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精松了口气:“那就好!”
扶玉无情续道:“打不过。”
狗尾巴草精:“?”
扶玉笑:“能打过洞玄的当然是洞玄。”
狗尾巴草精呆呆眨眼:“我们哪来的洞玄跟他打啊?”
扶玉笑而不语。
她走到桌边,摸出铜钱,闲闲一掷。
狗尾巴草精了然:“主人这是在算生死劫。”
低头一看,三个大凶。
狗尾巴草精瞳孔颤抖:“嘶……完了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
扶玉拍它头:“死什么,睁大你的狗尾巴眼看清楚。”
“嗯?”
它定睛一看,原来铜钱绑了红线。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算的是那段剖丹掏药的烂桃花孽缘。
它一蹦三尺:“诶!断了!断了!”
它再蹦三尺:“不是生死劫,不是生死劫!”
它共蹦六尺:“双喜临门!”
第38章 梦里梦外如真如幻 愿力就是一语成谶。
扶玉对这个蹦蹦跳跳的傻草很是无奈。
她只是算出烂桃花断了, 又不是算出生死劫渡了,哪来的双喜临门。
祝师一般不算自己的生死和大运。
这当中有个非常微妙的玄机——一旦去算,往往好的不灵坏的灵。
扶玉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个祝师若是将自己的生死大事求之于卦, 那就意味着心里虚了、惧了,那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劲儿也就泄了。
心气一散,即便是吉, 也很容易埋下隐患。
扶玉心高气傲,自然不算这个。
……飞舟上那一次不作数。
那会儿她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着什么圣女白月光…啊不是, 想着怎样解决那个云裳上人,随手扔了几个大凶生死劫, 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管它什么生死劫,还能比她命更硬?
“啪。”
扶玉笑着摇摇头,将三枚绑了红线的铜钱搓到木桌边, 反手收好。
她站起身, 漫不经心道:“今晚我要专心修炼,没什么大事别让人吵我。”
狗尾巴草精把眼睛弯成一对月牙, 猛猛点头:“明白明白!我懂我懂!”
扶玉狐疑:“你在激动什么?”
狗尾巴草精一脸坏笑狡黠, 细腿一摆, 一溜烟跑了出去, 贴心替她把每一扇雕花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扶玉:“?”
“嗖!”
窗户底下突然探起一颗狗尾巴草脑袋,只见它伸长两条细草的胳膊,抓住左右窗框,把窗户抓走, 闭得严丝合缝。
窗缝消失前,它的坏笑飘了进来:“主人好梦!”
扶玉愣怔一瞬,气到跌足:“谁说我要去梦里见…啊不是, 谁说我要睡觉了!”
她追到窗边,嘎吱扯开窗户,看见那个怪东西已经一蹦一跳出了院子。
扶玉悻悻摔上窗。
她偏不睡,她偏就要去炼化那团灵气。
呵!呵!
狗尾巴草精托腮坐在庭院大门外的石阶上。
它侧仰起脸,看见月亮像个大白盘子,斜斜挂在屋檐边。
树影在它身前一晃一晃,夜里的凉风拂过一身草毛,唰唰唰,惬意又自在。
“主人一定会梦见她想见的那个人。”
它快乐地扬起一对细草腿,用脚后跟一下一下轻轻踢打石阶,傻笑,“嘿嘿嘿。”
主人高兴,它也高兴。
它歪在门框边,想起小时候。
爷爷出门,它就这样坐在屋子外面等,有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爷爷回来也不会叫醒它,就坐在它边上,替它挡着风。
“爷爷……”
“等你身体好一点,我要向你介绍世上最最最厉害的人,她就是我现在的主人!”
狗尾巴草精正在傻乐,一道人影掠过山道,直直冲它而来。
今夜月色好,影子落在地上黑白分明,衣摆的褶皱都能看清楚。
到了近前一照面,是外门弟子曲中直——经常帮陆星沉跑腿的那个。
狗尾巴草精爬起来,抬抬手,示意他小点声:“是有什么大事吗?没有大事,不要吵主人。”
曲中直腼腆地笑了笑,也放低了声音:“我也说不好算不算大事——陆师兄快要死了。”
狗尾巴草精一愣。
曲中直反问它:“你觉得是不是大事?”
狗尾巴草精眨了眨眼睛,迟疑着回:“主人应该觉得不是。”
曲中直同意:“我也觉得你家主人不会在意陆师兄死活,但是她有可能误会是我动了手脚。”他露出点苦笑,“我在她那里,形象很糟糕。”
狗尾巴草精点头:“对,没错。”
“可是这次真的与我无关。”曲中直告诉它,“是苏茵儿。陆师兄他恨苏茵儿,故意折磨她,把她逼急了。”
他比划着告诉它,“她用簪子扎他,他掐住她脖子,两个人都杀红眼,下死手。”
狗尾巴草精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你在旁边,没阻止。”
“对。”曲中直道,“我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没有找到出手阻止的理由。”
月光下,他清秀的面容显得更白、更俊。
像一条白生生的银环蛇。
他抬头望了望天,冲它眨了眨眼:“你家主人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听陆师兄遗言。有机会的话记得请陆师兄帮我澄清一下,这事真跟我没关系。”
他挥挥手,“走了,我还得去辜真人那儿报信。”
狗尾巴草精愣愣看他消失在山道。
它站在门边,抿紧嘴巴,眸光很慢很慢地闪。
犹豫了一会儿,它迈开腿,顺着山道往南行去。山风拂过,扬起它身上的大白袍。
陆星沉和谢扶玉的缘份断得很彻底。
听到他要死了,它的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难过,也没高兴,连唏嘘都不多。
它决定过去一趟,只是因为不想用这点小事打扰主人。
这条路它闭着眼睛也能走。
不知不觉,到了陆星沉住处。
屋子里点着灯,曲中直离开的时候贴心留了门。
狗尾巴草精抬脚跨过熟悉的门槛,穿过庭院,踏上台阶,进入屋中。
曲中直没有说谎。
苏茵儿面孔紫绀,歪头吐舌,像根面条一样被推到床榻下方,看着是死透了。
狗尾巴草精缓缓抬眼,望向满是血腥和污秽的床榻。
陆星沉拖着两条断腿,靠在床头。
他的脸、脖颈和胸膛上都能看见明显的穿刺伤。
每当他呼吸一下,胸腔都会痉挛一抖,从鼻孔和嘴巴里溅出血星子来。
他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像个湿透的破风箱。
他左眼被刺瞎,右眼皮上方也划了一道口子,只能撑开一道肿胀的眼缝。
狗尾巴草精走进他的视野。
他用力睁眼,与它视线相接。
静了静,它语气平静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星沉眼眶一震,瞳孔不自觉收缩。
他的鼻孔里噗噗喷出两朵血花,急切之下,胸口又一阵痉挛。
咳嗽两声之后,他极力睁大那只没瞎的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是——是你,是你!对不对,扶玉,是你!”
此刻看着它的眼睛,他完完全全可以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