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苏薄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眼底那瘆人的白芒消失。鼠尾草也不知为何那一眼让她慌了心神,此刻见苏薄表情冷静,她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鼠尾草并没有立即离开,她先和接骨木一起将插在智者头颅上的机械管道取下来。
手上有了事情干后鼠尾草彻底冷静下来。
苏薄大概是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鼠尾草猜测着,嘴上问起苏薄之后的打算。
“还要用追溯者吗,不用的话,我们就把连接器全部取下来了。”
“不用了,你们处理好之后去会议厅等我。”苏薄将手上的导出头盔递给了接骨木。
她已经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接骨木顺手将导出头盔接过来,将机械管道收好后,二人抱着追溯者和追溯者的配件离开了实验室。
空不出手关门的鼠尾草伸出一只脚将门给苏薄带上。
房门咔哒一声闭合。
苏薄走到操作台前,将两枚叶片捡了起来。
叶片在灯光下依旧呈现出莹润光泽,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神视当中,叶片内的蓝紫色能量线条放松地舒展着,比起刚进入实验室时,里面的线条似乎又增长了一些。
它一直在缓慢地成长着。
但苏薄知道刚才在追溯者中看见的画面,一定和这两枚叶子相关。
“叶独枝。”
苏薄呼唤着叶独枝的名字,本源线条被她伸向叶片内部。
触手不明就里地爬出苏薄体内,它还不知道苏薄看见了什么,此刻终于有时间询问苏薄,触手根本憋不住话。
“刚才你在那机器里看见了什么,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起伏很大,连带着我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触手刻意隐瞒了自己刚才因为畏惧而瑟瑟发抖,险些拿不住控制器的事情。
开玩笑,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它身上。
一定是苏薄的情绪影响了它,连苏薄都会感到畏惧的事,它会受影响很正常。
本源线条在叶片外被蓝紫色线条阻挡,但这阻挡无异于螳臂当车,苏薄还是成功侵入了叶片。
她一心二用,观察着叶片内变化的同时和触手对话起来。
“你刚才没看到?”
触手摆了摆触须:“很怪,我借着你的眼睛看见了一部分画面,但不全,大部分时候我只看见了一片漆黑。”
苏薄的动作一顿。
“你是从哪里开始看不见的。”
触手回想了会:“你们救了医生之后。”
有东西屏蔽了触手的视觉。
如果她告诉触手她看见的东西,会发生什么?
苏薄回忆着智者记忆里最后的一幕。
她和那股力量的僵持最终以她占据了上风为结果,被遮掩的真相赤裸裸揭露在她面前。而这真相当中,她见到了变革发生的起点——叶独枝。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苏薄没有等触手回答,她从触手淡定的反应中明白,或许平行时空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只是单纯为了给触手解答疑惑,也或许出于不愿意自己分析真相的心理,也或许出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总之,苏薄做出了违背自己直觉的决定,她开始给触手描述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在左边的屏幕内寻找了很久,她战胜了那股将画面强制黑屏的力量,然后在里面,看见了叶独枝。
画面里的叶独枝,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棵树。
成为傲慢的那个“苏薄”几乎毁灭了米德拉,在与上城的联合当中,米德拉彻底沦为屠宰场。风狼带领的叛乱被镇压,在山海庙避难的南北歌和一二带领着难民寻找庇护,艾弗里的屏障在“苏薄”弹指之间被碾碎,堆叠的尸山让米德拉几乎成为了第二个遗迹。
与乐园紧挨着的集市已然成为焦土 ,而诡异的是,叶独枝成了这片焦灼大地上唯一一株未受到战火影响的植物。
她的根系扎进集市广场的裂缝,枝干穿透已经沦为废墟的米德拉伸向倾斜的天空。就在右边屏幕重映着风狼杀死医生的那一刻,左边屏幕内叶独枝的树冠剧烈震颤,无数叶片簌簌落下,参天巨木无声消亡,像一场献祭仪式。
一枚骰子随着叶片掉落被掷出。
苏薄看见那枚骰子在左边画面内凭空消失,与此同时,她在虚空之中幻视出了一条长河。河流有无数个分叉口,而有一条分流连接着苏薄看不清的远方,骰子顺着那条分流翻滚,六个面闪烁不定,苏薄看不见骰子去了哪里。
但她听见了骰子落地的声音,在医生死亡的瞬间。
命运在那一刻错轨。
或者说,命运在那一刻交织。
她看不见骰子最终的点数是多少,但她知道叶独枝成功了。
她改写了命运。
叶独枝,一个绝对的赌徒,敢在绝境做赌的赌徒。这时候的苏薄甚至无法理解叶独枝凭什么敢赌。
屏幕中的两个画面同时碎裂。
左边的屏幕和右边的屏幕像是被巨力撕扯,放映着无数画面的动态碎片在黑暗中再次崩裂。
苏薄感到剧烈的眩晕,智者的记忆在崩塌,而她的记忆却在被重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她的记忆为什么出了问题。
医生死亡那天两条命运线在空间内交织,她是旁观着也是主角,她虽然不是两种命运线条的分叉点,却是二者交汇的因。
于是在另一个时空的风狼南北歌出现的瞬间,属于那个时空的命运也在房间内出现,目睹了她们所作所为的苏薄在那一刻同时承载了两种可能。
命运轨迹碰撞下,尚无神格的苏薄只是轨道下的碎石。
她忘记了那天看见的一切,命运在风狼的房间里呼啸而过,轻而易举粉碎了她的记忆。
“理解”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但要理解“理解”却是一个有壁的过程。若苏薄没有神格,这个真相足以击溃她的理智,但如今她拥有了神格,神格是最稳固的基石,站在这基石之上,足以让她打破曾经的壁垒,触碰到“理解”新的上限,并且理解真相。
叶独枝、风狼、南北歌……
如果一切如她所理解的那样,那现在的她,是另一个时空的她们放手一搏的结果吗?
