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炮?”
“对啊,丧炮!”
挨家挨户问过去,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
既是民间的风俗,黄衣修士也不好发作,只如实将情况禀给鬼伶君。
鬼伶君坐在棺边陪着夫人,过了半晌,疲惫挥挥手。
他哀殇过度,实在没有心力去想那些不重要的事。
城中百姓忐忑等待了一夜。
次日,见到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纷纷将家中囤的鞭炮尽数搬了出来,涂白,放了个欢天喜地、声震云霄。
过年般的喜庆氛围里,鬼伶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青云宗修士,为首者,谢扶玉,谢昀之孙。
鬼伶君没那么快忘记谢昀。
那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元婴修士,不死找死,骨头倒是挺硬,打成那样也咬着牙没吱声。
鬼伶君根本就没把那样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殊不知……竟害了夫人……
鬼伶君缓缓转过一张鬼面,幽幽盯向自己手下:“你们说,他的孙女这是向本君夫妇寻仇来了?真有本事哪。”
手下冷汗直流:“君上一声令下,属下定为君上擒来此女!”
鬼伶君阴恻恻一笑:“凭她?凭她做不到,身后一定有人指使。”
手下连忙回道:“属下定会查清!”
鬼伶君缓缓起身,捏紧颤抖的手指,赤红的眸子阴暗地闪:“先让他们把谢扶玉交出来。本君要食她肉,寝她皮,本君要在夫人灵前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手下头皮一阵发冷:“是。”
飞舟。
扶玉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说自己。
她双眸微眯,蓦地转头,突然袭击!
狗尾巴草精被她抓了个正着。
它假装若无其事地歪头看她,却不知道放在案桌下的双手正在紧张抠指甲,发出簌簌簌的草响。
“怎么啦主人?”
扶玉:“你碎碎念我什么呢?”
它用力眨了眨自己的草睫毛:“没有啊……”
“我听见了!”李雪客探过一张大脸,“它说你对它实在是太好了。”
狗尾巴草精的脑袋不知不觉垂到胸前,低低勾着,点了点。
扶玉失笑。
“补刀是吧?”她懒声道,“这才哪跟哪,回头杀鬼伶君,还让你补。”
狗尾巴草精震撼抬头:“杀鬼伶君!”
飞舟上神不守舍的其他人也纷纷震撼:“杀鬼伶君?!”
“不然呢?”扶玉莫名其妙,“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不杀干嘛?你们不想?”
众人一阵无言以对。
这这这,这是想不想杀的问题吗?
鬼伶君是洞玄境啊!
一群筑基为什么可以理所当然地谈论杀不杀洞玄这种事?
狗尾巴草精反应很快,迅速说服了自己,认真点头:“主人说过,元婴和洞玄,没什么区别。”
众人:“……”
众人只觉晕晕乎乎,好似喝了一顿假酒。
还是不要继续这个可怕的话题了。
华琅神智恍惚地问:“老大,你还是先给我们对一对口供——回到宗里,我们怎么说?”
扶玉微微一笑:“回家哭。”
众人:“哈?!”
扶玉招招手:“附耳过来。”
众人老实凑上前,伸过一只只耳朵尖。
飞舟缓缓向着青云宗的方向降落。
狗尾巴草精犹豫半晌,伸出手,小心地扯了扯扶玉衣袖,欲言又止。
扶玉:“说。”
它小声道:“主人你算一卦看看,我觉得那个孽缘,应该已经断掉了。”
说起这个扶玉不禁一乐。
“差点忘了。”她慢条斯理道,“陆星沉,本该是这次出行的领队。”
狗尾巴草精无语:“……”
它这个主人,在某些非常不重要的事情上,可真是相当记仇呢。
华琅冷笑:“他也配!”
赵青接得飞快:“在老大的带领下我们势如破竹一往无前,通关秘境,斩杀宵小,大快人心,替-天-行-道!化腐朽为神奇,能人之所不能——这一切功绩,舍你其谁!”
其余几人怒目而视:“……”
好歹剩点马屁给别人拍拍啊?他都拍完了,别人拍什么?
扶玉摆摆手,心满意足坐到窗下。
她取出绑了红线的铜钱,随手掷出。
“咚、咚、叮。”
连掷数次,还是有喜。
狗尾巴草精僵住,掌心里的草杆子捏得咯咯响,委屈道:“主人,为什么还没断啊?明明……”
它闭上嘴巴,忍不住抬起拳头敲自己的脑袋。
主人带着它亲眼见到了爷爷,帮助它摸到了爷爷那一缕灵气,还让它亲手补了刀。
相比这些,陆星沉那个人、那点事,早该被抛到八千里外的臭水沟才对。
“主人,我不相信还有意难平……主人我……”
它既沮丧,又委屈。
陆星沉算个什么东西?如今早已真相大白,他的悔恨,一文不值。
什么追妻黄泉路,那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更重要的是……
它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这孽缘断掉一截,主人夜里就会做好梦,亮晶晶的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
它对主人的感激没办法用嘴巴说。
它很笨,也没本事,帮不了主人什么大事。
它希望她开心,可是就连这么一点小事也……
扶玉抬手摸了摸它的头:“不着急,世间因果,自有定数。该来时,自会来。”
狗尾巴草精一下一下缓慢点着脑袋:“主人,你好像一个佛。”
扶玉:“……”
不,她不像,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她有头发。
飞舟落在山门外。
一行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衣摆一拂,穿过山门,各自分头直奔自家长辈处。
玄木峰。
华琅扑进素问真人的药师殿,抱住姨祖大腿,嚎啕大哭:“姨祖!孙孙不孝!差一点儿就不能回来见您了!”
素问真人心疼得要死,赶忙探手摸他脑袋安抚他:“小琅儿,不着急,不着急的呀,有什么事儿,好好儿跟姨祖祖说,哎呀我们小琅儿真是受委屈啦!”
同样的一幕在雷惊峰、慈水峰与主峰上演。
许霜清:“爹爹你差点失去唯一的宝贝闺女了呜呜呜!”
赵青:“徒儿不怕死,徒儿就怕再也见不到英明神武风采绝世的师父!”
乐舟:“二舅,二舅!俺娘临死前把俺托付给你,俺从来把你当作亲舅舅!”
二舅:“……俺本来就是你亲舅舅!”
那一边四人各自在家哭。
这厢扶玉穿过一条条悬木桥,径直前往主殿,去寻宗主。
宗主江一舟端坐主位,正与围在身边的几位峰主长老说话。准确说,几位峰主长老在听宗主说话,时不时点头应和,对对对,是是是。
见到扶玉到来,宗主扬了扬广袖,示意众人先静一静——实际上宗主自己只要不说话殿中便落针可闻。
扶玉拱手,开门见山:“宗主,我们完了!”
宗主:“???”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