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笑:“我还以为你过两天才会来呢。”
“怎么这么快。”
许翀没有心思, 再说任何一句话了, 他利落地开口道:“出来。”
“我有事和你说。”
蔺澍扫了他一眼, 扣了扣后脑勺,有点不以为然:“明天行不行啊, 我今天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呢。”
他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室内。
许翀抿了抿唇:“不行。”
“啧。”蔺澍难得见他这副没得商量的严肃的样子,他扭过头,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有点事,我马上就回来陪你玩。”
“好。”是瞿真的声音。
他反手带上门,然后开口道:“走吧。”
楼梯口处。
这里基本上没有人经过,只留有一盏应声灯。
有响动的时候它才会发出稀少的光亮。
许翀随意地坐在楼梯上,他看起来没有了往日那副精英样。
被发胶打理过、一致向后的头发中,有几根不那么听话地散落在他的额角处。
他神情冷然,整个身子都隐匿在昏暗之中。
蔺澍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说吧,到底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我还急着回去陪她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点试探:“你家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
许翀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光线,落在蔺澍脸上。
他神情莫测, 好半晌才开口道。
“蔺澍。”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
“希望你当回事。”
蔺澍稍微摆正了身体,那副懒散样褪去了一些。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应声灯随着许翀的话亮了起来。
“我希望。”
“你能和瞿真保持一定距离。”
许翀语气笃定, 开门见山地说道。
“她很危险。”
狭小的楼梯间随着他这句话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因为没有人说话,灯光暂时熄灭了。
“趁现在还来得及。”他又开口道。
这话轻飘飘的,不知是说给谁听:“和一个Alpha纠缠,你捞不着半点好处。”
许翀的声音沉冷。
蔺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千里迢迢跑过来,大半夜敲她们的门,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这和他原来所做出的猜想完全不同。
“不。”蔺澍很快给出了答复。
“来不来得及我都不。”
蔺澍站直了身体,不再继续靠在门框上面,他的脸色无比冰冷:“不可能。”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驱使着,让你今天对我说出这番话,如果你只想说这个的话。”
一股无名火直冲蔺澍头顶,他变得极不客气:“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蔺澍继续道:“无论你给出任何原因,我都不会听。”
“基因病、不会被家族接受等等,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他抬起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耳朵也要听起茧子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人,很有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蔺澍露出有些张狂的笑容,“很可惜,我一个都不会听。”
“你省省力气吧。”
许翀口中正要说出口的话被他这一大段给堵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朝这方面想过。
许翀抬起手松了松过于紧的领带,他顺手脱下了身上烟灰色的西装扔在一旁楼梯上。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对方的冥顽不灵。
过去的往事总是不断地重现。
他自己当年会去也是这副鬼样子。
许翀神色莫测:“你真的了解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吗。”
蔺澍几乎要被气笑了:“当然了解。”
他下一句话带上了不满的语气反问道:“难道你会比我更了解吗?”
他们这对从小到大的挚友之间,很少出现过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许翀:“你以为她现在在你面前所展现出的样子,就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我没有以为,她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蔺澍顿了顿,他唇角翘了翘,露出白牙,“瞿真很坏,这点我早就知道,彻头彻尾的坏 。 ”
许翀愣在原地,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哪怕她有可能是这起谋杀案的主谋呢。”
“你也能接受?你知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蔺澍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又发现了什么新的证据。”
“上次在审讯室不是已经确定了她是无罪的吗。”
许翀不好向他透露得太多,一是因为虽然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但还有很多关键的证据并没有拿到手。
二,就现在蔺澍这幅过于上头的表现,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沉默了两秒钟。
“直觉。”
蔺澍觉得他今天简直荒唐,不知道是不是加班给脑子加出问题了,他反驳道:“你快别逗我笑了,你不是最讲证据的吗,疑罪从无,连我都知道,你现在就要凭借你的直觉给她定罪了。”
许翀:“我没有给她定罪。”
“我只是提醒你。”
“不接受。”蔺澍轻描淡写地驳了回去。
场面一瞬间又陷入沉静之中。
“许翀....”最后还是蔺澍先开口说话的。
他叹了口气:“你今天是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些呢。”
“为了救我,”又顿了顿“还是为了你自己呢.....”
蔺澍朝前走了几步,在黑暗中猛地亮起来的金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因为你对她有感觉呢。”
许翀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我...”
“我刚刚没有说是谁。”
蔺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许翀。”
“你刚刚想的是谁。”
他眼神沉下来。
蔺澍并没有抓着这个问题深究:“如果是前者的话,这你管不着,我乐意。”
“后者的话....”
他目光直视着许翀,声音却放得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警告。
“我不是傻子,我不想到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他几乎是挑明了在说,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总是....”
蔺澍面无表情:“将目光长久的、恒定地停留在她身上,在你自己还没发现的时候。”
许翀一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其他人都很难靠近你,不管是alpha 、 beta 、 omega ,自从三年前那次的事情之后,你尽管还是保留着原来的正义感,但你对所有人——”蔺澍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都建立了更强的生理防线。”
“你讨厌和别人的皮肤触碰,讨厌别人靠你过近,尽管你隐藏得很好,但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我怎么能发现不了?”
“遇见需要帮助的beta、omega,就算她们再可怜,在你面前摔倒了,扶起来,你也会立马拉开距离。”
“等没人的时候,你还会去反复洗手直到破皮,接触过别人的衣服,你也永远不会再穿第二次了。”蔺澍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为什么...”他质问道。
许翀愣住,他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为什么?”蔺澍逼问道,“为什么轮到瞿真的时候,那些距离就全都没了?”
他顿了顿,“你这套西装为什么还不扔。”
“见过几面的人的触碰,已经不会让你再感觉到恶心了吗,你的心理疾病已经完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