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家都会好做一些。
但大概是跟李明眸交往久了,他也被影响了一些,不似以前油滑。
他慢慢脱下围裙,虽然紧张,但还是尽量用冷静客观的口吻,跟傅缪说明了自己跟李明眸的情况。
甚至主动坦诚了这段时间的“打扰”。
大概是因为他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太明显了,傅缪没好意思真骂他。
她也没有骂人的技能。
关于他话中和李明眸的关系,傅缪犹豫良久,不知道作为一个长辈该发表什么想法。
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沈思过的事情。她看着骆绎声局促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比起“李明眸的男友”,面前的人更是沈思过的继子。
他的继父刚刚过世,家里的事情又闹得满城风雨的。
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大概也不是恋爱。
于是对于骆绎声的解释,她最终说出口的话是:“关于你爸爸的事情,我很抱歉……”
*** ***
“我说完那句话,他看着就更拘谨了。好像觉得很伤心,但是表现不出来。
“你以前丢了喜欢的玩具,怕我担心,自己忍着不说,假装不在意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傅缪如此解释。
李明眸:“……”
其实她能猜到,骆绎声大概是觉得自己应该看起来悲伤一点,但是又装不出来,所以才那么别扭。
跟她丢了喜欢的玩具的心情,才不是一样的。
傅缪继续说:“后来我就没好意思多问他,我们就一起吃饼……他真的做了好多饼。我说我之前出了很久的差,他就说晚上要给我接风,给我做一顿好吃的。”
所以他们只是一起吃了饼,关于两人“同居”的事情,竟是没有多聊的。
李明眸看着姨妈,虽然觉得紧张,但还是问了出来:“我们住一起的事情,你没有什么看法吗……我以为这样不是很好,怕你担心,所以之前才没说……”
她的脸越来越热,问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
傅缪看着她发烫的脸,莞尔一下,慢悠悠说道:“我当然会担心了,也有很多看法。”
其实在刚回到家那会,听到骆绎声的解释时,傅缪内心是烦躁的。因为太不安了,所以烦躁。
她确实想让李明眸出去社交,希望她也能享受恋爱,能享受爱人的同时被他人所爱,就像她的同龄人一样。
但同居还是太过了。
自己的侄女会被骗吗?李明眸之前说过,他们分手了。这是和好了?这孩子看起来条件不错,如果她的侄女被骗了……
“我当时越想越焦躁,那孩子大概是看出我脸色不好,脸上的笑容都僵了。我当时心里就说:‘停,不能这么想’。”
斜阳从窗缝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摊成一片温热的、干燥的细绒。
傅缪沐浴在那片日光中,娓娓道来自己当时的想法。
“虽然很担心,但我觉得可以相信你的眼光。你会喜欢的人,应该不会太差吧。”
李明眸看着傅缪,当时已经接近傍晚,洒进来的阳光是金黄色的。傅缪背对着窗外的落日,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傅缪最后如此总结:
“如果你真的看走眼了,这段恋情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度过,等待状态重新变好……
“我年轻时也谈过几次恋爱,失败的恋爱也会变成不错的经历呢。你也可以谈多几次,这没关系——失败的恋爱也没关系。”
李明眸望着傅缪,那阳光明明没什么温度,室内空气还带着点微凉。但她还是觉得,那些洒进来的金色阳光是灿烂的,温暖的,像是温度很低的火焰。
她低着头,有些害羞,但还是说:“不需要谈多几次。我们很相爱,不会分开的。”
骆绎声回来后,她们还在说话,三人闹哄哄地吃了一顿晚饭。
那顿晚饭后,骆绎声就暂时住在了她们家里。
但是在姨妈严肃的提议下,骆绎声搬出了她的房间,和丑袋鼠一起,住在客房里。
她的家里,有了骆绎声的一个正式的、小小的房间,仿佛他真的是这个家庭的上门女婿。
*** ***
自从姨妈回来,李明眸便不自觉地以“未来女主人”的姿态,操心起了骆绎声的处境。
她白天要上学,骆绎声暂时没去学校,她总怕他一个人和姨妈在家会觉得尴尬。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傅缪比她忙得多。
“我回来是为了一项工作,跟沈思过有点间接关系,具体的还没完全确认。”傅缪只笼统地提了一句,便再没多说,整天早出晚归,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
李明眸不知道姨妈说的跟沈思过有关的工作是什么工作,只觉得他们的工作说不到一块去。
但是傅缪提起沈思过,让她又想起来了庭审上发生的事情。
那场庭审因为黑匣子的出现,早已被媒体铺天盖地报道。
黑匣子里的纪录证明了,沈思过当年的操作并无违规,可他最终却选择了自杀。这样的矛盾让网上的阴谋论愈演愈烈:
如果沈思过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自杀——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为了挖出所谓的“秘密”,网友们把沈思过的过往扒得底朝天,连他早年创办的重大事故幸存者协会也被翻了出来。
某天晚上三人吃饭时,新闻里正播放着有人冲进幸存者协会打砸的画面,玻璃破碎的声响透过电视传来,格外刺耳。
傅缪看着新闻,说起协会的事,李明眸终于知道,原来她以前接受过沈思过的帮助——姨妈用她的名义接受过幸存者协会的赞助。
李明眸愣了愣:沈思过竟然也有好的时候。
