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现了,那恐怖的轰隆声。
比以往更加响亮,她仿佛站在山脚,而山顶泥石流正朝她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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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的记忆里没有日夜之分,推开门后依旧是一片漆黑,眼前纯白的屏幕上有计时数字在跳动:一百六十八小时,三十一分,十二秒。
十三秒。
十四秒。
苏薄在屏幕前站定。
有种看电影的感觉。
苏薄想。
虽然她这两辈子都没看过电影,但她上一世在旧人类生活手记中阅读过看电影这种歌娱乐活动。
这是种很好的活动,打着娱乐的噱头给观众潜移默化地灌输导演的观念。
或许等解决了上城区,她也可以设立“电影院”稳固米德拉居民的思想与信仰。
计时数字还在跳动,追溯者还无法精准地定位到记忆读取的时间节点,所以苏薄做好了观看完智者一生的准备。
好在她可以控制追溯者对某些记忆进行快进或是跳过。
屏幕内的计时数字开始晃动。
苏薄感受到阵阵痛感,不是皮肉之痛,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导线钻进她脑子里最深的地方。接骨木说过,这是正常现象,几秒钟就会结束。
就在苏薄犹豫要不要相信接骨木等待几秒的时间里,阵痛消失了,连苏薄都感到惊奇,她竟然会因为“要不要相信”这种问题迟疑这几秒。换做是以前,她会第一时间退出记忆传导器。
来不及细想,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那是智者的记忆、智者的意识、智者之所以为“智者”的一切。
在复杂的记忆洪流里,苏薄的触手操作着记忆传导器的控制板,上上下下,偶尔快进偶尔跳过。
智者复杂颠沛的童年时期被她直接略过,智者疯狂冷血的蜕变期被她略过,直到……那段对话出现。
她终于看见了。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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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记忆如三倍快进的电影放映。
画面里,医生被智者掳走,风狼藏在沙发里无声落泪。
再然后,医生为自己制作了风狼的脸,他变成了风狼,八条手臂被一一砍断,被智者关在实验室内。
“制作出神经毒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你见过她,你有她的大脑数据,我要能一击毙命的神经毒素。”
智者下达命令。
医生站在实验室台前,铁链嵌入他双腿,他背影消瘦,肩膀微微内扣,像是承受着重压。
日复一日。
直到白色的毒素被医生交给了智者审查。
那天智者打开了密封的神经毒素,他吹了口气,脚边的肉垫尽数死亡。
那天医生被智者推上了集市广场。
再然后的画面里,每一帧都有苏薄的影子。就好像……智者从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她。
屏幕里传来智者的笑声。
那笑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像是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直到智者死亡。
画面内苏薄的脸清晰地在屏幕中放映,这是苏薄第一次在别人记忆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她满脸都是血迹,嘴边还挂着属于智者的碎肉,背后的触手阴影在智者视角下竟然隐约可见。
明明都是她经历过的事情,但从智者视角下,那些散落在命运缝隙里的碎片被一片一片拾起来,竟然拼成了一幅让她感到陌生的画面。
那神经毒素是什么,智者为什么让医生制作神经毒素,智者为什么……一直知道她在做什么,却还是让她救了医生,被她杀死。
触手控制着遥控装置,将时间跳到医生死的画面。
这段画面似乎被智者的记忆隐藏了,苏薄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这段记忆。这代表着医生的死和智者绝对相关。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智者的记忆里会有医生死的画面。
她看见画面暗了下去。
然后画面开始分割。
苏薄意识到不是记忆传导器出现了问题,而是智者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身为主宰的直觉让苏薄觉得,这和那两片叶子有关系。
因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开始闪烁,然后彼此融合又彼此排斥。
那是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
