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瞪大眼睛看着女老师,觉得难以理解。这番话听起来就像诡辩,况且这些事情查证起来并不难。
确实如女老师所说,这个监控视频还有别的解释空间,但是她认为事实看起来很明显。
没等李明眸说出什么话,男上司接着开口了。他说了一件事情:
“你刚刚说过吧,你说她们撬锁翻了你的东西,以及她们提走了你的衣服——你说这两件事情可以被查证。
“你怎么知道,刚好就是这两个画面被拍下来了?你是不是入侵过学校的监控网络?
“你学信息安全的,我知道你们专业的学生都有这毛病!”
说到最后,他几乎有些疾言厉色了。
李明眸茫然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的反应很明显,他们希望她息事宁人。为了不让她追究下去,这个男上司甚至不惜恐吓她。
他们是教务处的师长,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反应如此古怪。
最后的处理很敷衍,女老师保证,说她丢掉的画册、手机、衣服都会帮她找回来。至于别的,他们也不能保证。
离开教务处的时候,女老师叫住了李明眸。在说话之前,她先回头看了眼男上司的座位——座位是空着的,他上洗手间去了。
女老师说:“拿回东西之后,你要么就算了。以后小心一些就好,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至于我刚刚的那番说辞……”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羞于启齿,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该说服李明眸,所以考虑了很久。
“你可能觉得听起来很别扭,但是确实是可以那样解释的。如果你追究下去,事情就会被那样解释。你会变得很麻烦……”
李明眸沉默了一会,没有回任何话,直接离开了。
*** ***
当天李明眸没有剧团训练,所以从教务处出来后,她就回家了。
回家路上,她抬头,看到起床时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却阴云密布。她的心情也像这天气。
她的情绪很糟糕,甚至比昨天步行回家时,还要糟糕。
对于女老师的那番话,她其实是明白的。她知道社会确实是这样子。
她曾经有一个邻居,是个女记者,这个女记者跟自己的上司发生了关系。
李明眸知道那是性侵,因为女记者的身上有异象。但是确实有那样一种解释空间,说这个女记者是自愿的,是为了升职所以才那样做。
女记者的上司很有钱,所以女记者最后确实“被自愿”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解释空间”——这就是现实,李明眸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连学校都开始变得现实起来。
就跟周雪怡说的一模一样。
回到家之后,李明眸吃完饭,还是决定再观察一下。
她离开饭桌,再次打开海大的监控系统,打算重看一遍昨天的监控。然后她发现,监控录像被清空了。
海大的监控系统每15天就会清空一次内存,但是今天并不是第15天。
她对着被清空的记录发了一会呆。
这一会后,她打开教务处的办公系统,开始漫无目的查看他们的办公文件。这么看了半小时,还真给她找到了一些有趣信息——她并不是第一个被周雪怡找麻烦的人。
孙维维,那个外语系系花,她也告发过周雪怡。教务处的后台有一份文件,含糊地说明了经过,最后的处理结果是“证据不足,已调解”。
李明眸心想:周雪怡到底是有多闲多幼稚啊。她甚至不是第一个。
接下来,李明眸在教务系统的后台找到了周雪怡的家庭信息。
她顺着几个名字,上网搜集到了周雪怡的亲属信息。最后她发现,周雪怡的外公给海大捐赠过一栋实验楼。
李明眸恍然大悟:所以对于周雪怡来说,所有的事情都能有解释空间。她的幼稚很有底气。
夜幕降临后,阴云层层叠叠,遮住了月亮。
李明眸躺在床上,整晚地睡不着。
她看着外面被乌云遮住,显得影影绰绰的月亮,心里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第63章 出气 小骆帮怒了一下的小李出气
李明眸从教务处出来, 准备回家的时候,骆绎声正在给她打第19个电话。
跟前面18个电话一样,无人接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是因为昨天在排练厅吵架了,所以故意不理他吗?
