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的手被抓住了,索性放开手,整个身体往他身上蹭,企图紧紧贴住他。
才刚贴上去,她就感觉到骆绎声的身体一下绷紧了。他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想把她撕开。
她才没那么容易被人撕开。她立刻把脚也绕过去缠住他。
骆绎声突然反应很大,他好像撕一条水蛭一样,突然很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掼到隔壁。
李明眸从他身上下来,后背陷进被褥,面朝天花板。
下一个瞬间,骆绎声翻了个身,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从上往下地,把她拢在自己怀里。
确认她动不了之后,他才开口,又问了一次:“你想干嘛?”
他的语调又比上一次更沙哑了。这次李明眸听清了,那不是焦虑,是别的她不是很懂的情绪。
刚刚夜谈时的忧郁与飘忽,已经踪影全无,空气中的气氛,被一点一滴地,替换成了别的东西。
声音、温度、气味,全部都变了。
猫窝里突然传出一声猫叫,小小声的,带着浓浓睡意:“喵呜~”
是猫被他们吵醒了。
骆绎声没等到她的回复,慢慢俯下身,像是怕吵到猫似的,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发出气音:
“你知道吗?Ivy是有性别的……它是一只公猫。”
原来那只猫叫Ivy。
骆绎声的声音带着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些,还带着一点潮气。她的皮肤被这阵声音浸润,从干涸变到湿润。
只是听了一句话,她的耳朵就开始发麻,整个身体都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云层缓缓散开,月光又重新倾泻进来。刚刚在夜幕中融为一体的桌椅床角缓缓分开,重新拥有了轮廓。
她和骆绎声的姿态,也于月色中缓缓显现。
被子在刚刚两人的挣扎中滑了下去,只虚虚掩住骆绎声的腰。
他伏在她的身体上方,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背脊,莹白月色镀在他的皮肤上,连胸膛上的朱砂痣也隐约可见。
在被褥之下,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体温缓缓趋向一致,连气味都开始交融。
李明眸又抖了一下,皮肤渐渐绷紧——她终于察觉到,气氛彻底变了。
她想到器材室里骆绎声舔她的那一下,不久之前,她还逼迫骆绎声为那个吻道过歉。
她不知道气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从哪一句话开始,从哪一个肢体动作开始。
又或者从她悄悄摸下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但她本来不是想这样。
这不是她的本意。
尽管不是她的本意,但她竟然不觉得讨厌。想到这一点,她有些吓到,全身都变得僵直。
她不是被现在他们的姿态吓到,也不是被骆绎声吓到。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她为什么不觉得讨厌?
她的肢体变化太明显了,骆绎声触碰到她僵直的身体,缓缓上移一些,离她远了一点。
“喵!”
那只叫Ivy的公猫已经彻底醒了,它从自己的猫窝爬出来,在月色中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它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慢吞吞地踱步到两人隔壁,蹲在李明眸的枕头边不动了。
骆绎声把那只猫拨远了一点,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他没有立刻挪开身体,而是掐着李明眸的腰,威胁般说:“我们不是外国人,怎么能随便乱抱?要换成别的男生,肯定会当真,幸好是我,才没多想。
“你不能对我那么随便。就这件事情,你要跟我道歉。”
这是李明眸让他为器材室那个吻道歉时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她当时说的是:“视察团来的那天,你不是在器材室里亲我了嘛?我们不是西方人,不能随便乱亲。要换成别的女生,肯定会当真,幸好是我,才没多想。你不能对我那么随便,就这件事情,你要跟我道歉。”
现在他原封不动地奉还她了。
李明眸的腰被掐住,三个字说得磕磕巴巴:“对、对不、对不起……”
骆绎声这才收回手,从她身上移开,躺到她隔壁,很大度地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刚刚缱绻微妙的气氛已经消散,但也没有恢复成夜谈刚开始的时候。
两人并排躺在同一个被窝中,一起面朝天花板,规规矩矩的。
猫在两人的被窝上方蹲着,踩了一会奶,然后找到一处凹陷,在两人中间的被窝上方躺下来了。
猫呼噜呼噜的,又睡着了,还发出轻轻鼾声。
原来猫也会打鼾。
谁都没有提回去床上睡的事,他们就那么并排躺在地上,仿佛怕吵醒了那只叫Ivy的橘猫。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整个房间。
