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大爷走远,林雎仰头看了眼正对大门的教学楼,漫不经心地思索着这两晚要去哪里凑活。
还没想出什么,她没什么焦距的视线骤然紧缩,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是一道浓黑的光,形容起来非常矛盾,但那光就是黑色的,在黑夜之中都格外明显。
光里似乎有东西在翻滚,带着不可描述的恐怖和压迫,让林雎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理智驱动着躯壳后退,身体却被一股力量拉入其中。
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只能捕捉到深黑深红交织变换的色彩。
这瞬间极为短暂,林雎回过神时,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黑红色块,给已经从黑夜重新变回黄昏的校园蒙上了一层阴翳的色彩。
斜阳拖长了枫树的影子,热烈的金黄铺了满地,明明是温暖灿烂的颜色,却笼罩在一股压抑且窒息的气氛之中。
林雎朝远方看去,随着视线拉远,耳边隐约传来球场篮球敲击地面的砰砰声以及观众们的欢呼呐喊。
然而当她绕过遮挡视线的枫树看到篮球场时,那里却空荡一片,只有呜呜风声,细听似乎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那声音细弱又可怜,明明出现得极不合理,却让人无暇顾及,只捧着一腔骤然催生出的怜爱之情,急切地想找到婴儿抱进怀里。
少女神色空白一瞬,缓缓露出温柔而空茫的笑容,张开双臂往花园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啼哭声她的笑容越大,脚步也渐渐加快。
金黄的落叶消失在身后,林荫小道的绿叶被不知从而来的黑雾染黑,从叶尖到根茎,她每走一步,身后便会化为扭曲而浓重的墨色。
黑雾狰狞着从少女的脚底向外蔓延,下一步就要攀上绿化带的阶梯,过了阶梯,便是婴儿啼哭的发声处。
然而就在此时,少女突然停下了步伐。
婴儿的啼哭变得急切而凄惨,林雎却硬生生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嘶声甩着鲜血淋漓的掌心。
心有余悸地望着草丛里的告示牌:“踩一脚五块钱扣两分,保住了保住了。”
断断续续的啼哭声骤然停止。
不等人得片刻空白,就更加尖锐起来,与它一同而来的还有骤然在耳边敲响的上课铃声。
耳膜一阵剧烈刺痛,林雎没有捂住耳朵,而是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那里面的读书声和欢笑声也钻了进来,像是本就生在她脑海里,此时要往更深处灌入。
刺耳的尖叫和铃声像一座敲击她神经的钟,余音不绝,声声回荡。
不到片刻,林雎的双耳就流出了鲜血。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闭上了双眼。
心中默念着咬字古怪的读音,注意力缓缓集中到眉心,持续的噪音渐渐变得断续,然后消失,周围也安静下来,就连本来被染黑的小道也重新有了绿意。
与此同时,准备出手的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不可思议的表情。
十分钟前他们就发现了被拉入界中的林雎,但那时正是他们定位蛊雕的关键时刻,就想着反正只要她卷不进来就不会有危险,不如先不管她。
却没想到那蛊雕自知走进了绝路,想拉个垫背的也好人质也好,竟然不惜透支力量也要将林雎拉入它的域中。
这一操作来得猝不及防,顿时让已经布阵完成的三人束手束脚起来。
普通人类只要接触恶灵就会生病,更何况直接被这种凶兽恶灵拉入自己的域中。
那里面全是恶气阴气和凶煞之气,只要待个几分钟,大病一场或许都是轻的,丢魂走魄或者直接殒命才是绝大多数。
可一旦进入恶灵的域,就相当于进入了它的规则之内,规则与它相连,蛊雕恶灵稍微有点智商都会利用规则将林雎的性命与自己绑定。
——它都知道找垫背的和人质了,智商显然不低。
局势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击杀蛊雕恶灵,林雎必死无疑。
他们不杀蛊雕恶灵,林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三人分了三派,一个主张救人,一个觉得该观望,一个觉得救出来也没命了,不如按照计划进行。
就在他们争论时,蛊雕恶灵的域,竟然破了。
那一刻隐藏的结界里,比林雎的脑海还要安静,直到第一个人出声:
“……破障?”
