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道:“那个云裳上人,就是鬼伶君的夫人你们知道吧?她作恶多端,遭天谴了,满世界都看见了她做的坏事。”
众人对视一眼:“竟真有此事?”
扶玉:“我们逃得快,消息应当迟一步就会传回来。”
宗主敏锐捕捉到了关键:“……逃?”
“对!”扶玉义愤填膺,“云裳上人明明是遭了天谴而死,不知为何,他们却把黑锅硬扣到我们几个的头上!”
众人一阵无语:“他们还能说是你们杀了一个元婴修士不成?”
扶玉:“就是啊。”
宗主脸色一阵难看:“伤我宗门老祖,冤我门下弟子,鬼伶君如此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扶玉:“我觉得他是要灭我们满门。”
众人:“……”
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
第33章 世间因果自有定数 太阳它来了又走了。
青云宗。主殿。
宗主秀丽的长眉微微蹙拢, 脸上浮起一抹烟云般的愁绪。
她叹息道:“我们与他们神庭,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鬼伶君如此针对, 实在令人百思不解。诸位怎么看?”
几位长老下意识点头:“宗主所言极是!”
一个问“你怎么看”,一个答“你说得对”,双方居然都没觉得哪里有毛病。
在一番无效对答之后, 大殿里的气氛陷入静默。
扶玉乖巧立在一旁,身后杵着一只紧张兮兮的狗尾巴草精。
半晌,宗主缓声开口:“那一日仙器溯光照见老祖出事的情景, 我便猜到其中定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呀,我不提, 你们也个个闭口不言,一味明哲保身。”
几个长老纷纷摇头表示:“惭愧,惭愧。”
心说:谁说的个个都闭口不言?慕云长老不就张嘴了吗, 张了好几次呢, 宗主您也没让她说话啊。
宗主叹息:“谢扶玉这几个小辈,倒是遭了无妄之灾。唉, 如今老祖昏迷未醒, 倘若鬼伶君一意孤行, 只怕宗里也很是不好办, 你们说对不对?”
几个长老心知肚明,暗暗叹了口气,点头:“确实如此。”
老祖遇上鬼伶君,那也是打不还手, 能忍则忍,能过且过。
谁愿意与神庭正面发生冲突呢?
若是交出几个低阶弟子就可以换来一时的和平,宗主会怎么选择, 实在是不难猜。
一位长老愁眉苦脸站出来:“宗里唯一能与鬼伶君抗衡的只有老祖一人,你们这几个小辈,怎么就偏偏在这时候触了鬼伶君的霉头,害,真是给宗里招惹了大-麻-烦!”
另一位长老甩手道:“他若真要冤枉你们几个,你们便随他去神庭,让他头上的大神官来分辨是非对错罢。”
还有一人干脆脸也不要:“鬼伶君他怎么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们?”
狗尾巴草精气得草毛发抖。
这一幕它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爷爷出事的时候,这些人也是这样,无心追查凶手、不肯出力救治,一个个满嘴大道理,就是不想沾手惹麻烦。
它紧紧抿住嘴巴,心里烧起一团火。
好愤怒好愤怒!
好委屈好委屈!
扶玉忽地反手拍了拍它,扔过一个眼神。
狗尾巴草精一愣,诡异地读懂了扶玉的安慰——“你在气什么,你怕不是忘了人本来就是我们杀的?”
狗尾巴草精发热的脑子陡然清醒:“!!!”
对哦,自个儿本来就是凶手啊!委屈个啥!
瞬间不气了。
大殿上首,宗主竖起手示意那几个长老噤声。
她望向扶玉,温声说道:“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此事毕竟是鬼伶君无理在先,我会尽量斡旋……”
话说一半,一队人马忽然乱哄哄闯了进来。
老的少,小的小。
老的怒发冲冠,小的楚楚可怜。
为首的是玄木峰峰主,素问真人。
素问真人一向是个热心肠软脾气的老好人,此刻却也吹眉瞪眼,一进门便高声叫道:“还有什么好斡旋儿!”
方才在药师殿,华琅小琅儿给她仔细描述了云裳上人是如何吸人脸皮,那说得叫一个泣不成声,声泪俱下,栩栩如生,身临其境!
细节太过丰满,听得素问真人浑身都不好了,又是愤怒,又是愀然,又是心疼。
她急匆匆带着华琅来到主殿,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些人想要独善其身,心头不由得腾地冒起一把火。
打断宗主说话之后,素问真人郑重宣布:“这几个小辈儿,我护定了!”