可是她也没挂断或者拉黑, 就是打不通。
也就是说, 她接受他继续打。
骆绎声刚想打出第20个电话, 就被篮球队的人叫住了。他收好手机,跟着篮球队的人来到体育馆。
今天体育馆有一场篮球赛,是戏剧学院和其他学院的,他因为身高足够高,被人抓来充了壮丁。
他是红方主力, 但是比赛开始10分钟后,他还是没法进入状态,有好几次传球都失误了。
场上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在又一次失误后, 骆绎声申请叫停。他让一个队友替上, 自己回更衣室休息去了。
他离场的时候,围观的人都上来关心他, 他维持着礼貌笑容, 耐心地一一回应:“没什么事,我去换件衣服。”
回到更衣室之后,刚关上门,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站在门边, 面无表情地踢翻了垃圾桶。
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他又把垃圾桶扶了起来。
他走到长凳坐下, 拿出手机,准备继续打第20个电话。
但是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后,他停了下来, 改成给她发消息——李明眸很可能不会听电话,但是她会看信息。
他编辑了很多条信息,没有一条发出去,删删减减的,最后都清空了。
最后一条信息最简单,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这一条他差点就发出去了。
但他看了那三个字一会,又用力地摁了三下屏幕。
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删完最后一条信息后,他烦躁地放下手机,拧开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仰靠在长凳上,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一下。
更衣室外面响起敲门声。
周雪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们说你在里面。”
骆绎声没有回应。
“吱呀”一声开门声后,周雪怡自己走了进来。她双手捧着一个蛋糕,用脚后跟轻轻踢上门。
关好门后,她瞪着长凳上的骆绎声,娇嗔道:“你明明在里面,干嘛不出声?我找了你好久,你不应该在篮球场比赛吗?”
骆绎声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周雪怡也不介意,她捧着蛋糕坐到骆绎声隔壁,撒娇道:“我生日到了!你陪我……”
来电铃声从她手提包里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骆绎声往她那边看去:那是周雪怡父亲秘书的来电铃声。
她父亲相关的电话,是不能不听的。
果然,周雪怡停止说明,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台手机,看了一下,屏幕是黑的,没有来电提示。
她有点困惑,按了一下锁屏键,显示面容识别失败,她突然反应过来,放下那台手机,又从手提袋里掏出另一台手机。
骆绎声从她拿出第一台手机的时候,就一直看着那台手机。
他看着屏幕边缘的划痕,慢慢皱起眉头:“那是李明眸的手机吧?”
李明眸的手机跟周雪怡的手机是同款型号,但是她的屏幕边缘有一道划痕。
周雪怡刚拿出自己的手机,但手机铃声已经不响了。
她没有立刻回电,她看向骆绎声,露出一个不悦的表情:“你怎么认得出她的手机?”
骆绎声停顿一下:“所以那真的是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他想到自己那19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周雪怡一边打开她父亲秘书的对话框,检查对方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一边不太高兴地解释:
“因为她乱画我,我昨天把她脱掉衣服放排练厅了。吕小路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看你赶过去了。”
周雪怡的话很简短,信息量却很多。
骆绎声消化了一会,慢慢问道:“所以昨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是你把李明眸的衣服脱掉了,然后又抢走了她的手机。”
周雪怡终于抬头,好奇地看向他:“吕小路没跟你说清楚吗?我看你去了,我以为李明眸会跟你说。”
骆绎声的脸突然变了,开始阴云密布。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周雪怡一点都不害怕。
她放下手机,凑到他耳朵边,笑着问他:“我看她画册了,她在画册里画我了,是你跟她说的吗?我的事情。
“她的整本画册我都翻完了,只有你画的好看。
“她是不是觉得你是好人?”
骆绎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周雪怡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表情天真地看着他:
“可你不是啊。你是跟我一样的人,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说完这话,周雪怡从他的肩窝离开,打开蛋糕包装:“不聊她咯。我生日快到了,我做了一个蛋糕,想让你尝尝……”
她拿出那个蛋糕,捧到骆绎声面前,示意他尝一口。
骆绎声没接,他看着她,反问了一句:“上次把她关在排练厅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周雪怡眨眨眼:“我以为她告诉你了呢。看来你在她内心,也不全是好人嘛。”
骆绎声握着水瓶的手慢慢用力,直到那只塑料瓶子凹陷下去。
周雪怡看他久久没有接蛋糕,终于把蛋糕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