月光艰难地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缕微弱且不规则的光影。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又很快消散。
夜谈会正式结束了。
李明眸清醒着,看着窗外那轮原本高悬的明月悄悄挪到楼角,洒下的月光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大概过了很长时间,猫的呼噜声大了起来,骆绎声的呼吸声也慢慢变得绵长。
中间猫好像做了噩梦,后腿毫无征兆地蹬了两下,伴随着一声睡意极浓的轻轻“喵”声。
猫朝着骆绎声,猫脚蹬到他身上。
李明眸感觉到骆绎声在被窝里缓慢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只猫,离它远了一些。
他转过身来后,面朝着她,几乎贴在她身上。
他似乎在做什么梦,喉咙里咕噜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就跟那只猫似的。
然后李明眸感受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放松,缓缓沉在她身上。
他又睡熟过去了。
李明眸本来也要睡过去了,但感觉到骆绎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后,她又重新精神起来。
她一动不动,知觉变得越来越清晰。
新的感官正在变得清晰:骆绎声交叠在她身上的重量,他染在她身上的气味,轻轻拂在皮肤上的湿润的呼吸,以及两人交融在一起的体温,肌肤相贴时的触觉……
在这些混沌的知觉中,骆绎声说过的话突然跃入她的脑海:“你知道吗?Ivy是有性别的……它是一只公猫。”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照亮混沌的知觉,李明眸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她从未真正认识到的事:骆绎声好像是一个男的……
如果骆绎声是一个男的,那在器材室里那个吻,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可是他们已经互相道歉过了……好像又没有别的意思。
李明眸焦灼起来,大概是因为来了姨妈,又或者半夜发起了低烧,她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
她大概应该把骆绎声推到一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那么做。
她还想把被子掀开透一下气,又觉得如果发了低烧的话,或许不应该这么做。
她在纠结中慢慢沉入意识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睡眠。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 ***
李明眸在梦里背着一个小包袱,来到了姨妈说人很多的游乐园,在这里迷了路。
游乐园里全是人类:男性人类,女性人类,成年人类,孩子人类。
在这群人类里面,混着三只小动物:黄色的鸭子,粉红色的大象,和一只仅有成年人类小腿高的老虎幼崽。
它们明明是动物,却口吐人言,跟周围的人类交流得很顺畅。除了李明眸,没人发现它们不是人。
李明眸从这些小动物身边经过,觉得很害怕。鸭子和大象都没有发现不妥,只有老虎幼崽发现了她的异常。
老虎幼崽把她叼住了,问她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它。
她在梦里大概才一年级的样子,跟一把椅子差不多高,连话都说不清,于是害怕地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恳求老虎不要吃她。老虎幼崽很烦她,问她怎么发现自己是老虎的。她说她死掉的爸爸妈妈住在她眼睛里,所以一个人能看到三个人的东西。
老虎幼崽奚落她:“我虽然是动物,起码还是个活动物,你眼睛里还住死人呢!”
李明眸心想,她连一个动物都不如了。于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老虎幼崽吓唬她不准哭,否则就把她吃掉。但她怎么也忍不住。
后来老虎幼崽被她哭得心慌,只好安慰她:“其实这眼睛也不是不好,可以住人,省下买房钱了。住在里面,就像住在一个有花园有喷泉的大房子里。”
李明眸还是哭。
老虎幼崽没有办法,就给她买了一杯冰沙,一人一老虎蹲在海盗船隔壁吃了起来。
小朋友的友情总是发生得莫名其妙,吃完冰沙后,她就跟老虎幼崽成为了朋友。
听说她迷路了,老虎幼崽自告奋勇要送这个新朋友回家:“我还是个公老虎呢!”
说完,它吹了个口哨,小黄鸭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说可以让他们骑着回家。
她看着这只刚刚还很害怕的小黄鸭,纠结着不肯上去。老虎烦了,问她又咋了。
她说不能让别人送她回去。如果被姨妈看到了,送她回去的第一个人,是要跟她结婚的。
老虎说行吧,小黄鸭同意跟她结婚了。
她生起闷气来,对老虎幼崽说:“小黄鸭不行,我更喜欢你,我要跟你结婚。”
老虎幼崽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梦就醒了。
梦醒后,李明眸受到了极大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