新闻旁白还在慷慨激昂地细数沈思过的“罪状”,把他描绘成一个虚伪、冷血、一手策划了所有悲剧的恶人。
以前众人提起沈思过,都是称赞他有担当、有善心,没有一处坏的;如今风向一变,他又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没有一处好的。
死亡把他的真实面目彻底封存,只留下一个任人涂抹的模糊轮廓。
对于网上这些闹哄哄的离谱说法,李明眸一开始还认真看,看到后面,已经没有精力再关注了。
里面没有人真正关心船难发生的理由,也没有人真正关心沈思过的死因。起码李明眸没看到这样的人。
她已经分不清,沈思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死了。那场夺走无数人生命的船难又有什么意义。
她想到庭审结束那天陈铁兰说的话,长长舒出一口气,觉得要么还是算了。
确实就像陈铁兰所说:就算知道了所谓的真相,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而生活还是要继续。
他们只需要知道能令自己生活继续的那部分真相,就已经足够了。
李明眸只知道,从此她会和骆绎声生活在一起,过着平淡的日常。
可能偶尔会吵架,甚至还可能再闹分手,但是他们会幸福。
她想到这里,看着骆绎声给自己夹菜的侧脸,决定把沈梦庭的异象,以及他是新疆人的信息,永远埋葬在这个冬天。
*** ***
外界的舆情因为黑匣子的出现愈演愈烈,沈梦庭却置身事外,从未公开发表过任何看法,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无关。
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骆绎声收到了沈思过葬礼的邀请函。
李明眸以为只有婚礼和酒会才有邀请函,想不到连葬礼也有,而且这葬礼的邀请函,看着也跟婚礼和酒会的相差无几:
那是一封以黑色天鹅绒为底的邀请函,边缘镶嵌着鎏金暗纹,中间盘踞着烫金浮雕的家族纹章。
李明眸在邀请函上面找沈思过的名字,那小小的三个字停留在沈氏家族纹章的右下方,看着不怎么显眼。
她看着那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小的三个字,微微叹了一口气。
骆绎声看着那张邀请函发呆,那是一封“贵宾邀请函”:他的座位在宾客的第一排。
李明眸看着他的座位安排,上面写着“vip”,禁不住吐槽了一句:“还vip贵宾座,难道这是什么演出吗?”
沈梦庭大概是觉得,这场闹剧该有个体面的终结,所以准备办一场盛大的、甚至带着点荣光的葬礼,给沈思过,也给这场持续已久的风波,画上一个句号。
两人本来就是为了参加沈思过的葬礼回来的,但是到了此刻,要不要去参加这场葬礼,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
但骆绎声还是看着那封邀请函,想了好一会,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去吧?”
李明眸有点惊讶,她以为他不想去。
骆绎声脸色有些凝重,解释了一句:“你姨妈肯定也被邀请了,要是看到我没去,她会不会发现我家里情况奇怪?”
他看起来有些担忧:“不是有那种说法吗,不能让小孩跟家庭关系复杂的人结婚。”
李明眸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琢磨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他是认真的之后,她大吃一惊……转而担心起来。
“那我这种父母双亡的,是不是也不太好?”她仿佛记得,单亲家庭的小孩在婚恋市场也不受欢迎,她甚至爸妈都死了,不是只死了一个。
“……”
“你干嘛这个表情?”
“你在外边就少说话吧,我怕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你。”
*** ***
决定去参加葬礼后,那天傍晚,两人想着出去散散心。
刚走到街角,李明眸就瞥见不远处有个男人鬼鬼祟祟朝这边看,她非说那可能是一个记者,是冲着沈家的八卦来的。
骆绎声觉得自己乔装得很好,不可能被发现。但李明眸坚持自己的看法,鬼鬼祟祟地说两人分开走,在前面的街角碰头。
她那语气,就像在偷情似的。
骆绎声一开始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可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还一脸兴奋地在街角转了两圈“勘测地形”,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李明眸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臭着脸,他还不承认,说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心情不好。
等手里喝着的水被李明眸拿走,被她瞪住后,他才承认,说是因为看她喜欢偷情,他感觉有些不爽。
李明眸听他这么说,第一反应是:他竟然都能拿家里的事情来当借口了,看来最近心情有变好。
她默默观察他一会,选择询问他后面的半句话:“偷情这个词不是你提出的吗,你干嘛不爽自己?”
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虽然是她提出的不要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但确实是骆绎声先使用的“偷情”这个词。
骆绎声盯着她:“我那是逗你玩,可你只要能背着别人干点什么,你就兴奋,不是吗?”
他的表情很认真:“你喜欢刺激。等我们谈久了,你会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