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日月内的黑影还在穿梭着,而触手已经无暇思考这条新的触手是何时出现的了。
“跑,撤离大楼,这已经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了!!!”触手立马转身冲回众娱大楼,它的声音响彻了死寂的上城区,传入野火众人的耳里。
但众人有些犹豫,南北歌和风狼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触手的触须扩大,几乎将大楼表面完全缠住。
“听我的,撤离大楼,不要看外面掉下来的东西,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快跑!”
“那苏薄呢?”
“我去找她,你们快跑,赶紧跑!”
众人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她们听从了触手的劝说,而是因为她们听见被触手缠绕的大楼外,有声音顺着透光的缝隙传入。
而触手目光所见之处,这场酝酿的暴雨终于落下。
数不清的肉块开始从天空中坠落,太阳和月亮从中心处破了个口子。
肉块像是血雨倾盆而下,每一块都在空气中拉出火焰,每一块都重重地在地面砸出深坑,溅起的是地面混成杂色的液体,和那些伴随着肉块蠕动着的,仿佛正在带领它们重新聚合但又因为重击而断裂的肉芽。
它们开始发出声音。
那让触手难以理解的声音,它甚至不敢去理解这些声音。
这声音像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嗡鸣,像是惨叫又像是某种低语,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本能的冷漠。
肉块们冷漠地惨叫着、商议着、低语着,诡异至极。
这声音太具有穿透力,以至于大楼内的重人都听见了。
她们本能地想要逃离。
叶独枝的枝叶疯狂抖动起来,树干上那张人脸下意识看向漆黑的窗外,但只能看见那片漆黑中属于触手的,正在翕张的吸盘和收缩起的骨刺。
心珏想要转动骰子,但她甚至理解不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潜意识里有道声音不停催促她离开,这一刻她觉得她们变成了天灾来临前感知到天灾的蚂蚁。
她们感知到了,却无法真正意义上理解。
她们聚在一起,带着蚁穴里的东西仓皇又有序地逃离,尽可能向她们理解范畴内的安全之地逃离。
而触手的催促还在继续。
“不要犹豫,快跑,快跑啊……”
肉块开始砸向本就摇摇欲坠的众娱大楼。
她们开始逃离。
医疗队带着陷入昏迷的野火先遣队攀在树干上一路向下,再接着是科研队和野火队伍中的其她伤员。
触手没再发出催促声,但它心里焦急如焚。
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薄赢了吗,苏薄占据上风了吗,这些肉块真的属于主宰吗,还是属于苏薄那条新长出的触手?
那显然是属于苏薄的一条触手,那条触手里没有它的意识,否则它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是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苏薄在命运轨迹里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所以才放心地让它离开吗?
快一点啊,再走快一点啊。
它要撕碎空间裂缝去找苏薄。
四十四层内无数叶片开始落下,叶独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不开口,只是默默地在历经一场凋零。
心珏坐在树冠上守着众人离开,而南北歌和风狼却走到了大楼边缘一遍又一遍询问触手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应,因为触手已经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了。
南北歌的心悬起,她明白外面发生了变故,却不明白为什么触手不让她们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担心是苏薄出了什么事。
“我们已经是苏薄的使徒了,就算外面出现的是主宰还是其它什么事,我们好歹有知晓的资格。”南北歌厉声道。
然而她的声音在触手耳朵里只是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嗡嗡声,像是蚊子在它身边打转。
心珏忍不住转动起骰子,但骰子没有停下,因为她并不明白自己想要改变什么可能性。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等触手回过神向内看时,四十四层只剩下了一棵落着叶子的树,风狼、心珏和南北歌三人。
“为什么不走呢。”触手的声音带着她们理解不了的平静。
不等她们回答,触手又对着心珏道:“转一次骰子,心珏。”
心珏不解地抬头,大楼内的电源已经断了,大楼的窗户又被触手遮住,此刻她们站在黑暗当中,她抬头,什么也没看清楚。
“转骰子?”
