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器的按钮被疯狂点击着,苏薄在寻找右边记忆中是否有医生死那天的画面。她找了很久,终于在右边屏幕内找到了那天。
苏薄突然意识到,之前左边屏幕画面放映时,右边屏幕似乎直接跳过了那天的画面……就好像医生死亡的记忆被智者隐藏起来了,如果不特意搜寻,这段记忆会一直藏在角落内。
智者主观上并不想承认医生死亡的事实。
而就在这段记忆被苏薄找到时,左边的屏幕出现了雪花屏,晃眼的灰白黑开始疯狂闪烁。断断续续的刺耳刮擦声从模糊一片的屏幕内传出,像是有人被关在六面封死的房内疯狂挠着墙面。
右边的屏幕画面成功被她倒带到了医生死的那天。
让苏薄意想不到的画面直接摆在了她眼前。
因为苏薄看见风狼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站在医生的身前,看见南北歌站在门口锁好了大。那匕首的样式让她心头一紧,和她那天拿在手上的,一模一样。
而画面里的“苏薄”仿佛看不见风狼和南北歌般,双眼大睁,呆愣地以一种想要前扑的姿势站在沙发旁边。
看模样,画面里的苏薄似乎想要去阻止什么,阻止谁呢,是阻止医生,还是阻止风狼。
暂停键被无数次摁下又被无数次松开,苏薄几乎在一帧一帧地观看这段记忆。
她反复将短短十几秒的记忆倒带重启,直到她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在这段记忆里,风狼和南北歌杀死了医生。
她们看着医生的眼神里有憎恨也有怀念,尤其是风狼,她看着医生,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着一个死去已久的故友。她在医生意外的表情中将刀送入医生体内,短短几秒钟里彻底杀死了医生。
然后她们自杀了。
画面外,苏薄耳边响起了疼痛的闷哼声和某种东西落地的啪嗒声。
她在反复倒带中想起了这声音的来源。
是骰子,骰子被掷出后转动定格的声音。
画面没再被继续倒带,苏薄终于松开控制器让画面继续播放。她看见被定格的自己在二人自杀后重新恢复了行动力,那个“苏薄”眼底闪过不解和迷惑,“她”扑向风狼和南北歌的尸体,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们的尸体凭空消失。
最后“她”只能拾起落地的匕首,似乎有东西笼罩了“她”,画面外的苏薄看着画面内的“苏薄”在捡起匕首后痛苦地捂住了头。
随后,“苏薄”仿佛被线牵住的傀儡般,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沙放上垂头坐下。
直到另一个风狼和另一个南北歌推门而入,见证了医生死亡的现场。
后面的一切和苏薄的记忆重合,苏薄意识到右边画面里发生的事情,就是现在的她经历过的事情。
那个杀死医生的风狼和南北歌并不是这段记忆里真正的风狼和南北歌。
她们来自哪里?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骰子落地声再次响起,一个恐怖的猜想戳弄着苏薄的身体,将她推着往真相的方向前进。
现实中,本源线条突然冒出,将苏薄的本源核心和实体化出的身体包裹起来,触手开始不可控地颤抖,仿佛在和什么庞然大物进行抗争。
苏薄几乎凭借着本能在操控着触手触碰记忆导出器的控制键。
两边屏幕内的画面开始疯狂被快进、倒带、暂停。
神视被苏薄启动到极致,她无比迫切地想要找到自己希望找到的那个画面。
骰子,她要知道那骰子声来自哪里。
她还要知道,左边屏幕内的南北歌和风狼的结局。
而诡异的是,左边屏幕内,南北歌和风狼消失了。
分明之前她还在里面看见过无数次风狼和南北歌的身影,然而就在右边屏幕播放了风狼和南北歌击杀医生的画面后,左边屏幕内所有记忆画面里,都没有了南北歌和风狼。
冥冥之中似乎有声音再说,别找了。
你找不到的。
“啪——”
“嗤嗤——”
苏薄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她仰头,注视着左边的屏幕……里面的画面彻底消失了。
左边屏幕正在被右边的屏幕吞噬。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右边屏幕缓缓拉长,直到左边屏幕被完全覆盖。
苏薄试图去阻止屏幕的变化,但她发现自己观测到“真相”之后,另一半“真实”正在以无法逆转的趋势消失。
似乎有东西正在阻止她看见更多的真相。
进入读取器前听见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让她产生了痛觉,分明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她产生了被碾压过的痛觉。
