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漫天雷龙游走。
一根漆黑的锁龙巨柱直贯苍穹,连接到密密麻麻的雷云之中,时而火花蹿过这黑铁巨柱,漫开森冷的威压。
雷柱引来层层天雷, 密聚成池,只见那雷池里蕴满了雷电,威势万钧, 遥遥看上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死于天雷者,身魂俱灭,再不得转生。
雷池边上有一道衣着华丽的身影,任凭周围的侍从劝破了嘴皮,她也不肯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正是月桐神女。
无垢帝君见状登时怒不可遏:“好大胆子!”
月桐神女身躯一颤,扶栏回眸:“父君……”
无垢帝君扬手作势要打:“还不给我滚下来!”
鹤影空连忙上前阻拦:“岳父!岳父!千万别为难阿桐,千错万错,都在我!”
他这副深情隐忍的模样惹得无垢帝君大动肝火,抬脚便踹了过去:“滚!”
鹤影空没躲。
踹中他小腹的一瞬间,无垢帝君便知要糟。
果不其然,只见鹤影空闷哼一声,身躯倒飞,重重撞在了白玉栏上,噗地喷出大口鲜血。
方才还要死要活、怎么劝也劝不住的月桐神女顿时飞身而至。
她护住鹤影空,冲着无垢帝君大喊:“父君你干什么!”
无垢帝君:“……”
他冷眼一瞥,只见那小白脸嘴角溢出血线,眼眸发红,一副虚弱破碎的样子,偏要“故作坚强”,趔趄起身,将月桐拨到身后。
“夫人别怕,我没事的。”
两个人拉拉扯扯,好似一对苦命鸳鸯,对抗棒打鸳鸯的凶岳丈。
无垢帝君气到发笑。
“逆女!你怕不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寻死觅活!”
月桐神女如遭雷击,扶在鹤影空小臂上的双手如触电般松开,掩面又要奔往雷池方向:“我死了算了!”
鹤影空立刻捉住她的手腕,悲声唤她:“阿桐!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你非要这样诛我的心!”
他强硬地将她拽回,重重撞进他怀里。
月桐神女挣脱不开,泣不成声:“你从前的事我都知道了!秦千烛就是你!你和那个丑女人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鹤影空身形微微一僵。
他压抑着瞳颤,低头轻吻她发顶,柔声哄道:“是我不好,化身的事,都是我不好。阿桐你千万不要冲动,你这样太吓人了,你听听我心脏跳得有多快。它在为你而跳,你听见了么?”
无垢帝君被恶心得不轻。
月桐神女挣扎着用力推搡鹤影空:“你说,你说啊!那个女人死了,你是不是恨死了我!是不是想要杀了我!你不必费那个力气,我自己死了便是了!”
鹤影空含血苦笑:“阿桐!你究竟在说什么傻话?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呵!”无垢帝君怒极反笑,“真是白养你这个逆女!好,你去死吧,你死了,我送他下来陪你!”
月桐神女跺脚:“父君!你怎么这样!”
鹤影空咳嗽几声,虚弱地叹气:“究竟是谁又在夫人面前说我坏话?夫人,你让他来,来我面前,与我对质。我不怕与任何人对质。夫人,时至今日你还不懂么,你就是我的命。”
指尖掐进掌心,冰冷的杀机在血液里涌动。
她狐疑:“你说这话,当真?”
他苦笑:“真!”
“那……”月桐神女扬起雪白的下颌,娇声道,“那我要你发誓,在父君面前发誓,你只爱我一个,心里没想着别人!”
鹤影空摸了摸鼻子:“我发誓我只爱你。”
她伸手拽他衣襟,摇晃他身躯:“你还要发誓,你绝不会杀我,也不会杀我父君!你敢不敢发誓!”
鹤影空表情错愕,苦笑望向无垢帝君:“这是我敢不敢的事么……夫人你是真不给我活路啊。岳父雷霆一怒,够我轮回十遍了。”
月桐神女:“我就要你发誓!”
