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害,好端端的。”
“这可怪不得我们,都是他自己一意孤行,自寻死路!”
“看来鬼伶君是铁了心要为难我们啊!”
众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谴责,忽然,跪在地上的尸身重重一颤。
“嘶——”
刹那间万籁俱寂。
无数视线锁住那尸身,脚步不自觉往后稍退。
“咔、咔、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传来,只见罗霄上人的尸身关节一道一道诡异扭曲、折转,好似……好似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
狗尾巴草精第一时间蹿到了扶玉身后。
整只藏得严严实实,只从她肩膀上面探出半只眼睛。
扶玉挑眉:“有点意思。”
那一边,宗主秀眉微蹙,一众长老如临大敌。
罗霄上人的尸体咔咔抬起头,睁开一双瞳孔彻底扩散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宗主额角青筋微跳,嗓音发沉:“……鬼伶君。”
他竟在此人身上施了傀儡术,人一死,便能借其尸身的眼睛,看见凶手真容,与凶手对话。
“咯咯,咯咯咯。”
罗霄上人的尸体也就是鬼伶君发出一串轻而低的笑声,“江宗主,真是好大的胆子呢。”
江一舟自知无可辩驳,沉声回道:“恐怕是鬼伶君您老人家挑衅在先吧。”
“它”近乎哽咽地一笑,喉咙往上一抽:“挑衅?杀了本君的夫人,本君只是挑衅而已么?江宗主是在想什么好事?”
江一舟皱眉:“君上恐怕是误会了,举世皆知,云裳上人死于天谴。”
说起这个,鬼伶君身上几乎渗出阴火。
他又岂会不知,自己也被狠狠摆了一道——正是他轰进去的那些灵气,把夫人的记忆画面投映出了千里万里。
“天谴?呵呵,哈哈哈,天谴!骗骗世间蠢人便罢了,本君驾前,也敢说这鬼话?”
尸身嘎嘎拧动身体,一颗脑袋几乎掉了下来,众人看得后背发寒。
“它”阴恻恻地笑开:“好一个谢扶玉,好大的胆子,好一出苦心孤诣的复仇大戏!”
江一舟蹙眉:“复仇?”
“它”直勾勾盯向她:“还在装疯卖傻呢,看来你就是她背后的主使啊……怎么,是你想要替……”
不等它说出“替谢昀复仇”,扶玉提步上前,震声打断:“鬼伶君!”
“咔。”
只见那颗脑袋猛地往反方向再转一圈,漆黑一片的眼睛死死盯在了扶玉的身上。
扶玉身后嘶声一片。
华琅几人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步上前,直面那个恐怖的提线尸首。
扶玉高声叫道:“你要找的人在这里!我就是谢扶玉!”
“它”阴沉盯着她,嘴唇像失控的野兽那样往上呲起,露出獠牙。
扶玉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微微发抖(装的),正直而倔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自己谋划,我自己杀的人,我自己制造的天谴!你可以杀我,但你休要污蔑我的同伴和我们宗主!宗主不是什么背后主使,你休要血口喷人!”
她的模样映在它漆黑的瞳孔里。
活像一朵扛着狂风暴雨的坚强小白花。
身后几个同伴看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宗主也是目光复杂。
谢扶玉……她这是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你杀我吧!”扶玉扬起头,虽然害怕得颤抖,但姿态傲然不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杀了我,恩怨两清!来,杀我!你杀!”
“它”阴森呲牙,扭曲的十指喀喀作响。
杀她?他可不会让她死得这么便宜,他要将她扒皮抽筋,千刀万剐,食她肉寝她皮犹不解恨,必将她细细切成臊子,挫骨扬灰!
扶玉与它对视。
她的身躯仍在“瑟瑟发抖”,一副虚伪的倔强的样子,令“它”愈发怒不可遏。
“它”曾经反反复复抚摸过妻子的尸体。
“它”深知下手的人是有多黑、多狠、多冷酷、多利落,绝不是什么柔弱白莲花。
“它”盯着她,恨火如炽,五内俱焚。
忽然华琅重重一跺脚。
“还有我……还有我!”他握紧拳头冲上前,绷紧脊背,站在扶玉身旁,牙关咬得咯咯响,“我才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孬种……才不会丢下老大一个人……”
祸是一起闯的,再怕也要一起扛!