巨大的轰隆声在记忆读取空间里撼动着空间内的一切,眼前的屏幕开始颤抖,上面正卡顿着放映苏薄这一世经历过的一切。
偶尔,放映的画面是绝对的第三视角,但在画面卡顿的间隙,在苏薄和智者头颅见面的间隙,画面会切换成第一视角。苏薄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画面在卡
顿,而是视角在切换。
那断断续续类似于卡顿的黑屏,是智者头颅被她关在摩托后座和地下室时的视角。
但那第一视角又是属于谁。
这个视角本不该出现在智者记忆里。
轰隆声逐渐在扩大,空间里的震颤也在同步扩大。
哀嚎声加重了,骰子转动声骨碌碌连绵不断。
无数声音侵入了苏薄大脑,眼前仅剩的一片屏幕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黑屏画面。
苏薄久违地感受到头痛,截然不同的两段记忆在她脑海中彼此冲击着。偶尔,她眼前浮现出的是雕刻着傲慢名讳的神格,但苏薄知道这不是她的记忆。
“该死。”
苏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后脑勺,想要将这段记忆拍出自己的大脑,但她的手刚抬起又放下。
不行,她必须要记得。
这一刻她甚至没想到依靠拍后脑勺根本不可能将记忆拍出去。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必须要记得。
我必须要记得。
我要知道真相。
那是什么声音,像是从头顶飞流直下的瀑布,像是呼啸而来的台风,又像是沉寂已久后骤然爆发的山火。
它冲刷着我,它将我裹挟,它……想要将我淹没。
第359章 交错
“啪、嗒。”
是什么东西落地了, 那轻微的落地声竟然能将巨大的震动声盖过。
……
“苏薄,你看到了。”
“还不够。”
苏薄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边冒出,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自己说话。
另一道声音沉默了。
“……”
“我说, 还不够。”
本源线条朝着声音来源处发起了攻击,受到苏薄影响同样意志恍惚的触手跟着本源线条开始挪动。
刻着苏薄名讳的神格在她核心处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这光芒几乎将房间照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这白吞噬了苏薄的身体、吞噬了记忆导出器、吞噬了插着机械管道的智者头颅也吞噬了那两片玉叶。
这白芒是如此霸道,把摆放着无数物件的房间照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连躲闪的、不愿被窥探的错轨的命运线条,都在这种虚无面前被吞噬殆尽。
-
现实之中, 接骨木皱着眉看着监视屏上起伏的数据。
“似乎不太对。”
鼠尾草漫不经心靠在墙面,闻言上前走到接骨木身边,看向他手指的那串数据。
“这段数据波动是什么情况,那颗脑袋出问题了?我就说不该直接让老大进入非生命体的记忆里,追溯者从来没在这种非生命体上进行过测试!”
鼠尾草说着,搭在接骨木肩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接着道:“得赶紧把老大喊出来。”
监测器上的数值终于在大起大伏后达到临界,报警装置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闪烁的红光将鼠尾草和接骨木的脸照成诡异的红色。
二人不再犹豫, 冲出检测室直奔隔壁的实验房。
接骨木拿出备用密匙打开了房门,鼠尾草急匆匆将房门推开闯入其中。
“老大!情况不对,你快退……出?”
预想中的追溯者失控并没有发生, 鼠尾草看见自己的老大正好生生站在实验房中央, 她手上抱着刚摘下来的记忆导出头盔, 头发因为头盔有些凌乱, 头顶甚至翘起了一撮黑发。
听见动静的苏薄回头看向鼠尾草。
鼠尾草看见眼前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白芒。
“咕。”
鼠尾草咽了口唾沫,她移开眼不再和苏薄对视,将还未脱口而出的话也一起咽回去。
那一眼让她有些发怵, 她开始没话找话地掩饰刚才的失态。
“嗯,所以记忆读取应该成功了吧。没想到这家伙只剩个脑袋都能读取到记忆,真是个怪东西呵呵呵。”
苏薄打断了鼠尾草:“你们先出去。”
“嗯,嗯?”鼠尾草的尬笑僵在脸上,最后还是接骨木拽了一下她的衣袖,低着头的鼠尾草才反应过来苏薄说了什么。
她不自然地抬头,发现苏薄还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