无垢帝君忍无可忍。
他姬妾众多,却只得了这么一个独女,要星星不给月亮,宠惯过头,养得一派天真娇纵。
从前她对着自己娇憨,虽然傻,但可爱。
如今见她冲着这小白脸撒娇卖痴,无垢帝君终于是后悔了。
“蠢货!”
他拂袖而去。
鹤影空眸光微闪,突然俯身,把月桐神女打横抱起来,不顾她反抗,大步返回神宫。
“回去给你万万遍。”
待他查清是哪一个多嘴多舌,定要拔了那人舌头!
另一边。
无垢帝君召回安插在紫光殿的眼线。
“月桐到底怎么回事?”
眼线俯身垂首:“回帝君,属下听见小神女自言自语,似乎是鹤影家的血脉有什么秘密。”
无垢帝君浓眉紧锁:“什么秘密?”
眼线摇头:“属下侧敲旁击试探了几句,小神女不说。后来小神女心血来潮,让人去把鹤影空化身及其侍妾的画像取来,随后便是大闹雷池。”
眼线把字眼用得巧妙。
大闹,那就是说完全没有一点真要寻死的意思。
“争风吃醋?”无垢帝君眉头皱得更紧,“那化身都死了,还闹什么闹!”
当初只觉得天真无邪的女儿实在可爱,不舍得让她成长,直到被男人轻易骗走,方知悔不当初。
沉吟片刻,他扬了扬下颚:“鹤影血脉的事,再探。”
“是!”
下属离开之后,无垢帝君抬眼,望向遥远处的第十三重天。
神山的最高处,便是上三圣所在。
这些年来,那三个行事愈发讳莫如深。
小玉清叛变的消息递上去也不见回应,大约只顾着开界门的事情。
陵山。
小上清唉声叹气:“家母行事,一向追求尽善尽美,唉!没想到过了几千年,还要开她坟墓,唉!”
扶玉抬眸,望向山前石碑。
——舞阳尊之陵。
舞阳尊,属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她处事公道,私德也无亏。那时没有“圣人”这称号,但在许多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位最接近“圣人”这个称谓的长者。
提起舞阳尊,再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也编不出几句不是来。
“前辈。”扶玉叹息,“动土,毁坏了陵寝的圆满。但不动土,却让真相不明不白长埋地底,令舞阳尊的残念不得圆满——两害相权取其轻,唉!”
她不知不觉也被这一位的说话风格带偏了。
狗尾巴草精忍不住把乌鹤拽到一边,头凑头嘀咕:“双天要是和素问真人说话,不知道谁能打败谁!”
乌鹤:“噗哧。”
一个儿儿儿,一个唉唉唉。
那边小上清叹了一口更长的气:“唉!那万一,坟开了,真相又没找着,岂不是两害俱全、雪上加霜……唉!”
扶玉:“……”
失败的借口这不就来了?回头就怪他自己乌鸦嘴。
说话间小上清已经挽起广袖,拨了拨手。
威压荡过,只见浮土层层分开,一道青巨石的封门露了出来。
沉闷的机括声匝匝响起,封印光芒闪逝,封墓石如吊桥一般缓缓升起。
一行人踏入陵寝。
走在清冷空旷的墓道间,小上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她死在那个人剑下,下葬那天,没几个人敢来。”
扶玉:“其实君不渡不会把参加丧礼的人怎样。”
上小清点头:“是啊,唉!”
扶玉:“唉。”
扶玉也不知道君不渡为什么要杀舞阳尊。
她没问。
那时候天道崩得越来越厉害,他眼睛里的倦意让她难受。
在他身边,她也只想静静待着。
两个人一起晒晒太阳,喝喝茶,睡一睡素觉。 :)
往深处走,偶尔有风。
风像是深绿色,带来腐朽干燥的气息。
小上清行至前方开路。
扶玉灵觉涌动:“此地有我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