她们在本该走向毁灭的轨道上用生命掰出了另一条轨道。
苏薄不愿意再细想了,但那些画面接二连三往她记忆里撞。
匕首落下的声音。
血液流淌的画面。
风狼和南北歌看向她的眼神,和南北歌小幅度开合的嘴唇。
那时候的苏薄忘记了这一幕,但这一刻的苏薄却在画面外读懂了她的唇语。
“活下去。”
“以苏薄的意志,活下去。”
……
苏薄用力地闭上眼又睁开,她唯独没有告诉触手这段画面。
而听完苏薄讲述的触手摇晃着自己的触须,它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它的想法太过简单,它理解不了这段描述里复杂的因果关系。
第360章 休假
而听完苏薄讲述的触手摇晃着自己的触须, 它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它的想法太过简单,它理解不了这段描述里复杂的因果关系。
触手的关注点有些超出了苏薄的想象。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按理来说会联合上城区毁灭米德拉?哇哦~”
苏薄:“……你到底在哇哦什么?”
“那我那时候长出了多少触须,死了那么多人,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大哇。”
触手说着, 因为激动放出了所有的触须。
然后它冒出的触须被苏薄两根两根绞在一起摁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的意识已经消失,你动动脑子猜一下,你的意识会不会被变成‘傲慢’的我吞噬。”苏薄险些被触手气笑了。
她告诉触手真相是为了得到一些反馈, 或许这种分享后的反馈能让她心情稍微好一些,但没想到触手给她的反馈是这样。
但触手的打岔确实让苏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被摁在地上的触手支支吾吾挣扎起来,它的触须彼此挤压着,吸盘里的骨刺险些戳到自己的肉。
终于反应过来苏薄心情不好的触手连忙转移话题,它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或许会引起苏薄注意的问题。
“唔, 所以智者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有另一段命运的画面,这是导致他发疯的原因吗, 应该是吧?”
趁苏薄思索时触手悄悄咪咪将自己的触须从苏薄手底下抽出。
太好了, 苏薄果然没空弄它了。
触手的触须末端翘起,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个问题苏薄之前也思考过,她设想了好几种答案, 但只有一种可能性最高。
“因为智者比我更快发现真相, 在他只剩下一颗脑袋之后。”苏薄看着双眼紧闭的智者, 自从他被她从浮标带出之后, 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智者……很可能是因为想起了他让医生制作神经毒素的事情。”
智者的计划天衣无缝,费劲心力救回医生的她们根本不可能会杀了医生。
而医生也不知道智者为什么让他制作毒素, 更不知道智者趁着医生昏迷,将医生的身体改造成了类似于扩香器的容器。
随着那天医生苏醒后和苏薄的接触,苏薄会直接中毒。
这种毒在智者的控制下,会在关键时刻彻底爆发,侵蚀苏薄大脑。
智者根本没有理由失败,而他显然在某个时刻意识到了这点。也就在他想起这件事的那一刻,命运之轮转动,作为一切的起点的智者,很可能也看见了另一条“线”。
已经失去眷属身份的智者非人非神,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稳固住他的意识,于是他被真相冲垮了。
但这些猜想都没有证实的必要,因为智者已经是个活死人了。想到这里苏薄看了眼偷偷把自己解开的触手,它正蠢兮兮地翘着触须晃悠。
……
罢了,这些猜想好像也没有给触手解释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