“是的应先生,这部分劣等种的满意度峰值大概在结局进度的30%左右,达到了77,但随着结局进度推进,满意度最终会下降到20。”但管理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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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生日啦,平平无奇的一天,也没有去恰酒。朋友都不在身边,是一个很难过的生日。
第29章 会议
“说说那部分回升的数据。”
管理员咽了口口水,应先生对这次测试结果的态度似乎很不明确。
“以13354劣等种为例。”管理员说着将光脑中截取的片段投射到了会议厅地面上,上面是苏薄的脸。
“在13354号脱离了控制并找到了游戏场内关键设置点之后,虚拟观众的满意度下降到了8,甚至隐隐有归零的趋势。但是随着13354推进游戏,逐渐达成运算外的特殊结局并意外避开了游戏舱设置的陷阱达成通关,观众满意度反而触底反弹,在结束整场测试时,已经失去画面的分屏上出现了88的满意度。但这个数值一闪而过,不确定是不是运算出现了问题。”
“竟然能通关吗,一个劣等种。”作为游戏舱的设置者,应先生对投入测试的游戏难度一清二楚。
这次的测试本就没打算让参与者活着走出游戏舱,他想比对劣等种在游戏舱内不同的死法,找出最能让上城区观众满意的死亡方式。
游戏舱内的陷阱环环相扣,连应先生自己也无法保证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能从里面出来。
“有多少劣等种通关了?”应先生好奇地问道。
“六个。除了13354外还有两人通
关,另外三个都是因为自损了游戏舱和脑械的链接接口被强制弹出的。”
苏薄带着李悯人通关的画面还在地面上放映着,应先生没再说话,仔细看了起来。
大厅里的其他光团也跟着沉默,看向地面的投影。
投影最后停在了苏薄拥抱怪物犬的画面上。
衣衫破烂沾满鲜血的女孩站在巨大的尸山上,认真地拥抱着那条身体腐烂伤口狰狞的怪物犬。
她是怎么发现通关方式的。
应先生想不通。
他看着投影右上角那不断跳动的满意度,突然明白了虚拟观众满意度难以估算的原因。
不合常理,出人预料,庞大的运算代码都无法解释和预测她的行为。
什么东西最能调动起上城区那些观众的情绪,让他们为之疯狂,甚至痴迷。
那个应先生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是意料之外。
他们固然喜欢看劣等种在游戏舱内挣扎,看他们希望破灭,看他们走向自毁。但他们更爱看的,是意料之外的挣扎、意料之外的破灭、意料之外的走向自毁。
劣等种身上竟然也存在着足够下饭的自我意识。
应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自我意识的价值。
这会是非常精彩的一场秀,应先生敢保证。
“正式游戏不用再强制控制他们了,将游戏舱对脑械的影响值取消。至于你说的劣等种破坏接口弹出游戏的情况,就在游戏设置里把这设计成必死条件吧。”
“应先生!这意味着我们完全无法掌控那群劣等种在游戏舱里的行为!”众多光团中的一个光团惊呼。
“遵从您的决定,应先生。但再正式游戏上线前,我提议再进行一次上调脑械影响度后的测试。”方才说话的黄色光团再次开口,语调与刚才不同,十分恭顺。
但应先生没有同意,他意识到比起预测范围内的结局,这种脱离控制的玩法说不定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他是一个赌徒。
而劣等种是最不值钱的筹码,以小博大,一旦成功,带来的收益会远远大于所有人的预测。
他赌得起。
应先生笑了笑:“就这样定下来。”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能够反驳他。
“至于人选,D277和另外三个区的人商议,初次投入1000名劣等种即可。别忘了那几个通关的劣等种。”说完这句话,白色光团闪烁,随后逐渐消失在了会议大厅。应先生离开了。
“收到,应先生。”安全员在白色光团还未完全消失时连忙应道。
其他光团见状也陆续退场,最后是管理员的红色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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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游戏舱的测试结束后,劣种舍的日子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大概是因为光头的死,新一次营养液的分配就算没有达蒙的指挥,也没有劣等种敢动手抢夺。
劣等种在李悯人的帮助下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营养液,离开时远远避开站在李悯人身侧发呆苏薄。
由于上次测试只存活了三人,安全员发放的营养液数量虽然减少了,却足够一期内的劣等种人手一份。达蒙似乎还在因为绿芜的死伤神,他无精打采地靠在栅栏上,也不知有没有注意李悯人他们这边的动静。
看来李悯人的冷笑话并没起到作用。
苏薄斜眼看了眼达蒙。他凹陷的眼皮被他用工作服上撕下的布绑住,那张略显凶狠的脸在失去了眼球后看起来更不像好人。此时眼睛上蒙着白布,整个人气质说不出的违和。
不知道正式的游戏什么时候开始,距离上次测试结束已经过了七八觉了。是的,七八觉,现在的苏薄开始习惯用睡觉次数来判断时间。
她大脑深处的胀痛感最初缓解了些许,但最近又开始加重。每次入睡时她都能听见脑子里传来的滴滴声。
像阀门损坏的水龙头,断断续续地在她脑子里滴水。
分完营养液后的李悯人将剩下的三支营养液递了一支给一旁的苏薄,然后又走向达蒙递一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