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诀想要腾空逃脱,却低估了周身负重。
身躯刚一离地,立刻就被狠狠拖住直往下拽!
电光石火间,她瞥见了身后密密麻麻的尸体,那无数只朝她伸出的手,就像地狱里探出来的万骨林。
“砰!”
她后背着地。
一具又一具尸体叠罗汉般扑了上去。
“啊……滚啊!滚啊!救命!”
“不可能……不可能!我夫君是神庭神君!区区凡间贱民,怎敢伤我!我杀你们全家,杀你们全家!”
“夫君——夫君!”
庭院正中,很快叠起一座小山包。
时而有几具尸体被打飞,但它们很会又快重新扑上去。
血腥气味渐渐弥漫。
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缠成了一只硕大的球。
有因有果,有始有终。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云裳上人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微弱。
狗尾巴草精站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不眨眼,主人,我不眨眼。”
扶玉不知何时落了回来,站在它身畔,抬手,拍拍它肩膀。
“还没结束,我们该走了。”
狗尾巴草精眼前一花,脱出了迷幻阵。
眼前骤然有了光线。
扶玉扶着狗尾巴草精的肩膀,简单环视周围。
华琅四人与李雪客正蹲在门槛边上抱着脸皮瑟瑟发抖——阵中无岁月,他们也就出来了片刻。
云裳上人与两名侍女仍然深陷阵中。
只见云裳上人双目紧闭,满脸恐惧和痛苦,额头冷汗密布。
“她……她……”
李雪客惊恐万状,“她是个吃人老妖!吸我脸皮!好可怕!”
华琅四人倒吸着凉气疯狂点头:“对!没错!我死了,我又活了!云裳上人,好生阴邪,好生歹毒!她就是个恶鬼!”
狗尾巴草精浑身颤抖:“你们总算知道她是坏人了!”
“先别激动。”
听到扶玉冷静的声音,众人立刻闭上嘴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等待领队发话。
扶玉道:“我们惹上杀身之祸了。”
众人才从惊悸中回过神,又是当头一盆冷水罩下:“啊……对,没错。”
撞见了这样的秘密,必定要被杀人灭口。
这云裳上人有多阴,有多邪,众人已经亲身经历,有目共睹。
这压根已经不是可以握手言和的事情。
“怎么办?谢师姐,我们怎么办?逃?”华琅把半只脚跨向门槛外。
扶玉冷笑:“她即刻就醒,你能跑得过元婴?”
众人倒吸凉气,用力摇头。
扶玉瞥向陷在迷幻阵里挣扎的云裳上人,平静提醒:“想活,我们此刻只有一条路。”
众人屏息一瞬,神情逐渐凝重。
李雪客恍惚开口:“……死道友不死贫道。”
华琅:“趁她病,要她命。”
其余三人:“跟她拼了!”
扶玉挑眉。
这居然不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
“但是……”华琅用力吞了吞口水,压低嗓门,“她是元婴期,就算魂不附体,我们恐怕也破不了她的自身防御。”
许霜清肃容提醒:“是,若是不能一击杀伤,她一醒,就全完。”
乐舟:“能杀伤元婴的法宝……你们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那当然是谁也没有。
赵青:“她自己倒是有,但她的法宝肯定认过主,我们也使唤不动。”
连防御都破不了,怎么杀,拿头杀?
狗尾巴草精早已经激动到面目全非,理智无存:“主人威武,主人无敌,主人一定有办法!”
众人唇角微抽,齐唰唰盯向扶玉。
扶玉提醒:“此事事关我们每个人的生死,我们每一个,都是共谋。”
“对!”众人用力点头,“天塌下来,一起扛!”
扶玉颔首。
她用目光点了点云裳上人:“记不记得她身上有圣女的信物?”
众人略一回忆:“对,门口那个老者确实说过,云裳上人带着圣女亲赐的信物,如此才能顺利进入秘境之中。”
扶玉微笑。
众人即刻心神领会,迅速上下打量那主仆三人,很快就在右边那个黄衣侍女掌心里发现一物。
它包裹在云纹绸缎中。
长七寸,阔一寸五,厚八分。
扶玉瞳孔不经意收缩——这形状好生眼熟!
念头尚未到达,心跳已然加速。
她微微抬眉,看着华琅从侍女手里将它夺过,衣袂一甩,落到她面前,将它奉上。
扶玉抿唇,提起手指,揭开绸布——当真就是君不渡的那只寿山石镇纸。
她缓慢抬手,重重握住它,入手沉而冰凉。
心绪一阵复杂:好啊,君不渡的遗物,竟成了圣女的信物。拿他的东西当钥匙,骗开她的看门狗。
——好一个圣女!好一个神庭!
扶玉寒声:“结阵,供我灵气!”
“好!”众人整齐点头,纷纷动作起来。
扶玉大步上前,反手握紧寿山石镇纸。
她停在了云裳上人面前。
狗尾巴草精踮脚紧跟在她身后,死死抿住嘴巴,用力挺起胸膛。
片刻,扶玉身后陡然来了一阵推背感。
她知道众人这是把灵气渡了过来,心中一定,左手掐诀,并指画咒,抹过寿山石镇纸。
“天元敕令,万灵寂昧——破法!”
这只寿山石镇纸曾经帮助君不渡反杀过君氏家主,再赋上扶玉强得可怕的破法祝,对付区区元婴,不在话下。
扶玉握着它,垂眸,静默不动。
时间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长。
周遭渐渐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狂乱心跳,怦怦怦怦!
‘还不动手吗?再不动手她要醒啦!她眼皮动了!手指也动了!’
‘怎么还不动手?!’
众人不禁心急如焚。
谁都能看得出来,云裳上人就要醒了——只要她在迷幻阵中“死去”,便会脱离幻阵,睁眼醒来。
众人冷汗涔涔,疯狂空咽喉咙。
一个个焦急得要命,但谁也不敢出声催促,毕竟这是在……杀元婴!
‘谢师姐,我的小命就整条交到你手上了,你可别玩我啊。’
‘头顶引路香,脚踏天罡步。请请请,请神相助,请帝巫司命,神名扶玉——啊?!扶玉?!’李雪客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忽然,云裳上人睁开了眼睛!
“嘶——!”
众人头皮猛然发麻,心脏仿佛被手掌攥紧。
她醒了她醒了她醒了!
完了完了完了!
同一时间,扶玉终于动了——她手中的寿山石镇纸毫无征兆地拍出。
“砰!”
云裳上人痛叫出声,她刚回神,被千万受害者噬咬撕扯的惨痛犹在周身,脑门上便挨了重重一击,一时两眼发黑,地转天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