“看一看我们将苏薄带回来的可能性是多少。”触手的声音有些疲惫。
它看着天空中出现的苏薄,看着苏薄身后的触手,看着她手里不停涌动的东西,隔着千里万里和她注视着。
而她回望它,在发现它将众娱大楼裹住不让里面的人看见外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南北歌冲到触手面前,她用手推着触手的触须,“外面怎么了,苏薄在哪,你让开啊!”
“北歌,冷静一下!”风狼拉住了南北歌。
“什么叫将苏薄带回来的可能性?”心珏心里乱成一片,她故作镇定地和触手对峙,俨然一副触手不说清楚她就不会拨动骰子的模样。
而事实上,心珏手心已经溢出了血。
她在触手说话的一瞬间就拨动了骰子。
但骰子没有停下来。
她能改变未来的可能性,只要这个可能性有存在的可能,只要骰子停下来,哪怕是再难完成的事,最低都有1的点数。
但她不能无中生有,创造出一个在所有命运线条里都不存在的可能出来。
骰子没有停下来,触手没有回答她的话,南北歌没有放弃想要从众娱大楼出去,风狼没有抛下南北歌离开,叶独枝没有停止落叶。
周围一切都在上演着,但这些都无所谓。
众人大脑内只盘旋着触手那个问题,将苏薄带回来的可能性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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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是有可能无中生有,创造一个在所有命运线条里都不存在的轨迹出来的。但这条线里的心珏不知道,南北歌不知道,风狼和叶独枝现在也不知道。
第377章 终末7(大结局)
什么前提下, 一个人才需要被带回来。
什么叫做回来?
她失踪了,她消失了,她被带走了, 或者,她死了。
到底是哪一种。
触手并没有注意到心珏迟迟没有回答它,在问完那个问题之后, 它又看向了苏薄。
它看见苏薄周围出现了线,那线的模样和它方才听过的一样,是曾经指引心珏找到神殿、找到铁钉、找到叶独枝种子的命运之线, 此刻它正在它的视野里显现。
它体内的米德拉也认出了这条线。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单薄的一根。
是无数根。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天空那道挺拔的身影中
延伸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片天际。
而每一根线, 都在断裂。
触手的吸盘开始剧烈收缩。
因为就在苏薄重新回到这片空间时,触手和苏薄之间的感应终于回归。
它看见了那第七条触手, 在这瞬间它感知到了第七条触手的能力, 那是能窥视命运的第七条触手。
它像是一片乌云盘踞在苏薄头顶,末梢的触须卷着两团已经暗淡的黄褐色,自高天落下一小截, 安静温顺地垂在苏薄身后。
那是懒惰和暴食的本源核心。
也就是在触手感知到第七条触手能力的瞬间, 它看清了苏薄身上那些线条的尽头。
那些线的尽头, 是无数个画面。
无数个命运。
如果主宰的肉芽成功汇聚时, 它的本源核心会回归新的神躯。
如果苏薄试着消化主宰的本源时,主宰的残念会侵入她,强大的旧神会蛰伏于她体内, 在某一时刻,祂的残念将扩散到整片米德拉。
如果苏薄将主宰的本源囚禁在这片世界,某一天时,祂会潜逃到另一片时空,一切从头开始。
无数个如果,无数条线,无数种主宰存活的可能性。
而现在,它们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但这些可能性里,另一个人的命运已经和主宰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触手看见了命运轨迹里那道银白。
是苏薄。
她站在所有命运之线的交汇点,手里握着第七条触手的触须,那截触须明显比身体更加坚硬,像是……一根铁钉。触须在她掌心燃烧一般冒着白光,当银白色的光褪去后,这截触手变成银白,如同新铸。
苏薄开始挥动它。
这次苏薄每挥动一次触手,就有数十根线一起断裂。
那些代表着“主宰存活”的命运轨迹,在她面前如同蛛网般脆弱。
“不。”触手痛呼。
因为它看见那些线在被斩断之前,全都连接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