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察觉到你的心思,是在监管组门口那天,”蔺澍的声音带着冰冷,“你满心满眼都是她,我第一次在你脸上见到心痛的表情,我站了多久,你知道吗,她不提醒你,你就根本发现不了我。”
“她对你,为什么特别?”
“你答得清吗?许翀。”蔺澍轻笑一声,毫无温度。
许翀整张脸隐在黑暗之中,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一样。
“许翀啊,许翀。”蔺澍叹着气,喊着他的名字。
“你回答不出来的。”
“....就像你说的那样,疑罪从无。”
蔺澍垂下眼:“你要是真的问心无愧的话。”
“我就真的相信你。”
楼梯间只剩一片沉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蔺澍没有得到回答。
这就已经是回答了。
蔺澍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背叛感和失落。
但语气反倒柔和平静了下来。
“你是我的兄弟,这么多年,我也就和你相处得最好。”
蔺澍顿了顿:“但很遗憾,在这个世界上,瞿真就只有一个。”
“她分不成两半,就算分成两半,这两个也都全部是我的,我不想到最后我们俩就连朋友也做不成。”
蔺澍眼神执拗,近乎偏执,“所以我不。”
这是他对于许翀的回答。
“我不会离开她。”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如此确信的语气暂时打断了许翀的沉思。
他将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一堆,先扔在了一旁。
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并不是他今天急匆匆赶来的重点。
许翀眼中燃起了火光:“蠢货。”
只配被当成狗一样的玩。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听不进话的蠢货。
无所谓了。
他要往坑底跳,那就跳吧。
付出惨痛代价之后,走过他的老路之后,蔺澍自然会明白的。
对面的蔺澍眉头一皱,他火气直往天灵盖上面涌。
他自认为今天处理得非常体面,和瞿真待久了,他也稍微学会控制自己了,就连一点脾气都没有发。
结果他还敢骂自己。
蔺澍几乎就要张口痛骂对方在墙角举锄头的不义之举。
哪有做兄弟的这么做的。
紧接着他又看见许翀捏了捏眉心,开口道:“我来之前去了城坪市的疗养院,她....”
楼道外的玻璃门开了条缝,露出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彻底堵住了许翀接下来要说的话。
许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时候再多说,很容易打草惊蛇,提前让对方警觉。
那他所获得的那些消息,所占据的先机优势,也将瞬间消失,他将一切想说的话,全部憋入口中。
蔺澍的脸上浮现出关切,比起刚才又冷又硬的声音,他现在简直能挤出水来,问:“外面冷,小心别着凉。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是不是吵到你了?”
瞿真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挽住蔺澍的手臂,半个身体都依偎着他。
她顿了顿,“没有,我...见你老是不回来 ,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待着,觉得好无聊。 ”
“就出来找你了。”
紧接着她缓缓转过脸来,面对着许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像深渊一般,不见一丝光亮,只给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
不过下一秒这种感觉就消散了,黑色的发丝蹭在她雪白的脖颈处,让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许翀与她视线相撞,无声翕动嘴唇。
简、直、好、手、段。
“对了学长,你刚才说什么.....疗养院。”瞿真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眼神显得纯然无辜。
许翀脑海里面迅速浮现出她档案上的那几行字。
——该患者除发病时间外,并不会产生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很多时候只是在收集了外界的参考物之后,所做出的模拟反应。
许翀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门内的瞿真笑了笑,“学长你刚才说什么了,我看不懂。”
她又朝蔺澍凑近了一些,几乎是完全贴在一起了。
许翀静静地看着,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那股不甘心死死地缠绕住他,让他一刻都不能得到安宁。
五脏六腑化作一团火,将他整个人几乎要燃烧殆尽。
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蔺澍,”许翀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刚才你有一点说错了。”
他缓缓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不,我当然会祝福你们的。”
无法从教训中站起、无法成长的人,不过是懦夫。
他已经彻底学乖了。
“就算都是alpha,看起来也依旧很般配啊。”
许翀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他看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精英的样子。
“你刚才问的问题,蔺澍,我现在回答你。”
“我真的问心无愧。”
“..我没有任何感觉,”他眼神平静,“一点一丝都没有。”
“你可千万别误会。”
他缓慢地转动了黑棕色的瞳孔,移到了一旁瞿真的身上。
“这点你可以完完全全地放心。”
“我从头到尾只会喜欢omega。”他重新系上了领带,又捡起了灰色西服的外套,“我也一直很念旧的。”
“当然,我相信你。”蔺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但瞿真清晰地感觉到,他环在她肩头的手臂,肌肉绷紧,没有半分松懈。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依旧是往日无比要好的模样。
空气却黏稠凝固,暗流汹涌得令人窒息。
瞿真的视线扫了一眼他们两个,觉得这个场合她似乎也应该跟着一起笑一下。
免得显得她不太合群。
她露出笑之后,对面两个人都将目光同时放在了她的身上。
瞿真伸手轻拍了一下胸口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抬眼看向蔺澍:“刚才出来的时候没听清你们说什么,就听见声音挺大,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吓我一跳。”
又抬手轻轻拽了拽蔺澍的浴袍带子,“现在不早了,回去陪我打完那局游戏吧?”
蔺澍立马点头。
瞿真顿了顿,礼貌地同他告别,“学长,那就明天见了。这次旅行你能来,我们真的很开心。”
十分客气。
许翀:“好。”
“再见。”
.......
夜晚,泳池旁。
宁彬彬撑着脸,躺在游泳圈上面,望着远处角落,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今天氛围真的不太对啊。”
他想了半天之后,找到了无比贴合的形容词:“假。”
“假惺惺的,大家好像都是假玩一样,特别是他们两个,太客气了今天。”他抬手指了指天各两旁的蔺澍和许翀。
贺宏没在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了宁彬彬一脸。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贺宏笑着去拽他的泳圈,失败之后,就顺手把上面的气阀给扯开了。
“靠,我不会水啊,”宁彬彬惊恐大叫,胡乱扑腾起来,“在泳池里面淹死了我会被人耻笑一辈子的。”
宁彬彬眼看就要下去喝泳池水的时候,一只精干的手臂猛地将他拽住,一把拖回岸上。
最后惊魂未定地趴在池边咳水,贺宏在一旁大笑着,许翀则重新躺回沙滩椅上面。
宁彬彬拧着湿透的T恤下摆,没跟贺宏计较,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泳池角落,语气带着艳羡。
“唉,我是真羡慕他们俩。”
泳池另一边的角落处。
瞿真坐在泳池边缘,她没有下水,小腿浸在水中轻轻地晃动着。
她随手将手中的浮板扔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