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薄有些意外地睨了南北歌一眼,说:“可我们不是猎物。”
南北歌晃神,是啊,她们不是猎物。
但上城是不是猎人,还需要时间证明。
除了依旧漆黑的天幕提醒着米德拉众人上城剥夺了她们日月的恶行,上城在米德拉留下得其它损害都在日新月异的发展中逐渐消失。
偶尔,米德拉居民会在这种发展中忘记上城存在的事实。
上城似乎消失了,从未存在一般。
不过带着军队驻守在遗迹的风狼队伍从未有过这种错觉,眼前的尸山便是上城最好的罪证,在遗迹待得越久,风狼队伍对上城的憎恨便越深。这种憎恨成了她们最强大的力量支柱,她们在尸山里操练,在灌溉的海里训练体能,她们日日盯着空间裂缝曾经存在的地方,仿佛只要裂缝打开,她们便会扑入其中咬下上城人的肉。
苏薄没有过多插手风狼对手下的培训方案,她的神视偶尔扫过她们,又慢悠悠收回。对于化仇恨为力量这点,苏薄的想法和风狼基本趋于一致。
她不能让米德拉军队对上城的消失存在任何侥幸心理。
而米德拉另外五大区的众人也并没有因此放松懈怠,她们按照计划发展着,为时刻会降临的灾难做足准备。
光脑的拆解重置同样在她们的计划当中。
这天建立在罪都的科技研究所今天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于是苏薄放下手上的事率先过来查阅成果。
坐在佣兵大楼顶楼的苏薄接过鼠尾草递来的水,耐心地等着接骨木带着“追溯者”过来。
“追溯者”是鼠尾草和接骨木研发的记忆读取装置的名字。
以从守护者家族氐氏获取的光脑,和从劣等种大脑里取出的脑械为基础,拆解研发出的新记忆读取装置,追溯者一代。
在苏薄发呆的间隙,另一边打完电话的鼠尾草凑过来挨着苏薄坐下。
“接骨木在路上了,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催的那么急。我们已经从被俘的守护者口中得到足够多的消息了,再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研发追溯者,或许得到的消息也不会更多。我们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想想如果上城不打开空间通道,我们该怎么攻入上城区的事吗?”
鼠尾草支着脑袋提问,她并不是在质疑苏薄的决策,而是在打探苏薄接下来的行动。
苏薄从未在任何会议里提到攻入上城的事情,鼠尾草话语的重点在后半句,她好奇苏薄究竟会不会主动攻击上城区。
如果苏薄要主动攻击上城,为什么要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去研究追溯者,而不是让罪都参与进乐园武器研究所的研发当中。
苏薄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决策,但她和鼠尾草认识那么久,其实也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鼠尾草总喜欢用一些她认为无关紧要的话题,引出她真正的问题。
这样也好,就让鼠尾草认为追溯者的研发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好。
毕竟苏薄不想让鼠尾草知道一些事,比如智者,比如叶独枝,也比如她和风狼之间避而不谈的那个话题。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薄学着鼠尾草的模样用手支起头,她微微偏头和鼠尾草对视,接着道,“等追溯者投入测试后的结果出来,你们就有新的活了。”
鼠尾草一下支棱起来:“什么活什么活?”
其实对于鼠尾草这种眼里有活的手下,苏薄是很欣赏的。领导一旦对下面的人有了欣赏,就难免会想给她派更多的活。
苏薄现在也是这种心态。
但罪都这边离不开鼠尾草的管理,苏薄不可能按照鼠尾草的意愿将她派到乐园去参与武器研发。
不过鼠尾草刚才提到的事,确实可以交给罪都处理。
“空间通道的事情我有办法,你们要做的事想办法搭建真正的云梯。”
从前关于上城的传闻里,总是有着云梯的存在。直到苏薄发现云梯的真相是上城区的谎言。
现在她想要一个真正的步入上城的云梯。
“要能将米德拉队伍都送入上城区,能有足够力量支撑的云梯,这个任务,能做到吗?当然,也不一定是真正的梯子或是桥梁,只要能让我们的军队抵达入口就行。”
从下城区带回的资料都是由罪都破译的,罪都现在可以说是米德拉核心的数据中心,对于制作云梯这一点,虽然艰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鼠尾草随着苏薄的话语开始幻想一架由米德拉搭建的“云梯”。
真正属于她们的通天坦途。
想想都让人热血澎湃。
她在这种热血的感觉中将这件难如登天,哦不对,任务本身就是要登天,总之这个任务被鼠尾草一口答应下来。
热血总能冲昏人的头脑,这一刻鼠尾草甚至没有思考这个任务会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能扎根在实验室中。
“当然能。”
苏薄满意点头:“我会从其它几个区的研究所内调人手给你,差什么东西,你尽管提。”
鼠尾草上一阵热血还未散,新的热血又冲昏了她的大脑。
“好!”