一秒之后,难以置信的音量接二连三:
“小小年纪竟然可以不用外力直接破障,怎么破的?”
“看着不像是灵破。”
“也不是体破吧,她那一看就不是锻体过的,总不能是神破吧,山海界的老祖宗下来养老?”
“可观她身上也没有灵力啊。”
“或许是境界高深?”
“怎么可能,我在招生处待了三十年,骨龄一看一个准,那小孩一眼看上去就不超过十八。”
“总不会是纯灵体吧哈哈——”
话音戛然而止,结界里顿时少了两道人影。
抬头一看,一个已经背起了招生简章,一个圣洁老脸笑开了花。
被留下那个骂娘跳脚:“……去他蛊雕个九尾狐,恶灵都没你俩阴!”
作者有话说:
----------------------
蛊雕
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用婴儿啼哭声引诱人类,会吃人
第4章 熊猫
4
林雎回过神来时,她的身边已经站了三个人。
两个奇装异服,一个倒还正常。
但在这样的场景里,出现正常人本来就不正常。
林雎警惕地后退半步,正要开口,就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起来:
“你哪家的小娃娃?叫什么?你家长辈在哪?”
“小朋友,上学了没有?哪个学院的?刚才那招谁教你的?”
“看骨龄应该还没开始学测吧?昆仑学院想不想去?”
“你一个都是和尚的学校好意思忽悠人小姑娘去?来来来,听姐姐说,来江南学院,江南学院里都是温柔亲切的哥哥姐姐,对学弟学妹最好了,还有好多小宠物哦。”
“你俩瞎啊?人家就穿着这学校校服,能是山海界的人吗?”穿得最普通青年转头:“你有灵力?”
林雎目光扫过奇装异服的两人,落在青年身上,“你们是谁?”
“江南……”
“我是——”
“——中原。”
三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神色一变,扭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婴儿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天边的斜阳渐渐染上血色。
翻滚的恶气从教学楼里扑出,无数人形和面孔仿若被黑雾束缚,挣扎扭曲着他们踉跄而来。
所经之处,如岩浆般带走了所有生机。
树木凋零建筑倒塌,前一秒还安静的校园眨眼间变成了地狱景象。
“困阵失效了?”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朝三个方向分开离去。
青年走之前扭头低吼一声:“跑。”
林雎一秒都不带犹豫,以超过八百米体侧的速度快速逃走。
一口气跑到校门口,三下五除二从围墙翻了过去,出了学校也没耽搁,直到跑进了热闹的街区才停了下来。
剧烈的心跳敲击耳膜,林雎重重喘着气,找了张街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直到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才察觉后背已经全部汗湿,手臂上也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摸了下手臂,盯着表盘若有所思。
如果刚才学校里那个也是灵的话,应该是她十几年来遇见过最恐怖杀伤力最强的灵。
不但可以制造幻象,还能将人拖入其中,让人失去理智。
希望那三人能真的阻止或者消灭那灵,这种东西一旦放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身上有恶灵的味道。”
林雎倏地抬头,就见昨天的熊猫妖站在她身边,稍微放松了些,“你能闻到?”
熊猫歪头:“你这个人类有点奇怪。”
林雎往一边坐了坐:“怎么说?”
熊猫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不知道从哪掏出根竹笋,边啃边含含糊糊道:“你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见不到我们,你能看见,你也和山海界的人不一样,山海界的人不会问这么笨的问题。”
林雎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你是说昆仑学院那个山海界?”
“是啊!”熊猫好奇:“你想去昆仑学院吗?”
林雎看向熊猫黑黑的眼圈:“我对那里不太了解。”
熊猫想了想:“我也不了解,只知道那里很远很远,而且很冷,我不喜欢。”
林雎看着它茫然天真的表情,渐渐放松了肩膀,觉得有些搞笑,竟然妄图试探一只熊猫精。