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地竖起一根手指。
双眸微眯,紧紧盯住买家表情,只要他表情不对,她立刻收手,直接叫价六百。
李雪客盯住她竖起的手指,瞳孔猛一震!
一万?只要一万?!
电光石火的霎那,他见对方脸色一变,手指开始往回收。
“别——”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拿乔,一手按住丹盒,另一只手高高竖起个一,嘴里喊道,“一万就一万!”
扶玉:“???”
没听错吧?
扶玉迟疑:“多少?”
“一万我要了!”李雪客生怕她反悔,“一万灵石,现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既脱手,不退不换,一概无悔!”
他拍出一只乾坤袋,强行塞给扶玉,然后抓住丹盒就往自己袖子里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扶玉:“……”
低头一看,手里果真是沉甸甸一万灵石。
她眼角微抽,转头望向身边同伙。
两个同伙默契十足:“走!”
她能听出来他们想说的其实是“跑”。
扶玉镇定:“咳,那我们走了。”
李雪客求之不得:“快快,送客,送客!”
出了阁楼,一方拔足飞奔,另一方紧闭大门。
都怕对面傻子反悔。
第5章 死者为大加封一等 狂。
多宝阁。
戒备森严的密室。
阁主李雪客焚香沐浴,恭恭敬敬捧出六品纹丹,置于案首。
身旁老仆热泪盈眶:“少主,此番当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李雪客按捺住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
他微微闭目,吸气:“是啊!”
当初他年少无知,被一个假祝师三言两语哄得昏了头,以为自己当真是什么“震撼六界之天命鼓人”,一头栽进了鼓修这个大偏门。
后来才知道,那江湖骗子就是为了卖药给他——对方手里囤了一大堆无人问津的鼓类丹药,高价卖给他这个冤大头。
等到发现上当,对方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可怜李雪客,误入歧途,再不能回头。
鼓修如此冷门,总有它冷门的理由——鼓修完全没有一对一作战能力。
剑修刀修自不必说,提起兵器想砍谁就砍谁。
哪怕是同为音修的琴修,也可以凝聚音波于一弦,指哪打哪。
而鼓修……
击鼓时声势浩大,灵力震荡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换句话说就是只能群攻,并且落在每一个方位的威力十不足一。
若是一对一的战斗,距离如果足够近,鼓修可以震死实力十倍弱于自己的对手——甚至不如抡起鼓来砸人方便。
因为缺陷太明显,世间鼓修少之又少,纵观修真史,竟无人留下姓名。
没有前辈指引,没有上等秘笈,没有适合的丹药……李雪客这一路走来,多少坎坷自不必说。
真是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而今日,恰恰因为太过冷门,他竟以区区一万灵石,捡漏了雷火丹纹。
李雪客平复心绪,服下鼓灵丹,开始冲击金丹期。
一炷香……两炷香……
忽一霎!
他薄透的眼皮蓦然闪过雷光,头顶似有万雷轰鸣。
老仆心中大骇,正想要强行唤醒少主,只闻一阵地动山摇。
竟是这九层多宝楼中,所有灵鼓齐齐轰鸣!
“咚——咚——咚!”
音浪如潮,贯天彻地。
老仆心旌摇荡,久久不能平静。
“呼……”
终于,李雪客吐出一口浊气,收功,睁开双眸。
金丹竟已大成。
“啪!”
李雪客猛然起身,攥住老仆枯树般的手,瞳仁重重颤抖:“快!快!让人追,追那三人!不,不必,阿叔,你随我亲自去追!”
老仆边跑边问:“少主,丹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李雪客跳过门槛的时候卡掉了一只鞋子,“天大的问题!”
老仆惊恐:“啊?”
少主总不能是回光返照了吧。
李雪客:“那不是普通的丹纹!我在其中感受到了极其玄奥的灵机,这一定是古经里记载过的,记载过的……就是那个!那个!”
老仆:“……”
少主上一次这么激动,还是被那个假祝师骗去学鼓。
李雪客连比带划:“古时有大祝,人称帝巫司命,可摄五行风雷之力炼化入丹,阿叔,我感受到了,它一定是!此乃上古神物啊,我竟有眼无珠,只给了人家一万灵石强买,岂不是要得罪人吗!快,快把人追回来!”
老仆:“嘶……”
扶玉三人从东城遁到西城,扔了斗篷,摘掉面具。
狗尾巴草精神色紧张:“这乾坤袋和灵石上面会不会留着什么追踪法术啊?”
“不会。”乌鹤笃定。
狗尾巴草精:“你怎么知道?”
乌鹤可疑地沉默了一瞬:“多宝阁名气大,不会做这种自损声名的手脚。一万灵石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多。”
扶玉还是想不通:“这人看着也不傻?”
乌鹤:“人不可貌相。”
扶玉望天。
亡夫作证,她真没给对方下咒,真没坑人,真是对方自愿的。
说起亡夫……
扶玉后知后觉,逛了大半座城,竟然没有见到一处道祖祠。
兴许是她没留意?
扶玉心下暗忖,不经意打量四周。
不见香火,不见塑金身。
卖香烛纸钱的铺子里,也不见卖道祖像。
回头想来,偌大一座城中,竟没有一点与她亡夫相关的痕迹。
狗尾巴草精伸长脖子探头探脑:“主人,你在找什么?”
扶玉轻描淡写,一点儿也不尴尬地回答:“道祖。”
说罢,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将眼风飘向旁边,“怎么没见到道祖庙殿。”
半晌不闻动静。
转头一看,乌鹤与草精两脸懵。
狗尾巴草精疑惑地问:“什么道祖?若是道祖,不得与天道平齐了?”
扶玉耐心给它扫盲:“人们给死者盖庙立碑,通常都会加封一级虚衔。比如将军庙就写大将军,皇帝陵就写圣天子,那个谁的话,叫他道祖有什么问题?”
像她这样的大祝,死了多少也能封个帝巫司命什么的。
一人一草依旧眼神呆愣。
“那个谁?哪个谁?”
扶玉察觉不对,她抬手指向东天,问:“补天痕的是谁?”
只见湛蓝天幕之上隐约有一线灰白痕迹。
仿佛一道痊愈很久的旧伤痕,浅,淡,却不容忽略。
说到这个,狗尾巴草精总算不再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它比比划划给失忆的主人扫盲:“当然是神庭七圣啊!濯天尊、紫光星君、无垢帝……”
七个扶玉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