见过遗迹的触手知道建造云梯有多么困难,那不是几米也不是几十米,那是上千米的高空。苏薄虽然可以轻易抵达,但对于她们这样没有主宰之力的普通人,非常非常难。
就算她们能研发出不受空间裂缝处磁场影响的飞行器,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可估量。
谈话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接骨木怀里抱着一个金属匣子,匣子表面还连着几根细线,线的另一端被他小心翼翼地缠在手腕上,像是怕磕着碰着。
“成了。”接骨木把匣子放在桌上,抬起头,原本涂层破损露出电路板的皮肤已经被他修复,那双眼睛看上有压不住的亮光,“追溯者一代。”
第357章 命运
“成了。”接骨木把匣子放在桌上, 抬起头,原本涂层破损露出电路板的皮肤已经被他修复,那双眼睛看上有压不住的亮光, “追溯者一代。”
他开始为苏薄讲解追溯者的使用方法。
根据脑械和智脑的机械结构为基础,提取出了记忆读取模块,并将记忆模块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强化。
只要是在大脑内存在过的记忆, 都能被追溯者读取出来,哪怕是人主观上已经模糊或者忘记的记忆。更让苏薄赞赏的是,接骨木说追溯者在理论上能够复原被更改过的虚假记忆。
她没有吝啬赞叹。
“做的很好, 测验日志带来了吗,让我看看。”
接骨木对此早有准备,他递出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给苏薄。
里面详细记录了追溯者研发过程和每一次测试结果,短短一个月时间,她们选取上千个实验者对追溯者进行了测试,这些实验者里甚至包含了部分幸存下来的劣等种。
苏薄用神视很快翻阅完了日志。
日志显然是特意为她查阅准备的, 里面的专业术语都用言简意赅便于理解的方式进行过解读。
平心而论,接骨木对这本日志非常满意。
但苏薄还是提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有在特殊生命体上测试过追溯者的效果吗?”
接骨木愣住:“特殊生命体?”
苏薄将自己带来的手提箱用触手提上了桌, 她打开手提箱, 将里面还在沉睡中的智者头颅提溜出来。
接骨木愣愣地看着这颗漂亮的像是雕塑的脑袋,后知后觉明白了苏薄的意思。他听见苏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惊雷将他炸醒。
“试试吧, 你的新实验素材。”
-
接骨木的实验室很干净, 有种非人的干净感。
大概他这样的改造人对金属有种旁人理解不了的痴迷, 他见不得金属沾灰, 就像人见不得自己身体变脏一样。
为了能更好地读取到智者的记忆,苏薄躺在了接骨木制作的沉浸式记忆传导器上。
她的头上带着沉甸甸的金属头盔,头盔几乎将她的脑袋完全覆盖, 但这并不能影响苏薄视物,毕竟她拥有神视。
每一根能量线条都是她的眼睛。
如果记忆读取过程出现意外,她能够迅速意识体化离开记忆传导器。
接骨木设置好追溯者开启时间后,就带着鼠尾草离开了实验室。
不知为何,在戴上传导器的时候,苏薄隐约听见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那声音让她罕见地感到了不安,像是身体化为了车轮下的碎石,对于即将碾过她的巨大轮胎,她束手无策。
但那声音只出现了片刻。
直觉告诉苏薄,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她即将知道一些被隐藏起来的,本不该她知晓的
真相。
苏薄始终记得自己记忆出现问题的那天,智者死亡,集市百废待兴,风狼和南北歌带着一二推门而入,见证了医生之死。
就在传导器的启动声在脑内响起时,苏薄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信。
心珏的声音和传导器的滴答声同时响起。
“你在做什么,苏薄?”
苏薄没有回答心珏,因为传导器启动了。
她面前仿佛出现了一扇门,而没等到回答的心珏还在说话。
“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自从我吸收了叶独枝的本源后,我总听见这样的声音,就在刚才,那声音让我不安极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对话,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声音像是我的幻听。”
心珏的声音仿佛异世界传达而来,苏薄推开了漆黑空间的大门,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智者的记忆。
她在脑内切断了和心珏传来的通讯。
但鬼使神差地,苏薄开始反复回忆心珏那两句话。
她所描述的声音,苏薄也听见了。
她暂停了记忆读取,她退出传导器,从作战服的包内掏出了两片玉质叶片,放到了智者头颅边。
接骨木被她叫进来,接收到苏薄要求将追溯者的连接器分一条到叶片上的命令后,接骨木摸不着头脑地照做了。
苏薄不知道这个做法有无意义,因为叶独枝留下的叶片内甚至不存在“大脑”这个可以被追溯者读取的器官,这只是两片蕴藏着她本源的叶子而已。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追溯者被重新启动。
而远在乐园研究所的心珏满头大汗,迷茫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难以遏制地张开嘴,像是上岸脱水的鱼般大口喘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