左边屏幕内,医生活着,他和苏薄坐在风狼房间内,他为了表达感激,给苏薄倒了杯水。
“虽然我明白你是为了脑械,但谢谢你。”医生说话时和记忆里一样温和。
他的脸还是风狼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明显比风狼更加世故,也更沧桑。
屏幕上的苏薄自然没有喝他递过来得水。
医生一直活了很久。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苏薄的记忆大不相同,风狼没有沉迷蓝天,她在医生的辅助下把集市变成了真正的贸易中心,而后艾弗里死,自由都市成立,集市被自由都市所庇护。
白侯投奔了风狼,山海庙依旧隐退。
苏薄发现自己成为了透明人。
她终于在一小段记忆里看见了自己。
那天风狼和医生一起到了乐园,她们在南北歌的带领下推开房门,苏薄在屏幕上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日日饱受病痛折磨,瘦削尖锐丝毫不近人情的自己。
那个苏薄脸色苍白得像地狱出来的恶鬼,日日承受的头疼和游戏场的种种经历让她的性格恶劣又扭曲。
她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曾经同生共死过的南北歌和风狼。
苏薄看见那个自己,将智者的脑袋挂在了腰上。
第358章 真相
苏薄看见那个自己将智者的脑袋挂在了腰上。
她看见“苏薄”在和智者对话, 明明身前站了那么多人,但她只在和智者的头颅对话。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闪烁,两条命运线如同两条纠缠的蛇, 彼此撕咬又彼此排斥。
苏薄的手指停在遥控装置上。
她看见左边屏幕里的自己——那个苍白瘦削、将智者头颅挂在腰间的自己,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眼神打量着来访的风狼与医生。那眼神苏薄熟悉,那是她上一世常有的眼神, 甚至更尖锐,是每一秒都在计算生存概率的眼神。
视线右移,右边屏幕内, 播放着的画面却和她的记忆相契合。
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苏薄”,苏薄自己都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看上去这般张扬,画面里的她刚战胜了艾弗里,正在爆炸中和鼠尾草一行人从佣兵大楼坠落。
她一边留意着右边画面是否和自己的记忆有差别,一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左边屏幕。
左边屏幕里,“苏薄”的故事还在继续着。
风狼和医生想要为她提供帮助, 她们想要治疗她的病痛,却被她拒绝。
她进入了贪婪之藏副本, 她遇见叶独枝, 她失去**。
和记忆里似乎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她没有相信任何人。
她拒绝了余婆的帮助, 她苟活下来, 离开游戏场, 然后……她体内的神经毒素爆发了。
毒素侵蚀了她的精神, 她看见那个画面里的自己走投无路下直接继承了傲慢的神格。同样的河流当中流淌着黑色的水,代表着神格名讳的石头被她打捞起,意识不清的那个她鬼使神差在石头上写下了傲慢的名讳。
智者的声音从左边屏幕中响起,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最强大的傲慢,诞生了。”
成为新“傲慢”的苏薄和智者产生了联结,他的身体在头颅之下疯长,完整的躯体出现,属于新傲慢的力量游走在智者体内,他在混乱中走向“傲慢”,俯首跪地。
废土彻底沦陷。
苏薄甚至不知道画面里的“人”还是不是她自己。
那更像一个怪物,由阴谋创造出的怪物。
“她”是如此强大,完全失去了人性,比曾在集市掌权的智者更残忍也更冷漠。
“她”高高在上,弹指之间便让废土沦陷,更可怕的是,除了获得新生的智者之外,“她”谁也不信任。
画面外的苏薄为此感到恍惚。
那已经不是“苏薄”了,那是行走的灾祸,完全从心所欲,将废土变成了自己获取主宰本源的养殖场。
但是为什么,智者的记忆里会有这样的画面,这样从未发生过的画面。
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苏薄知道这段记忆里的关键人物是医生,命运错轨的点就是医生,医生未死,神经毒素被他成功下到了她的体内,这种诡异的毒潜移默化摧毁着她的理智,种种错轨让她完全继承了傲慢之名。
记忆导出器的开关还被触手捏着,苏薄试图控制开关暂停左边的画面,但
她失败了。
这是一段无法暂停的记忆,似乎一旦被发现,一旦被打开,就完全无法停止播放。这个情况在之前从未出现过,苏薄意识到这和智者有关,或许这正是智者发疯的导火索。
无奈之下苏薄不得不将这段记忆倒带,两边屏幕内的记忆开始同步倒带,这次苏薄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右边的屏幕上。
她想找两段记忆产生变化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