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君救……”
“砰!砰!砰砰砰!”
周围每一个人心跳停止,死死屏住呼吸。
无数双颤抖的瞳仁里,清晰映出扶玉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极尽冷静,极尽理性。
她等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认真、专注地做好一件事——抬手、落手、抬手、落手……
血溅满室。
狗尾巴草精咬住嘴巴,呜咽着笑出声来。
许久。
扶玉垂眸看向云裳上人破烂的面孔。尘归尘,土归土,丝丝缕缕漆黑纠缠的因果线在眼前灰飞烟灭。
她缓缓立直身躯,手中握着那只寿山石镇纸,神色静淡,杀戮慈悲。
第31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昭告天下。
云裳上人是个元婴修士。
顾名思义, 她有元婴。
杀早了不行。
倘若在云裳上人神魂还没归位的时候动手,她有可能直接舍弃肉-身,遁走元婴。
那可不行。
经常杀人在外的朋友都知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扶玉并不会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小小元婴修士, 从而掉以轻心。
她耐心等到云裳上人清醒过来再动手,便是要让对方身魂俱灭。
寿山石镇纸拍出之时,她另一只手也稳稳按在了云裳上人的头顶上。
在旁观者眼中, 扶玉只是一味挥击寿山石。
实则云裳上人每一次元婴试图逃遁,都被扶玉无情打断。
云裳上人一连死了两次。
在那处暗无天日的庭院里, 腐烂的、恐怖的尸体像潮水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一开始它们的攻击并不致命,咬在她身上, 像蝼蚁咬象。
相比疼痛, 更多的是惊恐和恶心。
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来担忧自己一身玉雪肌肤会不会留印子。
若是留下丑陋的痕迹,夫君定会被那个狐狸精勾走,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她拼命挣扎, 挥出一道又一道灵气, 将咬在她身上的尸体震飞。
但它们实在太多太多了。
她一向讨厌修炼, 又苦又累又无趣,更不能帮她抓住夫君的心。
今日,修为虚浮的代价来了。
因为慌乱惊惧、经验不足,她的灵气消耗速度堪称恐怖, 眨眼之间挥霍一空。
失去灵气保护,特意娇养的身子骨便在这个恐怖的夜里彻底沦为鱼肉。
蚁多咬死象。
血腥味、腐臭味、霉土味、焦煳味……
刺痛、钝痛、撕裂痛、钻心痛、失血的冷痛……
她在炼狱中痛苦挣扎。
她崩溃、疯狂、极度不甘心——夫君在哪里?为什么不出现?他明明说过,他会一辈子宠爱她保护她!
濒死之际她终于顿悟, 他不会来了。
他变心了,他有别人了,他已经不在意她了。
她想活,只能靠自己。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她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
对了!她有元婴。
她的元婴可以遁走,去找她的夫君——他那么厉害,定可以帮助她重塑肉身!
但她很快就尝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滋味。
一切已经太迟了。
她那双精心保养的、如玉如葱的手,已经被啃食得残缺不齐。她的喉咙已经被咬断,嘶嘶透着风,发不出声音来。她甚至无法凝聚意志,在心中默念一段法诀。
绝望吗?绝望啊。
后悔吗?悔不当初!
直到死亡降临,忽如新生。
就像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云裳上人猛吸一口长气,惊觉方才经历的一切竟是迷幻虚妄!
原来她竟是坠入了记忆编织的幻象?
云裳上人还没来得及欣喜,劈头盖脸便挨了一记重击。
她脑海里嗡嗡作响,下意识痛叫出声:“夫君救……”
一只冰凉的手掌按上她的颅顶。
云裳上人还没回过神,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击——砰!
摇晃发黑的视野里,一只寿山石镇纸抬起又落下。
惊怖之余,云裳上人认出了它。
那是圣女亲手递给她的信物,它可以帮助她进入鱼龙城秘境。
云裳上人清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并不感谢圣女,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
虽然她的夫君反复向她保证,他对圣女那种假惺惺的女人绝对没有半点意思,但云裳上人从来也不敢放下心。
她知道神庭里很多男人都痴迷那个圣女。
男人的心思最是幼稚,只要别人都在抢的东西,便是粪也香。
夫君说要去圣女那里帮她讨个信物来,她脸上高兴,心却是揪了又揪。
她怕,怕他借着她的名义,故意找机会去见那圣女。于是她软磨硬泡,缠着他,非要跟他一块儿去。
她无比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那圣女果然有意无意都在勾引人,夫君玩味的目光数次落到圣女身上,幸好有她及时出声打断。
有她在场,圣女不得不收敛了许多,装模作样交出信物。
她抢在夫君之前夺过它,匆匆道句谢,拉着夫君离开了那里。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只镇纸?
化成灰她也认得。
而此刻,一个筑基修士竟然在用它袭击自己!
云裳上人只觉惊痛迷茫。
晃神间又挨了几下重击,视野一片殷红模糊,魂魄几乎要被震出体外。
——怎么敢?!
——这些贱民,这些下等修士,他们怎么敢?!
——可是他们就是敢啊!
她刚“死”过一次,那股黄泉般的冰冷恐惧仍在心口盘桓。
云裳上人身躯绵软,意志崩塌,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逃……逃……
她已经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真实了,心中本能想道:‘这具身体反正已经毁容了,元婴逃走,去找夫君!夫君定会为我报仇,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她强忍着剧痛,颤手掐起法诀。
但——
按在她头顶上那只冰凉的手,突然往她的脑袋里面灌注了什么……
云裳上人眼前一阵昏花。
她看见……看见……看见了画面。
竟是那个女人。
她夫君藏在房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身段窈窕,腰软如蛇,搔首弄姿。
一瞬间云裳上人怒火攻心,念到一半的法诀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是她毕生最恨!
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夫君一直为她守身如玉,身边别无二色。
最可恨的是,他把那个女人保护得极好,直到今日,她也未曾得见那个女人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