许霜清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抢身上前。
“还有我!”“有我一份!”“谁……谁怕你啊!”
李雪客和狗尾巴草精哆哆嗦嗦相互抓着对方的胳膊也蹭了上来。
不敢说话,就站着。
乌鹤看看左右,发现就剩自己孤零零一个站在原地。
他眼角抽了抽,生无可恋走上前,跟自己的同伙们站一处,望天叹气:“算我一个。”
宗主张了张口,一时失语——旁人是真去了鱼龙城,你个大门不出二门没迈的乌鹤也上去凑什么热闹。
身后几个长老不禁感慨:“看看这些孩子,真是少年意气,热血沸腾啊!想当年的我们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终究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看看他们,为了同伴不顾性命的样子,真叫人感动啊……”
“有这样的小辈在,宗门何愁不能强盛做大?”
“连那乌鹤小子都上去了……”一位长老叹息着越众而出,拦在了这一群娃娃前面,“行了,也算老头子我一个吧!”
既然鬼伶君存心要跟青云宗开战,再做缩头乌龟,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小辈都这么硬气,总不能在小辈们面前软了脊梁吧?
装了一辈子的老脸还要不要?
“唰!唰唰!”
几道流光划过半空,一掠而至。
素问真人一行闻讯赶来,见这情形,纷纷抢身挡到前面,把自家小娃儿拖到身后。
“想动我宗门小辈儿,先踏过老太婆儿的尸体好了!”
“哼哼,冤枉人的话张嘴就来是吧,好哇,承认了,就是老子干的,怎么样吧!”
“还真当我们怕了你了?!”
宗主摁住突突疼跳的额头。
气氛都到了这里,她也无话可说。
“鬼伶君,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便战吧。”她下意识环视左右,“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声震云霄:“对——!”
操纵着罗霄上人尸身的鬼伶君硬生生气笑:“好哇好哇,真是一个热血又团结的宗门啊,本君若是不送你们下地狱团聚,那还真叫对不住你们了!”
放过狠话,“它”目光怨毒地去寻找那个真凶,却发现面前已经堵了人墙,根本看不见该死的谢扶玉在哪。
人墙厚重的阴影下,扶玉与一众同伙面面相觑,视线交流。
——好热血好热血的感觉啊。
——宗门前辈,为了维护后辈苗苗,不惜舍命与强敌一战!
——被守护的感觉真好呜呜……
——太感动了!
——弱弱提醒一下,各位不要忘记,我们真的是凶手啊。
——咳咳咳。
眼下群情激愤,气氛到位,宗主也无谓再留余地。
“鬼伶君,”宗主曼声开口,“既然开战,不妨把话再说明白一点,青云宗与你本来无冤无仇,是你动手伤人在先,你该不会不认账吧?”
“它”扯唇冷笑:“本君为何不认,呵,当初没打死,还真是可惜了。不过没有关系,待本君灭你满门时,必不会放过瘫床上的老狗,一定一定会记得补刀的呢。”
宗主气笑。
“很好!”她广袖一挥,劈出一道剑气,将那具提线木偶般的尸身正正一破为二,“我以青云宗宗主之名,正式向你宣战!”
飒——剑气穿过尸身,掠向远方,惊起飞鸟,“铛”一声击打在护宗大阵上,剑意大炽,半空浮起巨大战字符。
在她身前,左右裂开的尸体无声阴笑:“等……死……吧!”
“啪啪。”
两个半尸身坠地,黑血洇开。
许久。
有人小声问:“宗主,鬼伶君他是洞玄啊,我们能打得过吗?”
宗主气笑:“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她转身拂袖,“召集所有峰主长老,主殿议事!”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好奇地眨巴眼睛,“我们能打得过洞玄吗?”
扶玉眨了眨眼:“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