同行的另外三位也都是宗门砥柱,见状立刻跟上。
许副宗主扬声道:“鬼伶君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不过是换得个钝刀子割肉的下场!”
黄鹤元老:“这都被架到火上烤了!还做缩头乌龟!缩缩缩!缩有什么用!”
乐家二舅:“咱雷惊峰历代可没出过一个孬种!”
几道沉重的声浪接连二接三扑打在宗主身上,宗主险些背过气去。
环视一圈,发现到场几位都是平时闷声不响但在宗内很有威望和分量的老人。
宗主闭了闭目,心平气和道:“你们几位哪,不问青红皂白就冲我发起脾气来——我也没说宗门要一味忍让啊,对不对?”
身旁长老立刻点头:“对。”
说话间,宗主的视线不经意落向跟在那四人身边的华琅等人,长眉不觉一蹙。
……是这几个去的鱼龙城?
宗主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左手边的张姓长老。
张长老目瞪口呆:“我没有安排他们去啊,我安排的就是几个修为最拉……”
“不是这么说。”宗主竖手打断,“无论谁去都是一样的,都是宗门弟子,没有任何分别的。”她正色告诫张姓长老,“这种话,日后莫要再让我听见。”
张长老神色一凛:“是。”
宗主默默叹了口气,望向华琅等人:“云裳上人作恶,你们都看清楚了?”
华琅四人答得斩钉截铁,义愤填膺:“一清二楚!”
再没有别人能比他们更清楚了!
他们是真被吸过啊!
四位长辈看着自家心肝宝贝眼眶泛红、身躯颤抖,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
素问真人抢身上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儿——也不是我护短儿,就鬼伶君那俩人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即便真是孩子们杀了人,那也是在替-天-行-道儿!”
华琅四人悚然一惊:“……”
您老可别瞎猫碰死耗子净说大实话儿!
许副宗主也是意气上头:“早知今日,老祖一开始就不该忍让!”
黄鹤元老冷笑:“真当我们青云宗是软柿子了,捏捏捏!捏个没完!”
乐家二舅:“与其受些冤枉鸟气,不如干脆翻脸,一拍两散!”
宗主脑袋一阵嗡嗡疼。
“好了好了,您几位先消一消火气罢。”宗主笑叹,“我还能不知道这几个弟子委屈?即使你们几个不来,我难道还能不管他们了?那我这宗主还要不要当了?你们说对吧?”
众人:“对。”
宗主息事宁人:“这样好了,咱们也表个态度,就先把护宗大阵开起来以防万一,后续走一步看一步,你们觉得行不行?”
鬼伶君再怎么疯,也不至于为了冤枉几个筑基弟子,亲自跑来轰别人家的山门大阵吧?总不能真奔着灭青云宗满门?
众人齐齐点头:“宗主英明!”
眼看事情有了说法,四位大修士也不觉舒了口气,安抚地摸摸自家小辈的脑袋。
‘有姨祖/师父/二舅/爹爹在,什么也不用担心,啊!’
视线一转,见到扶玉孤零零站在一旁,身边只有一只瘦巴巴的狗尾巴草精。
像个孤儿。
“哎呀。”素问真人疾步上前,抬手摸了摸扶玉的衣袖,“小扶玉儿,没事儿,别怕儿!啊!”
这个可怜的孩子,身边都没有长辈在,一定吓坏了——看看小琅儿都哭成了什么样儿!
许副宗主清了清嗓子:“咳。谢扶玉,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另外两位大修士也默默点头:“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扛!”
几个孩子一起出的事,自家护犊子,也不能把人家谢扶玉一个人撇下,那叫什么事,也未免太难看。
要管当然一起管。
长辈们大手一挥:“回去好好修炼,别的什么也不用想!”
扶玉老实点头:“谢谢各位师叔伯。”
一队人马乌泱泱地来,走的时候,乌泱泱顺手捎走了扶玉和狗尾巴草精。
宗主面无表情看着这群老老少少离开。
“闯祸”的张长老大气也不敢出,等人走了半天,虚虚抹一把热汗和冷汗,小声为自己分辩:“宗主,我安排的就是几个刚筑基的,对了,本来我是让那个半废的陆星沉带队来着,真没想到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