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渐淡。
就在一人一草即将脱离之前,那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巫巨像忽然缓缓张开了嘴巴。
祂开口说话,可谓惊天动地,震撼云霄。
“我……吃……君……不……渡……”
扶玉浑身一僵。
不是,等等,她知道自己是个情爱脑,但是没想到祂竟然还要喊出来!
很快,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梦境结束了,神巫话还没说完。
戛然而止。
“的菜,的菜啊!”扶玉气急败坏,“吃他的菜!不是吃他!”
狗尾巴草精憋笑憋出内伤。
视线一清,恍惚站定。
梦杀术,破。
遥遥望去,圣女化身已经停在了九衢尘的面前。
只见这圣女化身抛出手中神器烛世愿,携带万钧愿力因果,绕着那柄寒剑旋转,熠熠散发出神圣辉光。
“九衢尘,君不渡既死,我便是你的主人。”
圣女化身正在恬不知耻地发言。
“我不需要你,这天下,亦不需要你!你是时候寂灭了!”
圣女化身并指掐诀,只见神器烛世愿华光大炽,将九衢尘剑息一寸寸压低。
来不及了!
扶玉眸光一凝,调运身上剩余的灵气,正待飞身掠上前,胳膊忽然一紧。
她蹙眉回头,狗尾巴草精攥住她,面色惊恐。
“主人你要死!”
方才在梦杀境中,它已经把报丧之术演练到轻车熟路。
狗尾巴草精身躯颤抖,死死拖住扶玉,嘴巴抿成一道惨白的线,用力地、拼命地摇头——它预知到了主人的死亡!
几乎同一个瞬间,圣女化身周身气势蓦然一沉。
圣女的半神真身,极短暂降临在了这具化身之上——神降!
由半神催动的神器,更是有如天地化身、规则之力。
无数层层叠叠的意念落向九衢尘,与这把孤独的剑对抗。
“归去!归去!”
“这世间,无需你来守!”
“新的秩序已然来临,旧物便尘归尘、土归土罢!”
失去主人的神剑似英雄迟暮,气息悲凉。它的职责本是守护,它不可能与全天下的意志对抗。
“铮、铮、铮。”
举世愿力,一寸寸拔起了这把镇守数千年的剑。
它封镇之处,渐渐漫出了暗红不祥的光。
周遭寂静到了极点,但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听见了一个清晰的、闷沉的轰震闷响——那是界门被打开的声音。
扶玉怒极反笑。
“成了!”面容年轻的神庭修士神色兴奋。
圣女微微颔首。
正待弹冠相庆,界的那一边,忽有一道静淡至极也恐怖至极的气息降临。
扶玉心跳骤停。
她看见了一角帝巫袍。
她蹙眉,张口,发不出声音。
难道又掉进了梦杀术?她为什么看见了梦中那个叫她亡妻的邪魔君不渡?
“这是……什么?”
偷了扶玉容颜的圣女化身惊呼出声,“难道是……邪魔神?怎么会……”
那一道可怕的身影缓缓越界。
帝巫面具下,一双漠然的、全无人性的赤红瞳眸向这圣女化身投来一眼注视。
扶玉思绪凌乱破碎,双耳嗡嗡作响,脑海里混乱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若是敢把这人认成我,我定……’
下一霎。
血光一掠而过,圣女化身蓦地一颤,身躯轰然爆开!
根本没有任何抵抗。
众人瞠目悚立、胆裂魂飞。
一片死寂之中,那道身影淡淡垂眸,眸底厌色一闪。
渎他亡妻。
是真当他死了么。
第66章 老夫老妻心有灵犀 不管经过多少年。
“呃啊!”
华光明炽的神殿中, 圣女心魂震荡,身躯闷闷一颤,唇角溢出血痕。
她蓦地睁大双眼, 眸光惊惧战栗。
“嘶——”
与她对坐的少年模样的圣人濯吸气回神,嘴角抽了抽,挤出个呆滞的微笑, “圣女姐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圣女神色难看:“你还有心情幸灾乐祸?”
“没没,”濯连忙摆手,“‘我’正在逃命, 慢一步我怕我也给那个东西一眼看死。”
圣女牙根微紧,眸光剧烈地闪:“怎会如此!难道那人说的竟是真的, 真有邪魔神?”
濯把手肘撑在玉案上,两手掌根托着腮,好奇地倾身靠近:“圣女姐姐说的是当年那个报信的人?呀, 难不成当年真是神巫封印了邪魔神?”
圣女咬紧银牙, 目光变了又变。
当初谁也不信那个修士的话。
那修士疯疯癫癫,一身是血, 满嘴胡说八道。
他说邪魔神的意志就要降临了, 人一旦被感染, 就会丧失理智, 变成像邪魔一样的东西。
他说有一只邪祟救了他。
他说话颠三倒四,临死前,他一直反复念叨着说那只邪祟胆子很小,很怕人, 他说其实它一点都不讨厌,说它很勇敢,很讨人喜欢, 他要是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这修士心脉都断了,拖着这样的伤势,怎么可能跋涉千里来报信?
她根本不信他说的话,认定这就是个疯子。
但那神巫却信了。
那神巫……她一向最看不上那神巫,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果然,神巫又对着那个濒死的修士使了祝术——不过就是让这个人笑着死去罢了,简直无聊透顶,毫无意义。
随后神巫声称自己看见了邪魔神,把那邪魔神描述得骇人之极,说要准备亲自动手对付祂。
很显然又是沽名钓誉的话术。
她嗤之以鼻。
神巫走得匆忙,手里一件衣裳遗落在了窗下。
她鬼使神差打出一道灵气,把它重重扔出窗外,落到一蓬绿树间。
再后来……
“圣女姐姐?哎?圣女姐姐?”
濯把手放到圣女面前挥了挥。
她回神,眸光微闪,轻声开口说道:“即便真有邪魔神,那样的力量,也不是那神巫可以封印的。”
濯笑着叹了口气。
他这圣女姐姐哪里都好,就是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总不服人家神巫。
不过祝术这东西,也属实是……咳咳咳!
如今七圣之中,混得最差的也确实是那个修祝术的鹤影空。
濯把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一弯:“没错,她哪有什么特别的。圣女姐姐随便弄个化身,穿上她的衣裳,不就轻轻松松骗过了九衢尘?”
他笑吟吟凑得更近,悄声神秘道,“要是那个人还在,遇见如今的姐姐,说不定也就移情别恋喜欢上了。”
“轰!”
一道灵气当胸袭来。
濯装出一副慌张的模样,手忙脚乱扔下茶盏,一边挥手卸去如浪涌来的灵潮,一边连连作揖告饶。
圣女寒声:“我对他,从无那种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